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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赤鹤的样貌愈发模糊起来,伸手不到半空就无力的坠下,痛苦且自责的,难受且解脱的对着赤鹤说了最后一句话:
“日后,万事多加小心……”
☆、第四十四章 熵儿哭了
风扶落的醉凰花,绵软无力的睡在雨泞的泥里。
沁清园的墙头上窝着一只白猫,懒洋洋地扫着一条似若无骨的长尾,眼睛半闭半睁,正偷得雨后清闲。
他们是如何从流心岛出来的,她已经不想再去脑内过一遍。
只道回了崇明宫后,帝公并未对薇萧私解术法一事多做言语,佯装不知道的也算是留了盘连谷地仙的面子。
既是连做人都要留一面,老仙老君的,也就心照不宣了。
然在帝公解下赤鹤封印的时候,却是对着她左右掂量数次,又顺着长须把着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道:“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没个说法。”
何谓名不正,何谓言不顺,她不明白帝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什么说法不说法。
能踏踏实实睡觉就很心安了。
。
觉察到身旁轻轻落了一人,白猫方抬了抬眼,随即又安然的闭上。
也不知云汀哪里学的毛病。
院里好好地石桌石凳不坐,非要跟她挤一个墙头。
“林荫地的侍仆来请你过去。”云汀伸手将她捞至身上顺着软毛,她被顺得舒坦,痴痴打了个呵欠:“其实我也蛮想那两个娃娃的。”
许久未见熵儿和羽儿,也不知他们……
嗯……
是不是又羽翼颇丰了些。
她跃下墙头化为人形,拂了拂衣面上未沾的灰,打趣道:“元屏是以开始做了严父?我总以为那两只灵鸟该喳喳飞到院里来。”
要说从前她在这儿不过半晌,总会等来那两只叫唤的鸟兄鸟妹。可这回竟是由侍仆来传得话了?难说是元屏换了个教子的方法,管教严厉起来。
云汀也闪至她身畔,许是对此事也抱着诸多顽笑,遂轻轻牵了她的手,柔声道:“前厅有些新贡来的糖块甜糕,你与我一道携了些,往林荫地去一趟吧。”
两个娃娃最喜甜食,云汀这般倒也体贴的很。
行至林荫地前的那畔水地,眼望着有几个侍童正在此地训归异兽,三三两两的,异兽倒也听话。从二人身旁路过之时,侍童还彬彬朝二人行了见礼。
她想起那年她初入崇明,与薇萧御着伏林行至此处。天青朗朗,薇萧称自己崴了脚,劳自己去替她洗方帕子,再回头,事情就变成自己蓄意加害盘连谷座下大弟子了。
见她望着水地出神,云汀大抵也猜到此番她在想些什么。
于是幽幽的展了展手,望着眼前的波光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问道:“盘连谷此次,有份入崇明为仙的名额,你觉得该是谁?”
赤鹤想都没想,应道:“薇萧是大弟子,你以为我忘了。”
然云汀却收回眼细细看了看她,将她拢近身,细道:“我以为你是只记性很好的猫,却不想你忘了我说的,秋后算账。”
他的眼神熟悉又平常,赤鹤动了动,肩头的伤口尚未愈合完毕,牵着一痛。而这话她倒差不多要忘了。
“算不算的,我倒不很在意。”赤鹤芸芸笑开,道:“她应了我不把我与幻暝界的关系说出去,除此之外与她有关的,我都不在意了。”
最好再不要碰面才好,谁也别找谁算账。
云汀默然,眼神不自觉瞟到她受伤的肩头上。
“她既不喜小崇仙君这个位置,多待几年大弟子,也该如愿的。”他这般说着,边就携赤鹤离开这片水地,应是不想让她再接这个话,紧接着又道:“你肩上的伤被捏过咒诀,好得要慢些。若当时再偏两度刺中心口,只怕……”
青光有些晒眼,他伸手挡了挡,静静拢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赤鹤心叹苦笑,并没有讶异的无奈。
想到薇萧忧着寻常一刺刺不死她这小崇仙君,还特地捏了个咒诀。
她真想飘到薇萧跟前,端端与她行个大礼,问候一声:“真是费心了!”
