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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是有些方枘圆凿的感觉。
她回过眼来,认真想了想,提议道:“大约是你自己不觉得你做的东西好吧,可在别人看来是个宝贝。”
赤鹤这话似乎引起了他深深的赞同。伸出一根手指来极为认可的点了点,道:“是这个理。自己的东西,自己看不上,可在别人眼里总是稀罕的。”
他嘴角牵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你这娃娃,比来寻我下注的人有意思。”
“下注?”赤鹤遑想起,他刚刚好像说了个事。
说是有个小子去找他下了个挺大的注,换了两枚灵药。
他还说那个小子看起来倒是挺有见识的样子。
“总有人来寻你问这要那的,难道不得从中找些乐子么?”他眼神熠着光,该是提到了他最有兴致的事情。
并眉飞色舞道:“此前有个来寻药的,同我下了个注。我予他药,他在我府上同我下十年的棋。可惜这十年过后,这人的棋艺竟然半分长进没有。啧啧,也算我赔了本。”他咋舌叹叹,好像人家注的不是十年,只不过是短短的十天。
倒也不奇怪,活得长了,一天,一年,大约是没多少分别的。
“还有人用这来下注的……”赤鹤有些奇,想听他再说得多些。
“有啊。时间、修为、奇珍,都有人用来同我下注。不过也巧,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也总都有。”他漫不经心的笑笑,回神又补了一句:“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
最后补的这句很有些无奈的味道。可他越是说得寡淡,赤鹤越是觉得稀奇。
别人终其一生炼不出的丹药,在他这里,就变成了总都有的寻常物件。
还是不当意,不稀罕的物件。
“你这本事……也太厉害了!”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虚渡老祖哈哈笑开,摆摆手道:“今日话说得多些。全忘了时辰。”
他顿了顿,面貌回复平和:“我该醒了,你也该出去了。”
虚渡老祖话罢,这一片原本雪白的世界忽而由天至地的旋起一个黑色的窟窿。赤鹤双手紧紧捂上耳朵,灵台像重压了一阵凉风,她晕得滋起眉头,躬着身整个人陷一片混沌。
而再醒转过来,直直看到的便是那个萧瑟的金塔,耳旁回归了哀鸣的风声,烛火替代着原先的白光——她出来了,还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眼前是肖澜处变不惊的一张脸。从那样刺眼的世界中退出来,她还有些不习惯这样昏暗的幻境。只觉得肖澜眼底有些暗澹,可能她好好出来了,于他而言不是一个满意的结局。
肖澜挥袖,解了缚在云汀与平楉身上的咒诀。全身失力的一瞬难免会感到酸麻,所以云汀冲她奔过来的时候,有点踉踉跄跄的。
他奔过来护在赤鹤身前,隔挡在赤鹤与肖澜之间,生怕肖澜又坑她一遭。
平楉在原地踌躇了一阵,他本也是冲动的迈出了一脚,但脑内残存的理智将他束在原地。
他过去,算什么?
只能算是敌人。
肖澜白了云汀一眼,嘲道:“我若真想要她的命,是你能挡得住的?”
云汀没应他的话,却也不让一步。
赤鹤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没事的。他回头犹豫一阵,才缓缓将身子偏挪开一半。
“无论从前或者现在,你都是个人物。既是个人物,说话就要算话。这生魂是我的了,你不能再抢回去。”赤鹤觉得自己能这么心平不惊的原因,该是他们本就打不过肖澜。
反正也打不过,还不如讲讲道理。
肖澜剑眉一挑,斜起嘴角道:“不错。你其它地方我虽看不上,这话说的倒还中听。”
一旁的平楉颇有些戏谑的哼了一声,肖澜只当没听见,凑前一步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一句什么,就听得由塔顶传来一声厉喝,听声音,应该是苍松长老。
他只得将到嘴的话吞回去,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啊,他还是来得迟了。”
☆、第七十三章 醒了要吃面
鹿晨山的秋天雨水很充沛,嗒嗒打在后山的松林间,自也很有风味。
一席粉衫立在门廊下,微微仰起脑袋,望着房檐上结起的雨串出神。
曾经娘子在世的时候,每逢下雨就会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粮粉糊糊,有时是红米粉配着花生米和核桃仁熬出来的,有时又是莲子面配着枸杞熬得。
不管是哪一种,娘子都能把它熬得很香。再细细铺上一层蜂蜜,她能把碗底都舔干净。
娘子看她吃得香,就会很满意的摸摸她的头,慰道:“再热的天,也不能贪凉。吃点热的,不会生病。”
有时碰巧被山神听见,总会既宠溺又不屑的嗤一声:“她?塘里的鱼都被她补完了,谁生病也轮不到她生病!”
思及往事,又是这样开心的往事,她不自觉浮了层笑意出来。
下雨,其实挺好的。
檐下吹过一阵凉风,灌进她领口。她下意识将身子紧了紧,却探到怀内有个什么东西。
是粒透亮的石子,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看其圆润的程度,应该是被人当做玩宠把了许久,摩挲得很是圆润光滑。
她不记得自己有玩石头的习惯,亦不知这石头是从哪里来的,藏在她身上居然一直没发现。
或许是谁给她的?可她全不记得了。
须臾,由远而近了一串略有些激动的脚步声。赤鹤收起石子回首望去,嘴角的笑意更浓——来的正是素衫的云汀。
云汀面上亦带着喜悦,等走到她跟前了,才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去松林转转,可惜下雨了。”话间顺着她的眼神望向房檐下的滴滴答答的雨串,柔声道:“是不是又发呆呢。”
赤鹤摇摇头,应道:“是啊,本来想去的。不过在这儿呆一会也挺好。”
云汀很自然的揽住她的肩,说回了正事:“九儿醒了。现在金墨正在照看着。”
那夜虽然苍松长老赶至金塔,却还是让肖澜遁了。遁了也罢,还将本就受损的塔顶又糟蹋一次。所以在他们带着缚魂袋回来的时候,苍松长老则领了一干弟子,留下来修复金塔。
好在缚魂袋拿回来的及时,金墨也把回莲灯守得很尽责。生魂回体,倒没费太大的事。
二人走在回房的路上,云汀又念起金塔的事。
“我听说,金塔的禁制,是当年鹿晨山、盘连谷还有崇明宫的几大长老一同下的。可那日我看得清楚,平楉确实是错落一招才击在禁制上,但就这么一下居然能轻松将其打破。实在是……”
此事苍松同他都想不通。不过他想不通的,是平楉什么已经有这么强的能力了?明明打斗的时候是丁点看不出来,莫不是他故意不显山不露水?
