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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敛容屏息,大气也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在敖炙后面。
只见这大殿正中央,竟然还有一池浅浅的水塘,塘中拥簇着密密的荷叶,几只花苞从绿叶丛中钻出来,顶端已经开了口,似乎随时都可以盛放。众人经过池塘上的窄窄拱桥,两扇从梁上垂下来的金色幔帐便往两边分开,露出了堂上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既不是三清祖师爷,也不是创始元灵,只见他赤脚坐在莲台之上,左手执书,右手执剑,胸口的挂件似乎是一个炼丹炉,散发长须,表情怡然,神态飘逸,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正攀附在他背上,嘴里还衔着一只酒壶。
我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雕像,但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方诸山的祖师爷——降生尊者灵宝元君。
果然,至能真人将手中的拂尘递给一旁的侍从,长袖一抖,便朝雕像跪了下来。“师祖在上,弟子方诸山第三代镇山人平岚,携众门下来拜。”
幸青双、李有三、敖炙三人在真人身后站成一排,也跪地而拜。我、善颂、宗六和国之方四人随即紧跟其后,跟着向祖师爷磕了三个头。
至能真人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向我们,抬手说道:“起身吧。”
七人应声而起。幸李敖三人一同走到左侧面朝至能真人依次排好,把正对祖师爷的位置让给了我们后面四人。
至能真人朗声对我们四人道:“今朝尔等既已入我方诸门,前尘往事便已往。自此,旧事不提,前罪不计,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人,从今天起,一切从头开始。方诸之名,刻骨烙心,你们需记得,师门为先,山门为大,此身此心,永不叛逆。灵宝师祖,三尺于顶,不分昼夜,具察神形,左手录功德,右手斩孽根,神仙地人鬼,皆可付炉心。”
话音一落,他抬起双臂,掌心朝上,对善颂喊道:“小鱼洞善颂,上前来。”
善颂一惊,万万没想到会叫到自己。脸色煞的白了,但也退无可退,只能战战兢兢走上前来,在至能真人面前一跪。
至能真人闭起双眼,口中低吟,只见他的手心突然升起两道金光,裹带着精纯的仙气,如流烟一般,在善颂头顶慢慢汇聚,最后像一个气泡一般,金光闪闪地盘旋在那里。
善颂正看得目瞪口呆,只听至能真人又开口道:“小鱼洞善颂,行拜师礼。”善颂一听登时清醒,立刻挺起腰背,举手面向至能真人,用此生最平稳的声音,朝至能真人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说完虔诚地磕下三个响头。
“嗯,好。”至能真人点点头,只见他手上动作一松,善颂的头顶的气泡便应运而破,金色的仙气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浇到善颂头顶,从头到脚地将她缠绕其中。善颂像中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当场,任由那缕缕仙气渗透进了自己皮肤里。一瞬间,善颂的颅顶突然涌出一道白光,只片刻她的浑身就已经仙气四溢。
——这是!?我与宗六都看得目瞪口呆。
善颂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周身,难掩激动之情地看向至能真人,“师父,这是!?”
至能真人微微一笑,说道:“善颂,你今日得我灌顶赐福,便已脱去妖籍,从此位列仙班。”
“我……位列仙班!?我今天……已经……我终于……”她已经激动得词不成句,表情恍惚地起身退回队列,站到了我身旁。
看宗六的表情,他显然也是和我一样,头一次见到灌顶赐福,位列仙班的现场。以前我幻想过许多飞升成仙的画面,而此番终于得见,竟是我从来没有想象到的一种场景。不等我反应过来,至能真人已经看向了我,“小鱼洞知吾,上前来。”
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手脚就已经自己做出反应,居然笔端地来到真人面前,乖乖跪下,乖乖磕头,乖乖地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好。”
忽然,我只觉一股暖流从天灵盖钻进我身体,一路高歌猛进,直奔我五脏六腑、三魂七魄而去。“咔哒”一声,我仿佛听到了锁芯转动,钥落锁开的声音,一道门“豁”的在我面前打开,我的魂魄猛地就钻了过去,在穿过门框的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四肢、我的皮肤、我的骨血都往四周无限延展开去,仿佛在无边无际地恣意生长,胸腔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知吾,起来吧。”
我睁开眼睛,至能真人正面带微笑地俯瞰着我。“师父……”我脑子依旧懵懵的,只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至能真人自然知道我现在的感觉,他上前将我扶起,脸上尽是慈爱之意,他说道:“无须着急,你会慢慢适应的。”我点点头,带着满脸的恍惚,回到了队伍中去。
接着至能真人又依次唤了宗六和国之方上前,完成了拜师、赐福的仪式。纵使老练如宗六,在这样的场面里,还是险些漏了怯,整个飞升的过程虽然表情没什么波澜,但在完成灌顶后,还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回来。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国之方,毕竟顶着个太子头衔,居然全程不卑不亢,闲庭信步地就完成了仪式。
就这样,四人终于完成了拜师礼,入了方诸门。至能真人唤我们的顺序,是按照我们四人的长幼齿序——善颂最大,一千三百余,我一千,宗六八百,而国之方只我一半、五百。
该行的礼也已经行完,该交代的事情也已经交代完毕,至能真人叫出三位师兄说道:“青双、有三,你们随师父到紫光阁去,为师有要事要交于你们。炙儿,师妹师弟就交由你来安排了,把他们带去观星楼,安排好住所,再从常留居为他们每人房里各添一位专侍的杂役。等一切安排妥当,你再回紫光阁复命。”三太子立刻躬身答应。至能真人朝我们点点头,便领着幸、李二位师兄往紫光阁的方向去了。
我和善颂还跪在地上,只觉得四肢脱力,元神却雀跃无比,似乎是我这肉身还暂时承受不起灵力突如其来的升级。敖炙看出我们的虚弱,上前把我们扶起,笑着说:“恭喜二位师妹!我方诸山终于也有女弟子了!”
