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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的侍从“指责”,天帝倒并不恼怒,反而笑了笑,“你好生收拾便是。”
“呀!这蒲团也脏了!”幼椿提起地上那个被墨水糟污了的蒲团,神情居然又些紧张,像是拿着什么顶重要的东西,他向天帝问道:“怎么办君上?要不要我拿回去拆下来洗洗?”
天帝看着那蒲团,表情有些复杂,他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就好。”
“君上,这位是……?”他终于开口问起了我。
我一惊,正要自报家门,就听见天帝答道:“她是纺绯的亲眷,方诸山过来的贵客。”
“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天女娘娘。”他有些惊喜,提着蒲团就朝我一拜。我十分窘迫,连忙朝他还礼:“不敢不敢……”
气氛正有些尴尬,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呼喊:“君上!出事了!”
只见那正是刚才阻拦我的天兵车前,他疾步跑来,顾不上礼仪,直接对天帝低声耳语。
不知是什么大事,天帝的面色登时铁青,“当真!?”
车前点点头,“至能真人已经赶去了,但怕凭他一人之力无法挽回,所以特派人来请君上出面!”
师父?听到师父的名号我十分意外,着急地问:“师父出什么事了吗?”
天帝看向我,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用尽可能冷静地语气对我说道:“没事,只是天庭的公务。我得赶过去处理,知吾你便自行去蟠桃宴游玩吧!”说完便立刻腾云随车前离去了。
我追到门边,只见一行人声势匆忙,已经飞出老远,引得琼林底下的游人们纷纷驻足仰望。
究竟是什么事,凭师父一人之力都无法挽回?还必须请天帝出面?我心慌意乱,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和我一样被留在学堂里的仙侍幼椿却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自顾自地擦拭着地上的墨渍。等他收拾干净,便捧起蒲团和砚台,大概是准备拿回去清洗。
他走到我身边,见我面色煞白,呆若木鸡,便问道:“天女娘娘,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没……没事……天帝他们,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诶诶、没事的,”幼椿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这里是天宫,能出什么大事?而且若是真有顶天的麻烦,君上才不会像刚才那样有闲心安抚你的情绪呢,天女娘娘你就放心吧!”
是吗……我依然宽不了心,还是呆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只是天边早已经没了他们的踪迹。
“天女娘娘?”幼椿在一旁关注着我的表情。
我有些脸红,忙道:“仙官,您可别叫我什么娘娘,折煞我了……我叫知吾,是方诸山至能真人门下的五弟子。”
“哦哦、原来是知吾仙子,”他呵呵一笑,又朝我行了个礼,“那你也别叫我什么仙官,和君上一样叫我幼椿就行了!”
虽然现下实在没有寒暄的热情,但见他这般友善,我也实在不好敷衍他,便也向他一鞠,“幼椿仙官。”
“那知吾仙子,你现在就随我回万程宫吗?”
“万程宫?那是什么地方?”
幼椿夸张地抽了口气,“什么?你不知道万程宫吗?难道你没听过‘大鹏一日程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吗?”
额……
幼椿继续解释:“这万程宫自然是天帝陛下的寝宫,取的便是君上的名讳里,‘鹏程九万里’的寓意。”
哦哦原来如此……嗯?等等、“我为何要跟你回万程宫?”
“啊?”幼椿眨眨眼,“君上不是邀你来九重天吗?”
“是有这事……”我低下头,心情复杂,“但,君上只是问我想不想来天宫,也没说是他的寝宫……——等等!你刚才全听见啦???”
“诶~诶,君上请你来天宫,自然是问你要不要去万程宫啦,怎么会有别的地方?”他耸耸肩,“如何,那我现在就领你过去吧?”
我的脑子像烧着开水的茶壶,头顶上冒烟,耳朵里冒气,滋滋啦啦,叫我头昏眼花、天旋地转。什么???寰晟天帝的、寝宫???
“走吗知吾仙子?”幼椿已经抱着蒲团下了台阶,转过身来等我决定。
我掐了掐大腿,深吸一口气,对幼椿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第60章 意外
“——你小心点!不长眼睛啊!喝了酒就不要腾云!”
一只衣着招摇的孔雀在琼林的上空差点与一个年轻小仙撞了满怀; 吓得他在空中一个扑棱,一时鸡毛纷飞。
他惊魂未定; 然而“肇事者”却冷漠得头也不回,眨眼已经飞得老远了; 丝毫没把他老孔雀放在眼里,气得他一路骂骂咧咧,连吃酒也没了心情。
我乘着一片小小的彩云,突突突地穿梭在九重天的重重浮岛间,没有感情地咀嚼着一只桃子。目光呆滞,如傻如痴。
脚底下的热闹才刚刚开始,然而我的状态却像是已经连喝了三天大酒; 是神智也不清,身心都俱疲。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一幕,我真是恨自己怎么就不是真的醉了; 若那只是一场大梦,我现在肯定还开开心心地在湖边飨宴作乐吧……
啧、这传说中的蟠桃为什么没有我想象中好吃; 味同嚼蜡; 也不见它有什么显著的滋补功效……果然都是吹出来的……
我将那桃核从云上投下; 见它穿过九重天厚厚的云层,直直往凡间坠去。我不禁心下好奇,它会不会也能像当年的我那般; 就此得了机缘,在这世上的某处得九窍而成仙呢?
