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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他爹年年来尽孝。
虽然大多是以物相赠。
毕竟进了蓬莱仙家,不入红尘,是世外之人。
郝连凤在东极追容庭芳时,被师门召回,为的就是今日之约。他本悻悻而去,没成想冤家路窄,在这里又见到了容庭芳。郝连凤心里那个叫高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是他的人,还是他的人,该是他的鸡,还是他的鸡。
说到鸡——
郝连凤问道:“白家主,先前那只凤——雉鸡被收拢在何处?”
他还不明说是凤鸟,万一别人心生歹意,截了他的胡,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白式微胡子抖了抖。
在饭桌上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旁边桌耳力好的,都悄悄侧目了过来。谁都知道白家去了趟瓦行,拿了些好东西,当然都竖起耳朵,想听听看都有些什么。白式微将白子鹤和野男人关在柴房,为的就是不想丢人现想处理家事,待宾客散尽后再行处置。怎么这个蓬莱的弟子这么不识眼色,非要问个清楚。怕他听不明白,还关心地问他:“白家主,你眼睛抽了么?”
符云生认真地看了看:“嗯。这个我知道。”
他关切地取了个瓷瓶出来。
“师父说,白家主眼睛有毛病,时不时犯抽搐。但滴了这药便好许多。”符云生热忱地将瓷瓶递给白式微,“请。”
“……”白式微的眼睛抽得更厉害了,他僵着嗓子,“多谢。”
“不必客气,与人为善是蓬莱至理。”能帮到人,符云生也很高兴。与郝连凤不同,他是真的很少出蓬莱,也确实将别人的快乐视为自己的快乐。玉玑峰至纯道意,符云生悟得最笨,但做起来最为透彻。
白式微木着脸。
苏玄机将这一切尽揽眼底,等宝贝小徒弟散够了爱心,这才替弟子遮瞒:“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周,让弟子失言了。”
失的可真好。他也很想知道,那只五彩斑斓的鸡被白式微藏到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当芳芳和肥啾睡了。
吃瓜群众:“噢噢噢秋秋你绿啦!”
当芳芳壁咚了小白。
吃瓜群众:“噢噢噢秋秋你又绿啦!”
第30章 魔界那帮
“你说我的灵禽现在手无束缚鸡之力; 不是谁的对手?”
柴房里,容庭芳听白子鹤与他说着眼下最该忧心的事情。
白子鹤一脸欣慰:“你终于听懂人话了。”
容庭芳托着下巴:“——可是它本来就是鸡,要缚什么鸡。”
“……”
“弱肉强食; 我好像没必要为它染一身腥。”
“……”白子鹤艰难道; “那你带它来白家做什么。”
“傅怀仁不想收留它; 又说蓬莱的人也在白家。”容庭芳坦率道; “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带鸡过来治病; 也不过是顺便而已。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来干什么,全是傅怀仁一厢情愿和人介绍他的目的和来历; 而容庭芳只是却之不恭而已。怎么; 他几时看上去像是一个会忧心忡忡关心自己灵禽的人。
但是,东西被人抢了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容庭芳不喜欢被人抢东西。他在白子鹤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站起身; 走到柴门边伸手推了一推。
“锁得这么紧; 看样子白式微今晚是不打算见你了。”
白子鹤哼了一声:“他这人要面子,明天都不见得过来透个人影。”
说不准要关到灵禽大会过后; 要是还想得起来,就来处置个家事。
容庭芳若有所思:“傅怀仁会不会替我们说话?”
白子鹤仰着脑袋看他:“你觉得呢?”
容庭芳反问道:“你不是说我是他知己么?”
话是没错。
“关键你是吗?”
……
不是。
不但不是。
好像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傅怀仁如果知道他被白式微关了起来,说不定还要鼓掌叫好再加一把锁。
容庭芳沉默着认识到了现实。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做人的差距。偶然间他也会想起余秋远。特别是现在。
白子鹤张张嘴:“为什么。”
容庭芳感慨道:“像他那种两面三刀圆滑世故的作派; 就不会被关在这了。”说罢转头去看白子鹤,“万鹤山庄既然同蓬莱交好; 他们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你怎么没学个三分半成。还在自己家里被关在柴房,连口饭也没有。混到这份上; 丢人吗?”
每一句。不夸张。每一句,甚至每个字,都能把白子鹤气死。他气过了头,反而还能冷冷笑起来:“哦。容大尊主对蓬莱真是关怀备至了解至深。连他们说的是人是鬼话也一清二楚。可惜你是没见过这大洲太华山,你要去剑门走一遭,才知世界之浅小。”
容庭芳哂然:“剑门与我有何干系。与你们才算同道中人。”
“那可担不得。”白子鹤言中有刺,意味深长,“剑宗渺瀚真人与贵界始尊阿波额那月下琴舞,把酒言欢,此事论为美谈叫人传诵至今。岂非你们关系更加亲近。”
还未待容庭芳反驳,白子鹤又颔首:“不过也是。始尊当年红衣染天下,他的闲情逸致与绝世风采贵界好像也没有沿袭一二。如何教出一帮二愣子,也是叫人想不通了。”
容庭芳愣了愣,道:“你骂他们?”
