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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这么说,芷水就不会再纠缠亦不会再将自己带进什么话茬中。
可她到底低估了芷水的心性,听她这一句“忘了”,只是不当意的笑笑,眼角顾盼的风姿不减:
“仙君不用生疑,我今日是诚心来同仙君示好问安的。还望仙君且记得,我同薇萧,从来就不是同一边的。”
你同薇萧不是一边的?
赤鹤暗暗提方长老捏了把汗。
你家师且还坐在堂中,此话你说出来,偏不怕气得他老人家病发?
彼时很配合的划过一声鸟叫,赤鹤佯装带耳过去,赞了声鹿晨山良禽灵木众多,不过鸟鸣聒噪,盖了人声。
说直白点,她的意思就是——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芷水流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并没再多言。赤鹤暗暗舒了口气,环顾四周:“最近雨水丰沛,天气亦不错。后山或许长了许多的野菇,想来芷水姑娘,怕是没这个兴致去逛一逛的。”
她想离开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这回芷水倒是未加阻拦,只点头应了应,顺意推辞道:“或许师傅那边,议事已经完了。我虽不受师傅青睐,但这般礼数总该做到位的,仙君你说呢?”
我说?我如何说?
赤鹤干干笑一声,敷衍了一句,直目送着芷水离开,浑身皮肉才舒服下来。
她今日反常,为的是什么?
远处松林的雾霭渐渐散了大半,蒙在清晖中是种不问世的美景。
管她如何,自己不要再招惹便是。不给自己添麻烦,亦不给旁人添麻烦。
她翻手变了个篮子出来,也不知松林内能拾到些什么山珍。于是心头放下芷水的事,悠悠朝后山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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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松林还蕴着层潮气,敞开怀深深吸一口,整个鼻腔都是泥土潮湿的味道,夹着些若有若无的松香味,沁进肺腑让人愈发的清醒。
适才的烦闷,也随着这股味道全散了。
赤鹤走出一阵,才想起云汀怕是寻不到自己。便抬手捏了个递音的诀,夹着松林的针叶带到云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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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子也争气的很。没枉费多日的雨水,枯叶间生了许多讨喜的野菇出来。她一路翻翻拣拣,没多时就也寻了小半篮。
此前在青崖山的时候,山神也带着她去刨过野菇。还好那会她吃性上头,没有偷懒。哪些野菇能吃哪些不能吃,她记得还挺牢。
忽而余光瞥见前方的的枯木中该是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闪。踱得近些大致能看到是件木雕的样子。但下过雨的山路不算好走,以至于还没能近身看个仔细。
或许是哪位弟子落在这儿的物件。顺路带回去,也省得人家专程找起来麻烦。
“赤鹤!”梁九儿的声音不偏不倚的从林子远处传来,她大约也很欢喜这片林子,声音里乐呵呵的,很兴奋。
赤鹤亦再无暇顾及那个木雕,回过头提着嗓子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朝着声音的方向张望一阵,待得能看见他们的影子了,赤鹤才回过头来,想继续去寻那个木雕。
然木雕却不见了。
也再没哪个树根旁是闪着光的。
赤鹤有些遑,难道自己眼花到这种地步了?
她愣神的阵,云汀他们已近至身前。梁九儿连蹦带跳的凑过来挽住她,见她辗转采了小半篮的野菇,觉得十分稀奇。伸手捏出一朵,兴奋道:“这些都是你采的?”
赤鹤点点头,柔声道:“是啊。”
“就在这儿采的吗?”她眼里熠出些光来。
赤鹤又柔声道:“对。就在这儿。”
“就用手吗?不用施个术法什么的?”梁九儿眼里,已经不是熠着光可以形容的了。
金墨终于看不过去,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脑袋,顽笑道:“你当这东西是变出来的?你自己翻翻枯草堆里,那不全是。”
梁九儿冲着金墨努努嘴比了个鬼脸:“我自小就生在落银镇,从没去过别的地方。落银镇那里虽说也有林子,但从来没人带我去摘过野菇。老爷也不许离开酒馆太长的时间……所以……”
提起旧事,她眼底原本的神采奕奕,却黯淡了一些下去。
落银镇的事虽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她还是念着酒馆的。
赤鹤反挽住她的手,撇开话茬提议道:“你来鹿晨山比我来得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不如你细细跟我说说?”
梁九儿确实因她一话来了兴致,自豪道:“这个嘛,你确实就不如我知道的清楚了,比方说他们南面还有个池塘……”
两个人互挽住往前走,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蹲下来刨两个野菇,倒很合乐。
梁九儿亦没再提落银镇的事,如此把不开心的话引开,正合赤鹤的心意。
云汀与金墨就慢慢跟在后头,商谈的多半是关于金塔的事情。
日头渐渐晒起来,虽说时值秋日,但这太阳却依然很给面。且在这林子里,好像还更潮闷一些。
赤鹤想去前面探探,顺手将篮子递给了梁九儿就只身走了。
没了管束,梁九儿撒欢似的开始往篮子里胡乱扔一通。金墨眼睁睁看了一时,终于忍不住担忧道:“你别见着长成那个形容的就捡,有的野菇也是有毒的。”
他话将落,梁九儿已拔了一朵野菇出来。
“喏,譬如你手上这一朵,就是实打实的毒菇。”
啪,梁九儿手里的野菇掉了。
伴着一双楚楚无辜的眼神,把他望着。
这画面云汀看着有趣的很,上前拍了拍金墨的肩,说道:“你从没教过她,她如何认得?”
见有人为自己帮腔,梁九儿一时变得很有气势,重重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从没教过我,干嘛说我?”
