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我我……!
我脑浆沸腾,下意识想把他推开一些,然而两腿刚刚一曲,宗六突然一声闷哼。
他压抑着嗓音,“……你别动!”
我没来由地跟着一起惊慌,“怎、怎么了?”
他克制地吞咽着,说:“压太久,腿麻了……”
我依旧惊慌,“没事吧!?哪条腿麻了!?”便想试着调整动作,好尽量让他舒服点。
“——你别动!”他急声制止我的行为,“你、你别动……你越动,我……我腿越麻……”
我立刻一动不动,“好好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你让我……自己缓缓就好……”他喘着粗气,伸出胳膊想支撑起自己,尽可能地减少着与我的碰触。
然而箱子终究是太小,原本他是靠在我胸口,撑起来后简直要与我头碰头了。
如此这般,他的呼吸更加如在耳侧。我怔怔地看着这张离我只有几寸远的脸,心怦怦直跳。他却不愿与我对视,偏着头盯着箱子里几个散乱的点。
就在这样一个黑漆漆、乱糟糟、汗津津、黏腻腻的场合里,我白日里吃的酒忽然上了头,叫我一时醉醺醺。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曾在凡间戏院里听过的戏文,这是不是就叫——“软玉温香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色”?
呸!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连忙暗骂自己,赶紧别开脑袋,不敢再去盯着人家看。
“我们……”宗六突然开口说话,惊出我一个激灵——“什么!?”
“我们还要这样藏多久?”他问,“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我眨巴眨巴眼睛,听他语气,大概是已经缓过来、腿不麻了。看来他刚才睡着了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骚乱,我回过神,侧耳倾听了一番,才道:“看来追兵已经走了,我想、我们已经可以出去了。”
宗六点点头,便轻手轻脚地从内抬起木箱的盖子。强光立刻泄入,我赶紧眯起了眼。
“应该确实没人了。”他说道,然后直起身子从箱子里爬了出去。
我跟着坐起身来,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只见宗六已经径直走去小心地将房门关上,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没了追兵,还有他的伤。我连忙从箱子里翻出,跑到宗六身边,“小六,你现在好些了吗?”
他正上着门闩,听到我关心便“嗯”了一声,然后马上转身往桌边走去,一眼也不看我,提起水壶就往嘴里灌。
“你慢点儿喝,伤还好吗?”我追上去继续问,“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啦?你真的是他们说的刺客吗?”
然而他像是渴极了,仰着脖子牛饮着这壶上好的碧螺春,依旧不看我,也不回答我的疑问。
我急了,上去就抢过他手里的茶壶,一不小心壶嘴里残留的碧螺春泼了他一脸。他一下被浇得清醒,回过神来,脸颊上还挂着根茶梗,总算又不得不再与我四目相对。
我现在早摒除了刚才那些有的没的旖念,十分严肃,只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包庇了个刺客。
然而他好像还没有,只看我一眼,湿漉漉的脸腾的红了。
第62章 戮罹
大概是我的手还嫌气氛不够暧昧; 居然自作主张地伸出,轻轻拈掉了粘在他脸颊上的茶梗。这下好; 原本就通红无比的一张脸,现在仿佛马上就要渗出血来。
然而看到他眼底的慌乱; 我却突然清明。
他……他这是?我心一跳,他莫不是……对我?
“——咳咳!”
宗六自救般的清了清嗓子,我脸一热,跟着回过神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水渍,道:“不是。”
“什么!?”我大惊,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了。
此刻他的面色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他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是不是刺客吗。不是。”
哦原来是说这件事; 我松了口气。“那、那帮天兵为什么要追你?”
宗六低头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转了转眼珠,抬头仰视着我说:“方才、我喝醉了; 离了琼华苑到处乱逛,谁知一不小心擅闯了万程宫; 惊动了守卫; 这才被当作了刺客。”
“哦、既然不是刺客那你干嘛要东躲西藏的?”
他咬咬后槽牙; “擅闯天帝寝宫总是违反了天规,我也不想被捉回去受罚……”
“这样啊……那你再解释解释,”我一脸无语地指了指他的一身黑衣、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黑色面罩; “你喝醉了还要换一身夜行衣又是什么癖好?”
他吞了吞唾沫,也知道自己的谎话实在是拙劣,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微微屈膝与他平视; “小六你看看我的脸,上面是不是写了‘很好骗’三个字?”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好像有一丝狠戾一闪而过,却又瞬间被随之而来的矛盾取代,他仿佛在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最后整张脸僵硬又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我就等了他许久,怕把他逼急了,又编出新的谎话来。
我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说起来我似乎也看不懂他整个人。他似乎总是话里有话,总是欲言又止。在方诸山上,他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成熟圆滑,给人以超出他年龄的信赖感和稳重感。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虽与师兄弟们打成一片,内心却似乎并没有与任何人真正亲近。
特别是这回到了九重天后,他好像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现在还离奇地成了擅闯天帝寝宫的刺客?这双黑漆漆的眼睛后面,究竟是藏了什么秘密?