若是如此,那他有些气。
而换来苍松想不通的,是幻暝界什么时候开始,竟已精进到能破下金塔禁制的程度了。宁信其有,他还得尽快与帝公商讨一番,鸣魂鼎的事再拖不得。
。
。
。
自从回莲灯撤下以后,这间屋内就燃起了醒神的苏娥香。赤鹤他们踏进屋的时候,一眼望去,梁九儿虽不说面色红润那么夸张,可到底气色是好的。
看来早前她用了自己的血,效力还是挺不错的。
金墨正端着碗薄粥细细喂她,见二人来了,正想放碗起身相迎,就被云汀按下肩头,压回座位上。
“你好好喂她喝粥,分这个神干什么。”云汀淡淡的,示意金墨不要多礼。其实上次取血一事,金墨心有顾虑,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但云、鹤二人将他视作会好友,不愿因此事徒增隔阂。但也不便明说,也唯有慢慢来。
赤鹤径直走到梁九儿榻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柔声道:“可有什么不舒服?”
梁九儿摇摇头,牵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没事了。现在头已经不晕了,歇两日就好。”此番因提前与鹿晨山的弟子通了气,在梁九儿面前只言昏迷一事,不谈失魂。所以梁九儿还一直觉得,自己是跑得太急磕着脑袋,才会昏睡那么久。
毕竟那天被肖澜扔在法阵里的时候,她也确实磕到了脑袋,在天庭上留了个不太起眼的疤痕。
彼时金墨已经喂她吃完了小半碗薄粥,一边起身收拾着碗碟,一边慨然道:“这次还多亏了赤鹤……”
见金墨提及话茬,赤鹤忙截断道:“多亏了我没来搅扰,金墨才能专心护着你。他可好些天没合眼了,不过好在你也很争气。”拦下了他没脱口的后话,赤鹤又朝云汀望了一眼,他倒也心领神会,附和道:“是啊,本来赤鹤急嚷嚷的,亏得金墨,才保得这屋子清静。”
他俩这一来一回听来也十分合理,除了话说的急些,旁的也没听出什么古怪的地方。
生病嘛,本来就是清清静静休养最好了。
话头很成功的引回了金墨身上。看着梁九儿愈发羞红的一张脸,金墨虽被噎得有些茫然,却也沉下,算是默认了。
“我知道的……第一眼醒来看到他,就觉得他很疲惫……”梁九儿略略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娇涩,几分感激。
她承着星女的模子,本就生的好看,娇俏之下,一双杏目像缀了星子。
赤鹤轻轻拽拽了金墨,长时间没好好休息本就磨人,加上适才的茫然,他回眼望过来时的呆滞,反让赤鹤有些心疼。
赤鹤不着痕迹的冲他轻轻摇摇头,他了然于心,亦不着痕迹的点了个头。
“好啦,晚饭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或者给你熬个补神的汤?”赤鹤扒着指头算算时辰,现在熬汤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梁九儿摇摇头,道:“我想吃那个面。”
“面?”赤鹤不解,从前她生病,娘子问她想吃什么呀?就算她已好了大半,却还是会装着很痛很难的样子,踌躇道:“肘……子。”
“就是我们将将踏入流心岛的时候,你煮的那个面。”梁九儿抿着嘴笑了笑,赤鹤转眼一想,那天他们到流心岛时辰有些晚,住在杜仲的屋子里,她做了一碗很简单的面。
大约那一夜梁九儿是饿极了,饿急的时候,第一口吃的东西都是好吃的。那她一直记挂着,也不奇怪。
☆、第七十四章 他说的身份
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衬着雨景,小厨房飘出些许柴火味,十分生气。
云汀在水盆里涮洗着青菜叶子,溅出的水渍染了衣角,他也不自知。正有滋有味的和赤鹤闲聊着,比之前两天,此刻真是难得的悠哉。
赤鹤围着灶台打转,将备好的配菜一一切好,很有情趣的挑了个最合眼的盘子装着。做菜嘛,也要讲究个“色相”。
云汀把洗净的菜叶抖了抖水,又唤赤鹤替他拿个篮子来。
完成了洗菜这么一件大工程,他一时手上没事,便望着赤鹤的方向,随手拿了个切好的萝卜塞进嘴里。
这是鹿晨山种的萝卜,既不辣嘴还很清甜。他咔嚓嚓啃完一截,包着一嘴的萝卜屑含糊道:“你是担心,九儿知道你取了血,对自己昏迷的事情起疑心么?”
赤鹤正将砧板洗刷干净,听他这一问,回过头来望着他,拿着砧板的手机械的控了控,应道:“也不全是。”
“不全是?还有什么?”云汀又伸手拿起一块萝卜条,这萝卜好吃,改日讨一些回去,让赤鹤替他泡成酸的,一定很下饭。
赤鹤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踱步坐到云汀对面的小凳上,敛了衣裙,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