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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儿双手攀上她的肩,顿了顿,又一路滑向她的腰间紧紧缠住,并把头靠在她的肩颈上,懒声道:“我觉得自己好像昏了一阵。”
赤鹤略略回过头去,关心道:“现在呢?还不舒服吗?”
梁九儿如纸一般的脸上却是唇色如樱,她抿唇想了想,踌躇道:“其实,还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是么?”赤鹤伸手抚上她额间,安慰道:“我给你去烧点热汤,你再睡一阵。”
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梁九儿此刻与她的态度也算是较之前两日松活了很多,她打心底里想跟她亲近,不愿意去多在意些有的没的。
她说完这话,起身准备往小厨房去,却被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拂上臂膀,赤鹤眉头一紧,顺口就道:“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说着转过身来,想替她掖好被子再抱一床毯子出来。
她心内还叹了一句,九儿的底子到底比不上她。
她还算是一个体质好的神仙。
“我冷,不是因为这些。”梁九儿拦下了她,仍拽着她的臂膀不松手,有意无意的想把赤鹤往自己拉的近些。
赤鹤以为她是想和自己亲近,遇着想跟自己亲近的人,尤其是她,赤鹤的心里忽的就软下来。顺势坐回床边上,本想关切一句什么,却又被梁九儿岔道:“我为什么会冷,你应该知道的对不对?”
她举着那双渴切的眼睛把赤鹤望着,赤鹤被她望得一阵比一阵心软,浅浅的叹了口气,沉声道:“九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其实……”
她终于拿捏好言语想同梁九儿说一说,谁道梁九儿却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将她的手缚得更紧一些,打断道:“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我冷,却不是一碗热汤能解决的,你知道吗?”
赤鹤有些糊涂的摇摇头,虽然摇着头,心上有个意识愈发清晰起来。可眼前这双熟悉又渴切的杏目却让她如何也戒备不起来。
或者说,是她根本不忍心戒备起来。
梁九儿将她的手臂移至自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来细细顺着她的皮肤划过:“冷,就需要一口热血暖一暖,你可愿意?”
饮血。
这句话像是旱地响的一道惊雷劈在赤鹤的灵台之上。她下意识的缩了缩手,眼底有些动容。
不等她回话,梁九儿忽而收了笑脸,一口咬上赤鹤的腕间,滋滋血珠登时冒了出来,在她如凝脂般的皮肤上汇成一道细细的血流。
赤鹤吃痛的往回一缩手,却是被梁九儿抓得死死地。她眼底的惊讶掺杂着许多的不可置信,然她身前的诚然真真是梁九儿没错,也正因为是她,赤鹤才说服了自己,就这么生生让她饮着自己的腕间血。
她没有半分温柔的意思,吞纳间撕扯着赤鹤的伤口很痛。赤鹤拧着眉,眼见着自己和她依样素色的衣衫上,皆晕了点点血渍,血渍如火依样乍眼夺目,分明是在提醒着她,眼前的这个,或许再不是以前的梁九儿了。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她自是悲上心头,目不转睛的直盯着梁九儿。彼时她也像是吸够了的样子,终于徐徐抬起头来,芸出一口气,又抬起袖角抹了把嘴,精神头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生魂归体之前就是靠着自己的精血除了郁气。此刻神虚,自然是迫不急要再用一口她的生血。
赤鹤收回手来,腕处的疼痛挑得她愈发镇定。她先扯下一块衣角缠上手腕,大致包扎得体了,才又看向此时已走到木雕旁侧的梁九儿。
这个身形,熟悉得让她心酸。
“是不是很痛?你很怪我对不对?”梁九儿头也不回,把木雕拿在手里细细摩挲。
赤鹤默了默,没应她,起身拂了拂衣面,嫌弃几滴血渍实在明显。
“我去给你熬汤。”
她觉得她又怂了,怂在不想承认事实,怂在想强撑着与梁九儿的关系。
“你知道,你都知道,你现在不光想瞒着我了,你连自己都想骗了?哈,哈哈!”梁九儿凄寒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赤鹤回头望向她,悲凉得没有出声。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聪明,曾经她常怨自己有些蠢,但此时此刻,她多希望她能一而再再而三蠢到底。
不要把事情看得那么分明。
肖澜之所以那么放心的任他们将梁九儿带回来,是因为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他想要对梁九儿做的,早也就达成了。
他要梁九儿堕魔,如今,她已经是了。
床帐无风自摇,赤鹤抬了抬眼,淡淡道:“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梁九儿挑了挑眉:“想不明白,或许我能帮你想一想?”
帮我?
赤鹤抿着唇,不明她在说什么。只见她将木雕在手中化成棋子般大小,徐徐收入怀里。忽而闪身闪至赤鹤身前,猛地挥出一圈直击赤鹤面门。
一击未中,她换身又重来一次,而赤鹤一直只防不攻,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受了自己热血的滋养,梁九儿现在势头很足,一招一式都掐得很紧。
“九儿!!”赤鹤控住她攻来的双手,瞠目朝她斥了一声,妄图将她唤回一分清醒。
而梁九儿却用力脱开她的束缚,一记手刀重重朝她劈去。
好像她面前站的赤鹤,与她从无半点旧情。
她俩打斗的动静有些大,引来一阵脚步声将近。梁九儿也由此警觉起来,略有些收手的架势。
叩叩敲门声临近,却是芷水的声音在门的另一侧响起:“九儿?赤鹤姑娘?你们没事吧?”
