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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无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她。
她没再给容瓶儿开口的机会,甚至于连一个厌恶的眼神都没有再给过去,她听到了容瓶儿的神识因为元婴被碾碎的剧痛而发出的惨烈叫声,不过她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打顿。她就这么以一副刷牙洗脸一样的姿态,用力捏了下去,磅礴的灵气彻底把手里的元婴彻底摧毁,终于连凄厉的惨叫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轻轻地拍了拍易无双的脑袋:“乖,张嘴。”
魔气在穿过她的指尖被飞速地过滤,仅有的一部分灵气被挑了出来然后沾染上了殷梓的气息,再从她指缝里流了下去,一滴一滴地落尽易无双的嘴里。
重新充盈起来的灵气压制住了走火入魔的症状,易无双眼中的血色稍褪,瞳孔勉强聚焦了起来,他伸出一直紧紧握着的左手来,送到殷梓面前,然后慢慢摊开,露出一块几乎被他捏得粉碎的糕点:“姐姐……吃……”
殷梓怔了怔,微微低了头,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把他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那块碧玉梨花膏吃进腹中。易无双眼都不眨地看着她吃完,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耽搁时间去申请解除禁制。”殷梓飞快地调整因为强行冲破修为禁制和入魔双重刺激导致的损伤,语调冷冷的,似乎是在安慰已经晕过去的易无双,“我没死……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死的,不要害怕。”
“你自己也是强冲的禁制,现在应该不好受。”落地声随着男声从她身后传来,“我来帮你吧。”
“滚。”殷梓从牙缝里蹦出声音来,“我现在不想看见魔修。”
凌韶沉默了片刻,手腕一翻,抓出一个小瓶子,扔到了殷梓旁边:“九转净髓露,能修复经脉压制魔气。我们魔修在受伤时候用来疗伤和隐藏魔气的,应该能暂时压制入魔。这里面还有大半瓶,撑一两天不成问题,不过最好还是找到佛修或者乐修,才能最快压制魔气。”
殷梓终于收起了敌意,飞快地抓起了瓶子,感知了一下液体的气息,转手给易无双灌了进去。这药见效很快,易无双周身的魔气很快平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殷梓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易无双无碍才松了手,仔细把易无双平放到了地面上,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过身来,终于变成了平日里的殷梓:“这么珍贵的药,你不会无偿给我的。你要什么?”
凌韶哑然失笑:“珍贵……对于你们而言倒确实,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这你就敢直接用?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殷梓没回答这问题,反而侧头思考了一阵,又问了一句:“对已经走火入魔的人,这药有用么?”
凌韶一口气没提上来:“……大小姐,你身边到底有多少入魔的?玄山派现在真的没变成魔修的暗桩吧?”
殷梓没回话,凌韶也没法儿直接问,只得摇了摇头,旁敲侧击:“魔纹九条圆融就会彻底入魔,这条路是回不去的。不过你是真的想试试,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状况。”
殷梓安静了一会儿,“……你之前提过你和玄山有些故旧,那你听说过,玄山派的绝影峰之变么?”
这件事情在正道其实不算什么秘密,不过凌韶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微妙地变了一下:“你刚才说的人,是那个在绝影峰之变入魔的人?”
“那个人是我师叔。”殷梓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办法。”
凌韶自绝影峰之变后几乎没有长时间呆在玄山过,再加上他并不愿意提及那件事情,所以也不知道玄山对于那件事情的传言早已经变了几回样子。他怔了怔,他自己几次张口,然后又闭上,最后语调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你师叔的话,九道魔纹在绝影峰之变当天就彻底圆融了,是彻底入魔了。我没有见过魔修能回到正途的,一个都没有。”
他这么说完,停了一下:“殷梓,这件事……我觉得他本人不会希望你插手的。”
殷梓没想到凌韶会说出这么一句:“你怎么会知道……”
凌韶却没有回答,只垂下手,找出一枚笛子放进了殷梓手里:“拿着这个吧,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这就当你问了刚才那一句话的谢礼。这笛子不是魔道的东西,本身有治疗的功效,还能保一次命,你收着吧。”
殷梓没再说话,只用力地抱起易无双,转身就走。凌韶这回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并没有等太久,很快身后就传来了动静。即便元婴已经被捏碎,容瓶儿那具被她自己抛弃的身体居然再一次动了起来。
“公子……公子救我。”她已经恢复了成了原来的面目,艰难地拖着破碎的丹田向向着凌韶的方向爬了几步,即便她确实有秘法能暂时通过肉身续命,元婴破碎之后看上去也并不能持久,“毒……公子……我知道你,你……你是望花涧的花主韶,公子……救救我……”
“既然你知道我是望花涧的主人,就该知道另一件事情。”凌韶回过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上破败的人形,“我讨厌‘花主’这个称呼,更讨厌陌生人这么喊我。望花涧从不随意救人,何况是你这种废物。”
“我告诉你……告诉你……”容瓶儿努力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凌韶,“‘遗恨’……我找到遗恨的方位了,你救我……我告诉你在哪儿……其他三个护法……也在这里,你可以,抢……”
“遗恨?缠身狱的至宝的方位,就这么卖给我一个外人。”凌韶没有避开避开了容瓶儿伸出来的手,连一个惯常带着的轻蔑的笑容都没有施舍给她,“真大方呢,容护法。不过也难怪,等我救了你拿了遗恨,你再去跟其他人说,是我毒宗望花涧不仁不义抢走了你们缠身狱的东西,这样八成会被杀死在魔境中的大概就是我了。”
沾血的手终于抓住了凌韶的靴子,腐败的纹理如同花叶一样瞬间从她手指和靴子接触的地方绽放开来。容瓶儿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只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然而很快,那腐败就一路延伸到了喉咙,夺去了她未尽的声音。
“主子。”一道漆黑的人影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凌韶身旁,“要清理这里么?”