他依旧咬着牙关没有开口。我叹了口气,对他道:“小六,我不知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也不知你究竟有何难言之隐。但、我既已助你躲过天兵追捕,便就是已经选择了与你处于同一阵线。往后无论是定你擅闯天帝寝宫的罪,还是刺客的罪,我都已不能摆脱干系。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呢?”
他眉毛轻轻颤动,似乎是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我拉过凳子与他同坐,继续道:“小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无论做了什么都必定事出有因,你若是犯了错,我是你师姐,自然要与你同担。我话已至此,你若是依然不愿与我提起,那便罢了,我不再问,权当无事发生过。我宁愿不知,也不愿你拿谎话骗我。”
他看向我,我凑近他,“如何,你愿意告诉我吗?”
“知吾……”他终于干巴巴地开了口,就这两个字,都不知道到底在他嘴里酿了多久,“我若告诉你……你……你能暂且替我向师父保密吗?”
“是何事竟然不能让师父知道?”他的眼神真挚又恳切,这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脱口竟成了:“好,我定不向任何人提及。”
宗六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是宗六……你会信吗?”
“嗯???”我没明白,“什么叫、你不是宗六?”
“我是说……我不是宗六,我并非千苇荡宗家的儿子。”话一说完,他喉中一梗,似乎在尾音处后悔了,却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我是万万没想到他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原本准备好的接话一句也用不上,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啊?什么……你不是宗六、那你是谁?宗六又去哪儿了??你、你、你什么时候不是宗六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宗六。”
“从、从、从……”
“从千苇荡的宗家灵堂开始,我就一直在冒名顶替。”
我猛地一跃而起,凳子在地上“滋啦”一声,“咣当”倒地。
“那你是谁!?!?你为何要假装宗六?你、你、你来方诸山有何目的?”
突然我手脚冰冷、瞬间血液倒流,“难、难道……真如大师兄所说,你、你杀了……然后……”
“不、不!”他连忙跟着站起,表情十分慌张,“绝对没有!这点我可以发誓!我绝没有做任何伤害宗家的事!”
我依旧难以置信,他侧身扶起凳子,拉着我一起坐下,认真道:“你冷静些,我都可以解释……”
我脑子现在是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不是宗六,那你是谁?你为何会假冒宗家儿子?真正的宗六去哪儿了?”
他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真正的宗六他……已经死了……”
我大惊,他及时将我拉住,没让我再从椅子上弹起,“宗家的六儿子,生下来不足七天就夭折了,就和他其他五个哥哥一样,八百年前,就死了。”
“但……但……但他们不是说,‘宗六’活下来了,只是身体不好,所以养在千苇荡湖底,八百年来从不见外人……”
“从不见外人,所以从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宗家小六,都只是听千苇荡如此对外宣称罢了。”他顿了顿,“可宗六他,确实,已经死了八百年了。”
“那千苇荡为何说他还活着……”
“因为宗先生和宗夫人都无法接受接连失去幼子的痛苦,他们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一直生活在幼子还活着的假象里。”
“那你……又是谁?”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思绪万千。“你是谁?”我又问。
“我……我是……”他的喉咙发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紧张地揉搓,仿佛比起刚才的内容,接下来将说的话才更叫他无法开口。
“我……名叫戮罹……”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却偏偏听得一清二楚。“戮罹?是哪两个字?”
“杀戮的戮,罹难的罹。”
我默默念了两遍,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谁为你取的名字?怎么会选了这两个字?”又是杀戮又是灾难的,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他一愣,突然忍俊不禁,“这是重点吗?”
对、这不是重点!“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假冒宗家儿子?你说你没伤害宗家,那是谁灭了宗家满门?”
他沉思了片刻,道:“我不愿再骗你,但……有的事却暂时无法跟你说……只能告诉你,宗先生他其实是我的老师。我进入方诸山确实有所图,宗先生是为了帮助我拜入至能真人门下,才与我一起策划了这一出戏。”
“一出戏?”
“是,宗家实际上并未遭灭门。”
“啊???那宗家一家到哪儿去了???”
“他们只是……选择去其他地方生活了。”
“去哪儿?”
“这……暂时不能告诉你……”
又来了,又像是回到了在月城湖畔那晚,什么都是暂时不能说。“那你来方诸山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也不能说?”
“我可以告诉你,我来方诸山是为了寻找我娘的遗物。”
“什么遗物?你娘是谁?”
他咬了咬牙,我心知肚明:“这个不能说,是吗?”他点了点头。
“那你来了这么久,找着了吗?”
“找着了……”
“哦?竟然找着了?在哪儿?拿回来了吗?”
他没说话,我又明白了,“虽然找着了,但拿不到是吗?”他再次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今天又是为什么擅闯万程宫?难道也是为了找你娘的遗物?”
他想了想,道:“不是……是为了找别的东西……”
“找什么?”
“……”
“暂时不能说?”
“嗯……”
我感到十分心累。他也算是回答了大部分的问题,我也大致能串联出一个合理的故事,可总感觉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