。
。
二人晃进了林荫地,却是格外安静,好像两只灵鸟并不在此处。
赤鹤先是晃到早年她亲手种的一颗小苗前望望,看着青翠长势喜人,她也高兴。才又慢悠悠的踱到木屋的旁侧,看看元屏是不是又晒了些新鲜果脯,正准备偷一两颗尝尝,就听见木屋的门嘎吱开了。
她只得放下手中的果脯,规规矩矩的躬身道;
“梅林仙君。”
赤鹤素知元屏不喜她这么称呼,遂几分顽笑的冲着元屏乖乖行了个礼,见着元屏果然拧了眉头,才直起身踱到元屏身侧。
元屏细细打量了她,又侧身让出一条道,淡淡道:“听你回来,他们就一直在念你。”后又望到云汀手里提着的糖食甜糕,交代道:“这就放屋外吧,小儿忌口,别见了又贪吃。”
云汀“嗯”了一声,将将把篮子放好,才睨眼道:“忌口?你何时舍得给他俩忌口了?”
而彼时赤鹤已经进了屋子,元屏望着她的背影,并未回云汀的话,只道:“先进去吧。”
。
屋内有股很浓的药味,赤鹤刚踏进门就先熏了个喷嚏。
她不记得元屏的屋子里味道那么浓,适才见着元屏也是体态康健,莫非是两个娃娃生病了?
她只好蹑手上了木屋的二楼,愈发近了二楼药味也愈浓烈。又见着两个娃娃的房间内拉了一帐纱帘,帘后两张木床上分别蜷着两个肉团子,呜呜咽咽的。
赤鹤心下一跳,顾不得轻手轻脚连忙掀了纱帐蹿过去,先是到羽儿床边看了一眼,又到熵儿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许是她手有些冰凉,凉得熵儿眯眯把眼睁开了一条缝。又见着是她,立马委屈得咧开嘴作势要哭,还伸出一双小手巴巴的要赤鹤抱。
赤鹤慌忙示意他噤声,细心的将他裹了被子抱在身上,小声哄到:“你哭了妹妹就要哭,你可是大哥哥,要做榜样的。”
熵儿恹恹的把眼泪水憋回去,十分依依地把小手环上她的脖颈,小脑袋往她颈窝蹭了蹭,哽咽着:“他们,他们欺负熵儿和妹妹。”
☆、第四十五章 岂有此理(待修改)
“谁欺负你?”赤鹤十分心疼的轻轻拍着他,见着裹着他身上的被褥有些塌松又伸手掖紧些。
彼时云汀和元屏也上了楼,二人的动静有些大,也把羽儿吵醒开。云汀见着眼前这场子先是愣了几分,才急急过去安慰着小人儿,并忧心忡忡的望向元屏,疑道:“这是……染了病疾?”
元屏将迷蒙的熵儿接过,哄了两声又稳稳放回床上,仔细掖紧了被角,才目无表情的应道:“由盘连谷新晋了一位仙君,你们可认得?”
他眼神扫过赤鹤,似是这事与她有关联一般。扫得她心头一震,霎时激起久不见的怨火。
莫不是薇萧拿她撒气不成,竟把主意打在了两个娃娃身上?
她虽不想与薇萧再有何争执,再多一分牵扯她都不想。可若此事真的与薇萧有干系,她倒真的不介意再折腾一回。
赤鹤望着两个娃娃病态怏怏,气涌上心,当下就要踏出门去找薇萧算个好帐。
“赤鹤。”云汀赶紧上前拉住她,阻道:“我知道你心急……只是,且不说她并没晋成仙阶,就算是她真的入了崇明,你觉得她敢对梅林仙君的人动手么?”
