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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你若是非要去的话,就去吧。”
殷梓第一次听说煌姬的真名,略有些警惕地眯起眼睛:“当真?”
“我曾有一个朋友,他向我许诺过,要让我见一见这下云本该是什么样,天道本该是什么样。”螭吻慢慢地向着池子深处沉了下去,“母亲要我信他,所以我在此等待那一刻而已。你身上有嘲风的气味,我本不想让你去送死,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已仁至义尽,你后路如何便与我无关了。”
殷梓得了螭吻的承诺,毫不迟疑地转过身,飞快地掠过了岩浆池,向着原先的方向奔去。
即便长久地浸没在岩浆地火中休养,螭吻庞大的身躯本也已经如同他的同胞兄弟姊妹们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僵硬而不便行动。眼看着殷梓离去,他也不再动弹,就这么继续向着岩浆中沉了下去。不多时,却有少年人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螭吻,为什么遗恨会选择她呢?为什么即便崩毁,遗恨也要作为一柄剑而折断呢。”
原本翻滚着的岩浆慢慢地聚集了起来,慢慢地从火层上凸起,先是毫无棱角的球形,过了好半天,才终于慢慢地有了一个蜷缩跪坐着的少年的模样。
“你醒了。”螭吻的声音变得慈祥了起来,“遗恨,约莫便是这样的剑。即便钟桀当初是取你的筋骨为基,以你的火焰所铸,遗恨与无尽,也是两把不同的剑,与你不同,他们各自也不同。”
少年的五官并不清晰,入目尽是燃着火焰,然而他仰着头,看着殷梓离去的方向:“我这一觉睡了近百年,不曾想是因为遗恨折断的痛楚而惊醒。我梦见了遗恨的一切,却并不曾听到遗恨的怨恨。当初钟桀临终将遗恨与无尽托付给钟煌,可它们却从不愿意认主。我不能明白,明明是背弃了主人所托的遗恨,却又为何追随另一位主人而断。”
螭吻却并不直接回答他:“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它选择的主人吧吧。”
少年仰着头,如同一座石雕一般一动不动:“我该去么?”
“与我等不同,对他们人而言,血脉不是一切,血脉相连也并不意味着互相理解。即便亲如兄妹,即便钟桀当初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把一切托付给妹妹,也从不意味着钟煌理解了他。如今的下云,绝不是钟桀承诺予我的下云。”螭吻的尾巴再度卷起,从少年肩头扫过,似乎是在安抚他,“你在这里等待已经太久了。你是万山之影,地火之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无人有资格回答你,只能你自己去寻找。”
少年自灼热的岩浆中慢慢伸展身形,而后又熔化般消散:“是了,我该自己去寻。”
——
地崩的动静惊动了大半个缠身狱,在奔涌而来的魔修中,殷梓就和她手中的利刃一般无二,在人群中直直地斩开一道路来。
萧离离很快回到了她身后不远处,以剑逼退从侧面围过来的魔修。这回殷梓没有再喝退她,由着她跟在后面帮忙。山洞狭窄,不多时殷梓肩膀上就见了血。
“殷师姐!”萧离离试图靠近一点,减轻殷梓正面突围的压力,然而殷梓的步速丝毫不减,甚至还在加快。魔修们大抵带着火光,找路倒是比先前更加容易,没过多久,她们就甩开了人群,在重新暗下来的山洞中再拐了几个弯,就冲出了山洞之外。
这苍山中的山洞之外,居然是一片荒漠,而荒漠中,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提着一柄剑,脑袋向着一边歪斜,眼瞳赤红,周身缠绕着一层魔气。纠缠在一起的魔纹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上,仿若与他手中漆黑的剑遥遥呼应。
他就这么向前挪动了半步,涣散的目光向上稍移,终于有了些许焦距,最后停在了殷梓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癫狂且神经质的笑容:“姐姐……”
萧离离半张着嘴退了半步:“易师兄……”
“他不是无双。”殷梓却仿佛根本没有见到这一幕,平静地举起了剑,“这是幻境。”
萧离离怔了怔,她倒不是不相信殷梓,只是这一幕实在是太真实了,让她有些迟疑。
“虽然在传说中钟桀魔祖通百道集大成,但他最初学的也是最擅长的,还是阵法。”殷梓侧身避开对面顶着易无双面容的幻影刺过来的一剑,手中剑势却是一顿,对着那张脸一时倒也没有下得去手,“我想这位煌姬也是一样。”
萧离离紧跟着避开一段,诧异地转头:“师姐怎么知道魔祖是阵修的?”
“那些世家大族的藏书,总归是比外头流传的多一些内容的。”殷梓含混地回答着,顺势一矮身,左手自那幻影的臂下穿过握住了那幻影的手腕,右手里的剑刃稍抬,以剑柄直直地重击在幻影的后颈处,在那幻影身体脱力的刹那,左手一压,把他手里的剑夺了过来。
那柄漆黑的魔剑在落到殷梓手里的时候不住地铮鸣了起来,仿佛不愿意就此被外人驯服。殷梓冷笑了一声:“这脾气,倒是真的有几分像遗恨。”
四周的幻境随着那幻影倒地而轰然崩溃,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昏暗潮湿的牢房。殷梓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仔细地寻找着易无双的踪迹,这座牢房四面都以极其精巧的阵法封死,其间再以隔绝灵气的罩子分隔出十来个小间。然而奇怪的是,这样一座密牢里面,这些罩子里居然大抵都是空着的。
殷梓一路从密牢与苍山临接的那侧走到另一侧,几乎在她以为这座密牢早已经被废弃的时候,她终于在末端的那小间中发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拖地的长发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垂在脑后。他安静地岔着腿半跪坐在牢房里,漆黑且湿润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刚走来的殷梓。
这少年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奇怪,殷梓微微眯起眼睛,谨慎地打量了一阵少年的状况,这才问道:“你受伤了么?”
