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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靠近了水渠中的结界,身后圆台上的冰雪剑开始发出微微震动,有细碎的雪花从上面飘落下来,拂过他们眼前。
晏七颜几乎被他拉得站起,她望着他的眼睛,他眼中有某种东西仿佛从里面释放出来,将她震慑住——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是一种想要活着,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欲念。
段柏渊原本并不想自己身中元阴青阳蛊的事说出来。一来这原本就是魔修七颜控制自己的把柄,如此重要之事,被他人所知,于自己而言是十分不利的。但现如今晏七颜求死,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她:“以沮渠封坛现在的处境,纵然躲过了这一次的刑罚,在艮阳宗以他的灵根和资质同样会遭到其他人的妒忌。只有活着,你才能继续庇护他。你考虑一下吧,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守卫换班的时间马上要带了,段柏渊松开手,倒退了一步,朝她恭敬一拜后,便转身离开了绝地崖。
门外两个守卫过来的时候正巧他从门内出来。其中一个守卫左右看了看无人,略微舒了一口气:“不是说好只在里面呆一小会儿就出来的吗?若是被旁人看见我们放你入内,我们可是大过了。”
段柏渊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两颗玉珠,塞入了守卫手中:“多谢两位师兄,里面被关押者实乃我结义道友,她落难了,我便想来安慰安慰。”
得了玉珠后,守卫态度一下子缓和了,他们还奉劝段柏渊:“你也真是有眼不识魔修,怎么会和她结义呢。我奉劝你以后别再来探望她了,刚才我听向苍仙尊身边的小厮说,仙尊们准备对里头的魔修处以锟铻冥甲极刑。她啊,是凶多吉少了,你少参合这些事。”
锟铻冥甲极刑,是艮阳宗里最重的刑罚之一。
在绝地崖两侧悬浮的石岩中,可以看到透明尖锐的细钉,还有纯黑通透的鳞片,这便是锟铻钉和冥甲片,受刑者会遭到这两种法器残酷刑罚,痛不欲生。
其中的锟铻钉,是由昆吾石炼制而成,昆吾石产自十洲三岛内的流洲由其炼造出来的法器玉明夜照,能削玉如泥,因昆吾石生长环境受限,矿石大多短而矮小,无法用来制成刀剑,后来便有修士便将其制成了锟铻钉。锟铻钉有不同阶层,其中艮阳宗所用的锟铻钉为最高的十二阶,能封住修仙者体内的灵脉灵穴,甚至没入魂魄。
而冥甲片则是与昆吾石同洲而产的妖兽鳞片,妖兽名为燚鼠,酷爱钻山打洞,它的鳞片常年在昆吾石矿附近磨砺,久而久之便坚硬锋利。以其鳞片制作而成的冥甲片,切开伤口后便很难修复,常常血流不止,痛苦不堪。
锟铻冥甲极刑极少在艮阳宗动用,实乃其残忍无比,从前只启用过三次,所受之人,均为合欢宗魔修。
受刑者,若能熬得过,便残留一条性命,打入镇魔塔,从此以后暗无天日苦苦煎熬;若熬不过,便灰飞烟灭,元神散尽,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
如此残忍之事,连守卫绝地崖的护卫都觉得不忍,段柏渊听罢却只淡淡一敛眸。唯有袖下的缓缓握紧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第66章 私刑
段柏渊走后,绝地崖又安静了下来; 除了风; 便只有空中盘旋的黑鹰扇动翅膀之声。她垂眉看着,纤细的身躯迎着风,面向远处翻腾的云层。
忽然圆台上的结界一动; 有一股仙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她转过身; 看到守卫的修士已退到两侧; 有两位女仙从石阶上踏下; 朝着她这边走来:一人是两仪谷掌门繁洛梨,一人是她身边的女弟子水芝。
晏七颜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繁洛梨虽是两仪谷的掌门,但也是德高望重的大乘期女修,又是艮阳宗的贵宾,于她而言,都需要尊重。
她双手置于身前,躬身行了礼。
繁洛梨没有回应,只是居高临下的站在石阶上看她。身旁的女弟子水芝狠狠剐了她一眼:“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合欢宗低贱魔修; 也敢拜两仪谷的掌门!”
晏七颜被莫名骂了一句,她有些无奈的垂下手; 站于地上没有说话。
繁洛梨平静无波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合欢宗女修,她一张脸生得果真漂亮,难怪艮阳宗的几位宗堂仙尊一直迟迟不肯定下刑罚,连亓宣仙尊都闭口不谈定刑一事。她眸底波涛起伏,声音有些冷冽地开口道:“我问你; 你当真是合欢宗魔修?是你控制了那太初堂的弟子,用他夺取镇魔塔内的上古凶器?”
晏七颜被风吹乱的发丝上沾染的干涸血渍,划过了脸颊,留下一道淡淡印记。他看到繁洛梨和身边弟子身上淡淡的光华,那是正道修士才有的灵力,与自己完全不同。如果当初她死后,所附之人并非是魔修七颜,而是一个像繁洛梨或她身旁弟子一样的正道修士,或者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许便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但是她又知道,如果不是魔修七颜,或许她便救不出太子,更无法将他平安送到这个修仙的宗派。大千世界,万物皆有因果,她既已成为魔修七颜,那便就是魔修七颜。
像是豁然开朗,晏七颜脸上的笑容缓缓盛开,山巅上的余辉洒落下来,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是。”
她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繁洛梨只觉得她此刻的笑脸分外刺眼,这女魔修,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露出如此笑容,简直是小看他们这些正道宗派:“我已派人查过,你在北魏皇族做了不少丑事,靠着那些拥有龙族血脉的皇族子弟不断提升修为,后来因为看上了北凉太子的应龙血脉,想要将其乃为裙下之臣,所以毁了整个北凉国,是也不是?”