梁九儿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着手用力推开赤鹤,从怀中摸出那个被她化作棋子般大小的木雕,沉沉摔在地上,登时一片灰雾弥漫,赤鹤眼前灰蒙一片看不清明,只是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芷水的惊叫,猜着大抵是梁九儿趁着这阵灰雾蹿出屋去了。
灰雾还未散得完全,从灰蒙猛然挺出一柄寒刺,这一回赤鹤反应得及时,早将红绫化作红刺握在手上,寒刺挺出的瞬间她依样掷出了红刺。灰雾中哀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芷水慌慌张张跑进屋来,彼时灰雾散尽,没了木雕的影子,却在地上留下了一个香囊。
香囊。
又是香囊。
看来木雕和香囊,确实是有关系的。
赤鹤这回碰也不想碰地上的那个物件,颇为烦躁的挥袖将它化成一团烟渍,风一吹便散了。
芷水已经奔至她身畔,面上慌张得花容失色,急喘道:
“九儿姑娘……怎么了?”
☆、第九十六章 她并没同我说过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撕扯着,火辣辣的燃在她腕上。
赤鹤才晓得,原来饮血之痛,是那么透彻。
用来包扎的衣角早已被浸湿,血色乍眼,她却浑然不觉。还是芷水见她没反应,才移目打量到她腕上,微讶之余更显慌乱,又问道:“你的手……”
赤鹤这才抬起腕来瞧了一眼,唔的应了一声,不当意道:“不碍事,我换一方布就行。”说着,她作势想要拆下血污的碎布,但到底一只手操作不便,动作有些笨拙。
芷水上前来伸手帮她,她也没有拒绝,轻轻说了声谢谢。
赫赫然一排牙印有些狰狞的暴露在血痕之下,芷水一怔,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是了,她在盘连谷娇养着,哪见过这个。倒是自己疏忽了。
赤鹤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正欲收回手来,却又由门口急匆匆奔踏进一人,眼见此景,那人的剑眉横来一皱。
“三公子。”芷水唤了一声,并依依往后退了一步,轻托着赤鹤的手并没有松开。
云汀三两并做一步踏上前来,望着那排血绯的牙印满目皆是心疼。紧随后首的元屏也徐徐步入了房内,赤鹤忽然觉得,他们很有来探病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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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汀替她清除了血污,又仔细上了药粉,才用一方干净的白布将其伤处包好。其实至此赤鹤已经不大觉得疼了,她面色难堪,实是因她还在担心着梁九儿。
众人也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个大概,桌上一壶热茶也随着他们的耽搁一早就凉透了。元屏起手给自己添了一杯水,泰然道:“我同二位长老知会了她堕魔的事,正想寻个净化的法子。没想到,竟发展的然这么快。”
赤鹤原本正抱着自己手上的那方白布呼呼吹着热气,听他一言遂顺口问道:“这是你们今早商议的么?”
元屏点点头,后又同她解释起黑弦是个什么东西。大约他是怕赤鹤听不懂,絮絮叨叨说了挺大一堆。
他猜得没错,赤鹤果然对黑弦的来历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好在她还能于元屏一堆缀叙中勉强提捡出了她自认为的重点。
梁九儿堕魔,黑弦正是充当了一个药引的存在。且因着有了眉间血和心头血的滋养,黑弦的催化才会变得无法压制。
如此说来,那赤鹤有些悔。
悔在她没细细查验,仅顾着她心头郁气难除,想也没多想就替她取了血。
可是依着当时的情况,也只能如此。
所以这丝悔意里,却还搀着一分纠结。
纠结在她盼她能好起来,且当时仅有她的血能用。
她如何能做到眼睁睁看着梁九儿难受却撒手不管呢?
左也对,右也对。但一来一去却又都是错的。
这让她很心焦。
云汀揉着头穴,双目微闭顺势趴在了桌上,另开口道:“只是现在,还有许多疑问没有头绪。”
赤鹤默默的,很轻的点了点头。
确实,还有很多疑问,跟这件事该是有关系,却连不上、亦没头绪的。
她抿了抿唇,想到了还躺在榻上的金墨,大抵现在他还是不知情的。于是有些面范难色:“这件事,怎么同金墨说……”
她不知道金墨能不能接受的了:
睡个觉的功夫,端端的心上人,一个凡家少女竟堕入了敌对幻瞑界的魔道。
怕是任谁,都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的。
而除了这个,赤鹤觉得更头疼的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金墨和梁九儿的鸢谱红线她还怎么牵?
就算是金墨接受得了,谁知道苍松长老会不会接受一个幻瞑界的魔,嫁入鹿晨山呢?
须臾,云汀像是下了挺大的决心一般站起身来:“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咱们不告诉他,苍松长老也会告诉他的。”
他舒展了僵硬的肩颈,又冲着赤鹤伸出一只手:“走吧,你陪我一起去。”
赤鹤看着他,陪这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有些分量,亦所以她很郑重的把手搭上去。再出门来时,却觉得连天都变了个颜色。
事情变了,人变了,莫非天色也要跟着变一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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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墨的屋内有些闷,或许是大雨将来的缘故,这间屋子又在得偏些,不是很透风。
出乎赤鹤所料的,金墨在知道梁九儿的事情以后,反应却十分平静。
但她对这个反应十分想得通。落银镇上第一次见金墨的时候,他就是个很沉得住气挺稳当的人。以这一点来说,他和云汀倒是很像的。
此时屋内别去旁人,只有他们三个在着,云汀还很贴心的在他身后立了一方软枕,意在想他靠的舒服些。
赤鹤则回避在一旁的侧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杯盏里的茶。她见金墨半晌没有动静,大概是在担忧着梁九儿,心下为二人的缘分叹了一声,然替他叹完之后,却也替自己心疼起来。
她没什么朋友,梁九儿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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