少年看上去反应并不快,他思考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了殷梓的意思,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
殷梓蹲下身,摸了一阵才找出一个锥形的法器。她把尖锐的一端按在罩子上,稍稍用力,那道原本看上去极为坚固的罩子就这么被戳出了一个孔洞,随即数道裂缝自那孔洞处伸展开来,最后蔓延到整个罩子,罩子应声而碎。
罩子破开的时候,她们这才发觉,这破囚于此少年周身居然没有传来一点灵气,也同样没有魔气。
萧离离诧异地看着那少年:“你不是修真者?”
少年想了想,然后低声回答:“不是。”
作者有话说:萧离离:你不是修真者?(你是凡人?)
少年:我不是修真者。(我不是人。)
达成共识。(并没有)
第87章
在缠身狱的腹地密牢中,居然关着一个并非修真者的少年。
殷梓和萧离离都沉默了一阵,都感到有些荒唐。殷梓低下头,垂落的头发掩去了她眼中的神色,她向着少年靠近了两步,抿了抿嘴唇:“你有名字么?是被煌姬关在这里的么?”
“我的名字是点炙。”少年拢了拢腿,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他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然而语调听上去却有些僵硬,确实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那张看上去颇有些稚嫩的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这样问,“把我关在这里的人不是煌姬。”
这个名字听上去并不像是个普通人,而少年说起煌姬的语气也实在是太自然了。萧离离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敢立刻上前:“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点炙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阵:“我不记得了。”
萧离离皱起了眉毛:“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起来了?”
“因为这里是苍山。”点炙“他们说,不能让我离开苍山。”
殷梓伸手扶住了少年的胳膊:“站得起来么?”
少年借着力道,尝试撑着地面爬起来了,然而很快又向下摔了过去,被殷梓一把拉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似乎有些困惑,然后摇了摇头:“站不起来。”
殷梓扶着他勉强稳住了身形:“你被关了多久了?”
“我睡了十几觉。”点炙回忆了一阵,然后给出了一个并不确切的时间,“大概就这么久。”
殷梓想了想:“那我背你走。”
萧离离诧异地转头,伸手握住了殷梓的胳膊,传音过去:“殷师姐,这孩子看着不像是普通人,要不我们在这里重新布个罩子把他藏起来,等我们找到易师兄回头的时候再带他一起走吧?”
殷梓稍稍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还是摇了摇头:“既然缠身狱把他关在这里,他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我们大概不会从这里回程,还是带上吧。”
萧离离仍旧不放心,扭头看向了点炙:“可是带着他的话,要想偷偷溜进去找人就很难了。”
殷梓再摇头:“没什么所谓,要是我们半路就遇到煌姬的话,你带他跑远点。”
萧离离嘟了嘟嘴:“那我来背他,师姐小心一点。”
这回殷梓倒是没有反对,松了手,由着萧离离把点炙背了起来。
既然易无双留下的标志导向了这间密牢,那么易无双自然也是在这里被关过的。殷梓却并没有向点炙追问这件事,只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密牢门前,眯起眼睛,举剑打算破开笼罩着整个密牢的大阵。
“砍下去的话,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点炙一动不动地趴在萧离离身上,看到殷梓剑几乎举起来的时候却突然开了口。殷梓对此充耳不闻,手里的剑直直地落了下去。
困阵在这一剑的剑压之下骤然碎开,几乎与此同时,三道血痕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走吧。”殷梓神色如常,动手推开了密牢的门,脚步晃了一下这才站稳,走了出去。
点炙住了口,重又安静了下去。
密牢建在山腰的位置,或许是因为煌姬对这密牢上的阵法有着十足的信心,外侧居然并没有人把守。他们走出来的位置地势颇为陡峭,前方就是一小断崖,再向前走两步,恰能俯视整个山谷。
与可怖的名字不同,缠身狱坐落的这片山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山明水净。远远地可以看到对面山上有一小片瀑布,从半山的位置落下,落到缠身狱主殿后方的水潭中。
只不过无边无际的魔气如同薄雾一样笼罩着这片山谷,平白增加了几分阴冷。
“你来过这里么?”殷梓突然转头问点炙。
“来过。”他漆黑的瞳孔清澈透亮,看不出情绪来,“那时候,有人与我说,我以后可以住在这里,所以带我来看了看。”
殷梓抿了抿嘴唇,没追问那个人是谁。
“咦,但是你不愿意住在这里么?”萧离离好奇了起来,“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呢?”
点炙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殷梓听着他们两个交谈,没应声,只晃了晃手里的剑:“既然那里就是缠身狱主殿的话,事情就容易了。”
她这么说着,手里的剑身上瞬间铺上了一层火焰。萧离离被惊得退了一步:“殷师姐你不会要……”
萧离离话还没说完,殷梓上半身已经开始后仰,她飞快地瞄准了一下,随即一个箭步,把手里那柄剑向着缠身狱主殿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长剑在空中飞掠而过,在几乎撞到主殿之前,被一层目不可视的罩子拦了下来。然而那剑刃上附着着的剑气却并不凝实,随着这一撞,那些灵气彻底散开,如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