回过神来,我瘫坐进云朵里。不知怎的; 耳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织云宫的湖心亭里婆婆对我说的那句话:“换做你,你也会喜欢上他的。”你也会喜欢上他的……你也会的……
我揪了一把脸,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通。知吾你这个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不知好歹、偏偏还沉迷美色的大傻子!是不是真的戏本看多了,怎么尽做一些莺莺燕燕、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梦???
直到把自己的脸皮揪得生疼,才总算是强迫自己暂时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一是善颂和太阴星君。看太阴刚才那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样子,分明是隐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还说与善颂有关?善颂次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然后还有天帝和师父那边,虽然幼椿说了不必担心,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慌慌的,还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这个三师兄和小六也真是的,偏将我一人留在了那里,要是他们刚才能耐心等我片刻,许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一言难尽的事了……敖炙我不好说,但等见了小六,我这个做师姐的一定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个小师弟!
慢慢悠悠地往西飞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云霞里的织云宫。哎、我现在心猿意马的,也实在没有兴趣再呆在那片热闹里,何况还只有我一个人,傻站在那边也太惨了……
我缓缓落下,走进院中,转了一圈,又来到西厢——咦?这是、没人在吗?
整座织云宫空空捞捞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这边本来就地处僻静,现在简直是鸦雀无声、万籁俱寂。我无奈地叹口气,看样子全宫的人都去太极殿和琼华苑凑热闹了,不过这不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吗……
哎、行罢,那我就一个人好好清静清静吧。我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摒除了一切杂念,开始盘腿打坐。好歹也在汤泉边修炼了十年,这么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看不到日升月落,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正当我凝神静气、已入化境时,突然,心脏“扑通”一声,像是在深度睡眠时被人泼了一身冷水,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心悸?!
我有些喘不过气,甚至全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这是怎么了???
我带着强烈的不安,推开了房门,在院中左顾右盼,想找到令我惊悸的原因。然而直到我走到了织云宫门口,这还是那个空无一人的宫殿,我依旧是不明所以。
真邪门儿……我看我还是别一个人呆着,还是再去找找老瞿算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余光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我一愣,朝那东西看去。
那是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好像是影子、又好像是雾气,它在空中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乱撞,像是一条急于逃出牢笼的被捕的黑蛇。然而每当它扑到极西的地方,就像是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结界,只能痛苦地挣扎一番后,往下坠去。偏偏它又不愿坠落,强撑着重新飞起来,顽固地乱撞,妄图找到结界的疏漏。
那是……?那是……!
我见过这个东西!青城山月城湖边的记忆席卷而来,打扮得像个鲶鱼精的宗六从那黑雾里探出身来,笑着对我道:“遇到我的事,麻烦你保密哦。”
那是宗六……吗?他……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是在……逃命吗?
根本没搞清楚什么情况,我却冲上去两步,朝着那天边的黑雾大声喊道:“小六!!!这边!!!”
我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只能扯着嗓子连声大喊。那团黑雾本来还在四处乱撞着,却突然停滞了下来。
——他听见了!
我连忙冲他招手,“这边!!!这边!!!”
他短暂地考虑了一瞬,便立刻往我这边冲撞而来。
哇、这样一团气势汹汹的黑旋风迎面朝你吹来还当真有些吓人,我正愣神,黑雾已经卷到了我身边。
我正要打招呼,他却在我腰上一卷,带着我就冲入织云宫中。
“诶?!小六、你做什么?!”
他就这么横冲直撞,先扑进正殿,却似乎不满意,又立即退出,冲进了下一个房间。简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藏身之所。
“不是、小六你等等!你随我来、随我来!”
我用力一挣,从黑雾里滑落,伸手往黑雾里一抓,就像是抓到了一团光滑的云朵,根本没有下手之处,只能勉强拉着他往西厢跑去。
我拉着黑雾跑进房间,立刻把门关上闩好,还鬼使神差地布下了一层障眼结界。
转身一看,那黑雾沉在房屋中间,惊魂未定地盘成一团。我刚走近两步,他就受惊地一缩。我连忙蹲下,“别怕别怕!”他好似在辨认着我的样子,最后缓缓舒展开来。
“是你吗小六?”我问。
黑雾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慢聚成一个人型,显出宗六的模样来。
黑色的面罩从他脸上滑落。一看到他的样子,我大惊失色,“小六!!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宗六不知为何又换了一身黑衣,他此刻正坐在地上,左手勉强地撑着地,右手捧着胸口。他脸上一片煞白,双眼却充满了血丝,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迹。身上虽然看不见,但也能从衣服的各处裂口看出定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你受伤了!”我扑到他身边,扶着他让他靠进我怀里。他却像失去理智一般激烈地抗拒着我,脖子上青筋满布,像是在忍受巨大痛苦。
“你……你离我远点……”他一边艰难地开口,一边推搡着我,明明看起来一脸虚弱,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吓人。
我不懂他是在别扭什么,又着急又生气,“你不要乱动!!你需要医治!!”我强行稳住他的身子,摸了摸腰包里,却沮丧的发现全身一颗凝血聚气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