金墨无意争辩,一边引着梁九儿往前去,一边嘴上认输的赔笑道:
“好好好,是在下的失误。大小姐请往前走,我一样一样教你认。”
☆、第七十九章 这唱的是哪一出?
赤鹤探路回来,张头望向他俩依依而去的背影。一高一矮,一闹一静,怎么看都很合眼。亦心满意足的挪出一个笑来。
云汀顺势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肩,柔声道:“如何?”
她目光转至身边的少年,遑忆起初时元屏对她说,梁九儿的良缘近在眼前时,她误以为元屏说的是那个人是云汀,还暗暗纠结了好一阵子。
再一遑,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事了。
赤鹤嗯了一声,将装野菇的篮子递给他,喜道:“就是觉得他俩很登对。虽我也不大记得清他二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但缘这个字嘛,向来是这个样子。你说呢?”云汀携着她往前走,伸手捞了一把草堆后隐隐冒头的野菇,叹道:“是啊,多亏了落银镇上那碗面。”
如果那夜他们没有去吃面,或许会一直等到第二天才去酒馆?
若果真如此,可能一切都晚了吧?
赤鹤此时心情特别好,芷水的事情早忘到天边去了。不自禁哼出两句小调,声音也柔了很多:“你喜欢吃野菇汤煮的面条么?一会儿回去切上半只鸡,掺了野菇炖上,咱们晚上吃如何?”她踱到云汀前面,盈盈看着他,转又负手道:“不过顿顿都是面条,也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或许咱们就不煮面了,再炒两个小菜配上这个鸡汤,也能下米饭的。”
云汀眼底溢出一些温存,应道:“好。”
赤鹤又问道:“那米饭掺了红米煮好不好?”
云汀又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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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夕阳秋更好,敛敛蕙兰中。
每天夕照时分的鹿晨山,山映斜阳,总能适宜的抹出一分茶色添在云上。
小厨房中,梁九儿跟在赤鹤手边与她一起操持着。而云汀和金墨眼见自己插不上手,干脆相携着回屋里杀两局棋去。
锅上是炖得喷香的鸡汤,旁的倒也不用费心做什么菜。梁九儿将菜篮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出来,想趁手里有空提前将菜挑拣好,也给下次饭时省点事情。
早先提着篮子时就觉得有些沉,这会随着野菜尽数控出,一个石头样的东西也跟着掉出来,掩在一堆青翠下。
梁九儿咦了一声,伸手拾起那个物件,却见是个木雕的小人,这小人的眉眼雕得栩栩如生,衣着纹缕也刻得十分精致。
最巧的,是在小人的腰上,还细心雕了一个香囊。
美中不足的是这木雕上染了些污泥,看起来没甚光泽。梁九儿左右翻转看看,喊了赤鹤一声。
“这个木雕真好看,是你的吗?”话间她不忘晃晃手上的东西,赤鹤回过身来,一脸茫然。
木雕?
是了,她想起来了。
今天在山上确实看到个木雕来着。
她把手上的水汽擦干,摇摇头向梁九儿走过来,边从她手里接过木雕,边道:“这或许是我今日在山上看到的那一个。我本想着大约是哪位门生出游时落下的,却忘了捡起来……你从哪翻出来的?”
原来这个木雕长这个样子,如此妙巧的手艺,也不知出自哪位匠人之手。
“你没捡吗?可是它就在篮子里呀!”梁九儿摇了摇篮子,赤鹤顺眼看过去,没有当意,将木雕递还给梁九儿,推测道:“或许是云汀他们半路捡到的吧。我也没时时跟他在一块,所以这个可能还是有的。”
她笑了笑,彼时锅上的热水已经烧开,她忙过去将洗净的野菜倒入锅里焯一回。手上不得空,亦不忘提醒梁九儿一声:“你若有空不如将它洗刷干净?回头问问是谁掉的,也省的别人再费心寻一次。”
在水中渐渐褪去污泥的木雕显露出它原本的颜色。该是新木制的,颜色不深,闻来还有股新木的潮气。
梁九儿拿着木雕来回翻转,越看越喜欢。私想着待寻到木雕的主人,一定要亲自找他问问,这是从哪位匠人手里求来的?可否带自己也去求一个。
赤鹤已经把野菜焯熟沥出锅来,盛在一个陶碗中。浇上带点辣味的凉拌汁,夹了一小筷头递给梁九儿尝了尝,看她还算满意的样子,该也是清新爽口的。
如此一餐简单的晚饭也就做好了,梁九儿大概是久病体虚,饭量不小。金墨就着她饭量变大的话茬与她调笑了两句,这餐饭在二人的斗嘴声中,亦吃得欢快。
然欢快不多一时,又被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断。
时开门,眼前是芷水一张顾盼风姿的脸,搀着长须的方长老。
赤鹤愣了愣,下意识的就想往内里避避——毕竟这老头子不待见自己,省得自己在这儿还碍他的眼。
觉察到赤鹤的动作,芷水慌喊了她一声。
“赤鹤姑娘,请留步。”
赤鹤以为自己听错了耳,很怀疑的伸手朝自己指了指自己:“我?”
大约方长老最厌别人犹豫不决的样子,赤鹤一磨蹭,他更是十分看不顺的睨了回眼,才道:“出来说话。”
方长老的声音干干瘪瘪的,冷得赤鹤暗暗打了个噤子。云汀亦起身想同她一起出去,却被赤鹤默默拦下,慰了他一声,独自一人讪讪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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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有些将黑的意思,把方长老的背影勾得愈发阴沉。
赤鹤同芷水跟在他身后站了许久,他不说话,二人也不开口。
就在赤鹤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有些麻的时候,方长老终于舍得清了清嗓,开口道:“我听芷丫头说,她跟你似乎有些过节?”
哦,这是来理事来了。
方长老开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