国之方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敖炙身边,满腔不悦,耍着小性子一般对敖炙说道:“三师兄,怎么师父还是按照年龄大小来排的顺序?!之前我父君不是说要按约定拜师时间的先后顺序来排辈吗?一百年前至能真人就答应我父君要收我为徒了,我实在应该是四弟子才对啊!”
敖炙笑了笑,倒是不在意他的少爷脾气,拍着他的肩膀道:“诶~老七,做师弟有什么不好?做师弟大家都要疼着你让着你,哪像做人家师兄的那么累?有功时,师父要额外地嘉奖小师弟,有过时,师兄还得陪师弟一起受责,你要是叫我选呐,我宁愿把这个三弟子的名头给你,让我去当那个最小的,是不是?”
国之方撇着嘴,似乎是一方面觉得他说得在理,另一方面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好打发。
宗六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对敖炙说道:“师兄,这都是你以前做小师弟时的心得体会吧?那我们一来就夺了你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幺位置,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得了得了,我哪有什么万千宠爱的心得,从头到尾都是个操心命罢了!”敖炙笑着摆摆手,便朝殿外走去,“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观星楼。”
第30章 观星楼
一行五人出了青峰殿; 绕着三座正殿,从左侧往山顶攀登。直到我们将方诸山整个正院尽收眼底; 才终于看到了名为观星楼的一座吊脚楼。那建筑攀在石壁之上,底下只有几根单薄的木头柱子; 偏偏还面朝悬崖,往下还能看见茫茫大海,如此飘飘摇摇,实在叫人不敢踏足。
反应最大的还是国之方,他在看到观星楼的第一眼就开始哇哇叫,“师兄!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吗!?”语气并不是愤怒,而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能住人!你看这风一吹,房子怕马上就要倒!”
“怎么不能住?能住!”敖炙完全不理国之方的聒噪,径直踩着阶梯; 往楼里走去。
我紧跟在他身后,一脚踏上阶梯时; 这经年累月的木板就立刻发出抗议般的哀嚎; 我大惊; 这可是真的极不稳定,感觉我一脚都能把这楼板踏破,等几人都上来了; 立马就能察觉到这吊脚楼在跟着我们的脚步东摇西摆。几人都有些胆战心惊,各自紧紧地贴着墙。
在这样一座危楼里,敖炙居然如履平地; 甚至脚步都没踩出什么声音,推开堂屋的大门就走了进去。
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娇滴滴的东岳太子咳嗽连连,立刻夺门而出,拿衣袖覆住口鼻,拒绝再踏入这个脏兮兮的屋子半步,看他一脸嫌弃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眉毛皱得太紧而从额头上掉下来。
“好怀念啊,很多年没来了。”敖炙倒是很感慨,一脸欣喜地东看看西瞧瞧,转了一大圈后,才对举步维艰的我们说道:“观星楼历来只给方诸山的嫡传弟子居住,它不仅仅是弟子们日常起居之所,还是日常修行的一部分,要怎么样才能在这栋老建筑里来去自如,你们还要自己去慢慢领悟。”
接着他边说边往外走去,“走吧,我给你们安排住处。”
这吊脚楼有三层,第一层是个宽阔的堂屋,估摸着能容纳五十余人,摆个四五张十人的圆桌都绰绰有余;第二层是卧房,大概有七八间,除了朝向,大小、规格、装饰都一模一样,都是一样的清冷,一样的简陋。敖炙随手打开四间两两相对的卧室,大致用眼睛瞄了一圈,就点头道:“嗯,可以,就这四间吧,你们自己看愿意住哪儿,随便选。”
我选了最里面左侧的一间,两扇窗推开都能看到大海。善颂有些恐高,便选了我对门的一间,一侧靠着青山。宗六考虑了一下,选了我旁边的那间,也是临着悬崖。这最后一间靠着山的,自然就是国之方的,可他任然抗拒着,在敖炙面前闹着不想住这儿。
敖炙居然依旧好脾气,笑嘻嘻地劝着他,只是四五句之后就听得出,他也只是在重复地说着就那么几句敷衍的话。“这是方诸弟子的必经之路啊”、“住这儿能提高修为啊”、“你看这儿多好啊”,之类云云。最终抗争无果,国之方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等房间安排好,敖炙又带我们一起上了第三层。这第三层只是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平台,四面连围栏都没有,可能是长期埋在云雾里,地板都有些湿漉漉。
敖炙道:“这里就是观星楼的得名之处——观星台,是整个方诸山夜观天象最好的地方,平日不仅是师兄们,连师父也会偶尔前来。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以后在这里仰着脖子看星星的时间可多了。”
就这么参观完了整个观星楼,敖炙大手一挥:“走,再给你们选专侍去!”便领着我们又往山下走去,一行人边聊边行,等到了常留居,已经快未时了。
第31章 选侍
常留居的一众杂役此刻已经全部候在门口; 见我们来了便立刻纷纷作揖,贺道:“恭贺公子小姐!”
看样子这是知道了将有四人会被挑选为专侍; 跟着方诸山主的新收弟子一起入住观星楼。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个大大的美差,几乎所有杂役都是肉眼可见地收拾了自己一番; 体体面面地站在一起。
“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