问到这句,晏七颜明显停顿了一下,她的耳朵染上了一层殷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应答:“是。”
很好,她都承认了!这还有什么可审的,此女修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罪恶滔天!如此之魔头,扰了掌门大选,闯了镇魔塔,还伤了那么多艮阳宗弟子,其罪何可恕!
繁洛梨迎着风,姿态高傲凛然,她看向圆台中的晏七颜,犹如低贱淤泥:“水芝,动手。”
“是,师父。”她身旁的女修立刻跨前了一步,手掌凌空一招,悬浮在圆台四周的锟铻钉瞬间脱离出来,犹如受到召唤,盘旋到她的手掌边,随着她指尖的波动,每一枚锟铻钉尖锐的钉尾都齐刷刷朝向了晏七颜。
两位看守的执法堂弟子心中大惊,两仪谷掌门竟要私下用刑?!
“既然你是魔修,就不再是艮阳宗的弟子!今日,我就代北魏、北凉两国死去的百姓,将你处置!”
锟铻钉光芒绽放,直接朝着晏七颜射了过去!
第67章 锟铻钉刑
晏七颜完全没有料到繁洛梨会突然发难,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数步; 那锟铻钉噼里啪啦顺着地面打过来; 直接射入了她的双腿、膝盖、肩膀……她痛吟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
其中一名看守的护法见情况不对,便想回去禀报执法堂; 却被繁洛梨长袖一拂; 直接用定身术定在了原地:“不必去禀报; 此女既是魔修; 就不再是你们艮阳宗的弟子了。”
她朝着身边的弟子水芝轻瞥一眼,水芝点了点头,再次驱动灵力,将地面散乱的锟铻钉重新召集了起来。
之前的数枚锟铻钉已经狠狠钉入晏七颜的灵穴,她周身的灵力瞬间被冻结,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忍不住打颤!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第二波锟铻钉已铺天盖地射了过来。
晏七颜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唯有手腕上被铐住的玄铁铁链!
她忍着剧痛以铁链作盾; 拼死挡在了身前!
只听得清脆的数声声响; 被玄铁铁链挡住的锟铻钉死死钉在了铁链之上,剩余几十枚没有被挡住的; 则毫无例外的全部没入了她的身体!
“啊——”晏七颜一声惨叫,她被凌空弹起,狠狠撞上身后的冰雪剑。剑上全是她所溅的鲜血,整个剑身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身上已四处是血,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石板; 额上不知是血还是汗,不断的顺着面颊滑落下来,落入眼中,便觉得一片模糊红色。她大口大口喘息着,耳边的一切像是已静止了一样,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手腕上残破的玄铁铁链破碎之声。
“这魔修竟还能活着。”
她听到有人发出声音,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师父,她身上灵穴已被封了七八成,但还很顽强,我们该如何?”
“杀了她。”
悉悉索索……那些细碎的锟铻钉重新开始聚集起来,晏七颜竭尽全力的睁开眼睛,她透过模糊的一片红色,看到整个圆台周围,已是密密麻麻的锟铻钉。
数百枚,数千枚……全部是朝着她的。
她摇摇晃晃从地面站了起来,鲜血透过衣衫湿透了全身。
——晏七颜,在这世间,美好的东西还有很多,唯有活着,你才能继续看到它们。一旦死了,你便什么都没有了。
——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就要爬上那云端之上触手不可及的位置,将天下俯瞰于脚……到那时候,你才能庇护紫凰山,庇护北凉国太子,庇护你想庇护的每一个人。
——只要能活着,时间再久都不怕,以后它可以好好生活在这世上,去看看天,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残酷无比,我们唯有披荆斩棘,才能活着。」
「晏将军!!!」
顷刻,铺天盖地的锟铻钉朝着她飞射而来!
便在这一刹那,身后剧烈震荡的冰雪剑突然显身,它直接从地面拔地而起,从天而降横在了晏七颜的面前。锟铻钉噼里啪啦打射过来,全部被冰雪剑的护剑灵力给阻挡在了半空,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屏障!
石阶上的繁洛梨忽然一震:这把剑是……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一道光影从身后直跃而过,那身影落于晏七颜的身前,白色长袖直接一拂,扫开了剩余密密麻麻的锟铻钉!
是亓宣仙尊!
此时,艮阳宗大殿内,原本正在讨论关于如何处置魔修七颜一事的几位宗堂仙尊,忽然感觉到一阵空旷,他们抬起头看向掌门之位,之前坐在上面的亓宣仙尊就这么不见了。
花容仙尊挑了挑眉:“你唧唧歪歪一堆废话,掌门都听不下去了。”
此话是对着濮元仙尊说的。晏七颜是他所收的徒弟,按道理处刑一事可以由他负责,但因为事关镇魔塔和赤桃林的桃花骨妖,所以便在大殿商议处置一事。最开始众人因晏七颜好歹与濮元仙尊有些师徒关系,便想从轻处置,却被身为执法堂的濮元仙尊一口否决,非要按着往常合欢宗魔修的处置方式来。
那处置方式极为残忍,便是锟铻冥甲极刑。濮元仙尊一听,又开始搬出条例,说晏七颜的身份还没被确认,又说涉及到桃花骨妖需要仔细斟酌。
如此反反复复,便一直商议至今,仍没个结果。
今日所有人又再次聚集在大殿,讨论关于处置晏七颜一事,才讨论了没多久,亓宣仙尊就忽然失踪了。
花容仙尊有些无奈:“你到底如何想的?你若想护那女魔修,我们也依你,但必须给在场的其他掌门仙君一个交代,毕竟当时道场一战,所有人都在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