云汀语气不急不缓,也让赤鹤分了一分清明出来。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怪我自己修为不够,到底还是留了私怨的。”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称着不在意她,可为何元屏那一眼,竟直直让她对薇萧有了这么大的怨气。
终归还是自己私情不尽。
元屏也踱过来,仍是那般没什么表情,接道:“其实这人与她,还是十分的有关系。”
原来这次登了崇明宫入仙阶的,不是薇萧,反是盘连谷的另一名女弟子——芷水。
初时盘连谷得了这名额,因着薇萧一直挂着大弟子的名分,又颇受地仙谷主的偏爱。所以大大方方的接了摆擂的规矩,又大大方方的准备按着规矩角出赢者为上。直至她站在擂台上的时候,都是一副大大方方的大弟子风范。
可惜,实在是她对自己大弟子的身份自信了些。
原有云汀从中阻拦就已对她不利,哪知这次角逐居然蹿了个后起之秀出来,连地仙谷主都所料未及。任他再如何想偏袒薇萧,众目睽睽之下也是无可奈何。
而这位一直隐忍不发攒着实劲的后秀子弟,大抵是真的隐忍了太久,憋了一身咄咄逼人的脾气。
那日她初初登了崇明宫,秉着新鲜热乎的仙骨,毫不在意自己的仙阶于整个崇明宫内,不过是三阶之中最低的小崇仙位。朗朗当当的在宫内散步,恰恰遇到了路前玩耍的一双灵鸟兄妹。
芷水只道是一对不起眼的异兽,又或许是因着在盘连谷憋屈太久,此番很是出人头地的端着架子要兄妹让开路来。兄妹年小,只道大路如此之宽,纵你走得,我却走不得?
异兽岂敢和堂堂仙君顶嘴?
当下她便捏了个不小的咒诀朝一双灵鸟打来,大概她觉得一双异兽死了也不要紧,所以这诀打出去,抱的是十足的杀气。灵鸟本就被元屏养的娇惯,平常不习武法,亏得羽翼丰厚,一招下去才没伤及命根,但透透实实的昏迷了许久。
“岂有此理!!”赤鹤拍案而起,心疼的牙痒,急道:“后来如何?”
“后来……”元屏沉了沉眼。
记得当时仙婢哆哆嗦嗦把一双兄妹送回来的时候,他涌着百年未逾的愤怒,凶红着一双眼下至盘连谷,一身凶煞之气惹得整个山谷风卷云涌,他却无比冷冽的站在山头,对着故作镇定的谷主幽幽道了一句:
“她伤我一双孩儿,我伤你一名徒弟,你也不亏。”
诚然元屏虽是大崇仙君,却是帝公都要尊他三分的仙君。且他一直隐在林荫地,不司职,不问世,久不闻他动怒动情,此番轰轰烈烈,却是直冲着盘连谷而来,如何能让那位地仙谷主不心惊。
当夜那位肇事的小崇仙君就忙不迭的赶上门来,跪在林荫地前声泪俱下的认了错,然元屏不理,她就一直跪。那哭声烦人,元屏就激起道道天雷打在她身前却不伤她毫分,直逼得她退出林荫地才罢休。
她只能托了自己师傅,又左右拜托了自己的师姐找些相熟的仙官,希望能给元屏求个情。见着所有上门求情的人均吃了闭门羹。地仙谷主没办法,只得亲自去找了帝公。
“大局当前,帝公总要顾着四方团结,他开口,我却不能驳他的面。任他将那位弟子罚入思反谷思过,却是跟我没关系的事了。”
元屏说的冷冷清清,他明白,一双灵鸟兄妹在众仙眼里归根结底就是一对异兽。逞着大面在前,相比起四方一致,这双异兽的命,也只在他这儿值钱。
“盘连谷……教的都是好弟子!”云汀嗤鼻一声,面露怒色,显然对他爹的处理方式并不满意。元屏应是冲动也冲动过了,这会子十分淡定:“你晓得,帝公也是晓得的。待外忧先解决了,内患再除,就不碍事了。”
这话的意思,暗表他也是记着这帐的。不过秋后再算罢了。
说着,他无比怜惜的走到水盆前拧了方湿帕,细细替两个娃娃擦了擦汗。
赤鹤从他手中接过帕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大人的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