“清理了吧。”凌韶皱了皱眉毛,“靖阳城内怎么样?”
“刚刚联络过,保护少主的人说怀月陵对外谎称,一切正常,少主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但玄山四弟子察觉到了不对,几次想要和怀月陵交涉,目前都被挡回去了。”
这浑身裹着黑布的人提起“少主”的时候,语气比对凌韶说话更加尊敬,甚至听得出有些虔诚。
凌韶叹了口气:“重儿是不如青洲心细,这也就是养在玄山了,要是当初真的落进缠身狱,大概是活不到这么大。”
“主人,接下来怎么办?”
“把剩下三个护法找出来。”凌韶微微皱起了眉毛,“缠身狱的风主煌姬,得弄清楚她到底在打些什么算盘。”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自持~三鞠躬!
——
殷梓:你到底还有多少马甲?
凌韶:这世上说不定其实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是我捏脸假扮的x
——
凌韶:绝影峰之变入魔的……那就是我呀!这个师侄居然一直这么挂念没怎么见过面的我!这感天动地叔侄情谊!我感动了!
商晏:(……我真的不好意思打断你,但是她大概不在说你。)
第23章
离开容瓶儿的别院之后,殷梓才注意到周围的魔气比先前更加浓厚了一点。
殷梓突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看过关于钟桀魔祖的书。西陵易氏并不自认正道或是魔道,所以易家藏书应有尽有,在那些书里,钟桀魔祖是渡劫成了真魔的,即便最终身死道消的,他也是下云十六州唯一一位真魔。
在传说中,下云十六州本是荒陆,是有仙人发现此陆孕育有龙脉,这才从海的另一边不知何处带来了载人的船只,让人们在此繁衍生息。然而那位仙人并没有久留于此,很快就离去了,自那之后,下云十六州便再也没有渡劫成仙的道修,而书里写过的真魔也只有那一位。
殷梓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她的记忆里,还在易家的时候,她总是听到有人说,一定要努力修炼,等到成仙了就可以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渡海离去,去看看海的外面无尽的世界,或许也能找到他们的来处。
在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里,在那些修真典籍里,都无数次重复过,渡劫之后便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然而在这一刻之前,殷梓对那句话总是半信半疑的,毕竟一件从未有人做到的事情,书里怎么说都是对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句话半点没有虚假。
这甚至不是钟桀魔祖本尊再临下云,只不过是身死道消数十万年的钟桀魔祖曾经用过的两把佩剑其中之一现世,整个魔境就仿佛为了迎接这把剑而活起来了一般,不断地躁动着。
殷梓手里还剩下一条寻人的墨线,然而这条墨线指向的方位却在持续变动着,就似乎龙粼粼正在以和殷梓相当的速度不断移动。殷梓背着易无双,不耐地皱了皱眉毛,挥剑劈开一大片森林,继续向前走。
先前凌韶送给她的玉笛上缓缓传来温润的灵气,快速修复着她冲破禁止带来的反噬,然而即便如此,殷梓现在的状况也并不好受。所幸来这里之前几天,因为唐青洲不断的啰嗦,殷梓和易无双也生了一些疑虑,干脆动了点手脚把禁制弄得松动了一点,不然现在情况只怕更糟。
“殷师姐!”肖阮的声音拉回了殷梓的神智,她停下脚步,一转头正看到一团金光向着自己扑来,“快进来这里!”
殷梓愣了一下,才看清金光里的人:“粼粼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空怀手里虚握着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向前走了两步,一直到金光把殷梓也罩了进来。殷梓瞬间察觉到一阵轻松,就像是从一滩沼泽里浮出水面一样,甚至有一股宛如回到母胎一般言喻的暖意从骨头深处沁了出来,几乎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她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再问了一次:“你们遇见粼粼了么?”
萧离离立刻摇头:“我们没见到他们。山崩的时候,我只看到齐师兄在半空中接住了她,然后摔向了另外一边。不过师兄一直说齐渊师兄很厉害,让我们不要担心。”
陆舫原本正在打量全身都被魔气缠绕的易无双,听到最后一句嘴角抽了一下:“殷师妹,易师弟看上去……伤得不轻,我们在这附近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山洞,你把他放下休息一会儿,空怀小师傅举着的这朵九叶莲是空蝉寺的镇寺至宝,能将魔气隔绝在外,让易师弟休息一会儿吧。”
“就是就是,空怀小师傅一直说要赶紧找到易师兄呢。”萧离离赶紧过来帮忙扶住易无双,“现在总算是找到了,安心多了。”
殷梓狐疑地看了空怀一眼,到底是没说什么,跟着他们走到山洞里,把易无双平放到铺着的草叶上。空怀坐到了他旁边,并没有翻动衣服检查伤势,只低声地念着什么经文,很快易无双因为痛苦而紧紧皱着的眉毛放松了下来,似乎是安静地睡了。
殷梓终于放心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