“骂又怎样!”白子鹤提高了嗓音,“不动脑子,见风就是雨,一根肠子通到底!”
说他们二愣子还谬赞了!
“骂得好。”
气呼呼的白子鹤顿了顿:“啊?”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骂得好。下回应该当着面骂。他们确实欠管教。”大约是种族不同,容庭芳有时也会嫌魔族愚笨,不知道当年阿波额那是怎么忍的。不过可能对方不用忍太久,毕竟战场下来没多久他就嗝屁了。
只是容庭芳没想到的是,他认识白子鹤这些时候,才发现这个有时有点怂又爱乱思脑筋的竟然也会语出惊人。他都有些诧异,都说兔子急了会咬人,看来鸟急也是会啄人的。在他眼里看来,气急败坏的白子鹤就像是一只拼命啄你的大鸟。
——瞎扑腾。
容庭芳道:“骂完了?”
什么骂完了。几个意思。
但容庭芳如此心平气和连脚都没有乱跳,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气也撒不开心,反倒显得是他在闹脾气,白子鹤还能说什么。他干巴巴道:“骂完了。”
“哦。”容庭芳又道,“不气了?”
白子鹤:“……我气什么。”
容庭芳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不以为然:“不气你把剑门抬出来做什么。剑门远离大洲争端已久,恐怕人心都已冻成冰坨。莫要说是非黑白,连爱恨情仇都不见得明了。你非要拿万鹤山庄和他们比,和冰疙瘩有可比性吗?”
白子鹤眨眨眼:“……你在和我解释?”
容庭芳却没回答,只说:“那你是不是不气了。”
“——不啊。”
不但不气,在意识到容庭芳说这么多是有为先前言语不当而低头的意图时,心里反而还莫名其妙地带了丝甜滋滋。
“那既然你不生气了——”
容庭芳歪歪脑袋,发丝从他耳边滑下,瞧着又无辜又单纯。
“我把这扇门炸了吧。”
客厅内,白式微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抬手倒了杯酒。“子鹤顽劣,叫苏峰主看笑话了。他的东西,自然和他的人一道被老夫关了起来。”说罢重重哼了一声,“一定要他好好反省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当时白家要处理家事,郝连凤他们先行离场,所以郝连凤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他这么一听,就觉得不对啊,这只鸡分明是那个小子的,怎么就成白子鹤的了?就听白式微又道:“子鹤这孩子,一直顽劣不堪,老夫以为他去了趟蓬莱,多少会懂点事。没想到自己的鹤不养,却偏偏搞这么个不鸡不鸟的东西。”
听到他说不鸡不鸟,郝连凤的脸色顿时差了起来。符云生悄悄踢他,郝连凤在桌下攥攥他的手,这才平和说:“白少爷这么看重它,想必极为重要了。”
“鸟禽而已,驱使之役,岂能以人视之。”
符云生的手被蓦然一爆,差点叫出声来。他侧目瞧去,自家师兄的脸色像是弟子要渡劫时天上会有的雷云,轰然滚滚。
然后是轰然滚滚——真的一道雷咔嚓落下,直直劈在符阵中央。
是后院。
一声雷响将满堂宾客给劈得鸦雀无声,觥筹交错声乍停。所有人面面相觑。外头幕色浓郁,风平浪静,没有飘来半滴雨。萧胜夹着个鸡爪往嘴里一扔,嚼吧嚼吧:“无事惊雷起,恐怕有大事发生啊。”说着推推边上那个只管闷头吃饭的人,“兄弟,你怎么看?哎?”
结果话未得到回答,只见那人悄然推开碗筷,并不理会他,只急步匆匆地往外走。
“没雨啊,你跑什么?”
萧胜盯着那人的背影,眯起眼。真是怪人。
“……”他筷子一扔,干脆跟了出去。
就算落魄贫困,有两件事容庭芳闭着眼睛也能干。招雷和下雨,混饭技能。先是一道雷像落下的火星子轰然炸在符阵中央,引来几个附近的白家人。那声雷在地上炸了个坑,他们犹豫着靠近,抬头瞧着天,朗月无星,并不像要下雷雨的样子。
“春雷罢了,不用告诉家主吧?”多大点事啊。
容庭芳自门缝中朝外望去,勾起嘴角——接二连三落了一堆雷,一个个炸在他们脚下,把那些家仆吓地有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我看这不正常,柴屋关了谁啊,闹鬼吧!”
“叫家主,叫家主!”
容庭芳适时地拍打起门来:“来人啊,少爷被雷吓撅了!”
一帮人正要去找白式微,听到呼救声,留了几个怕真的出了意外,手忙脚乱撤了阵法打开柴门,就见白子鹤好端端站在那里。
白子鹤:“?我没——”
话未说完一道雷从天而降劈中了他。
“你有。”容庭芳适时接住他软倒的身躯,认真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家主也知道你错了,实在不必再自残以获得他的谅解。”说罢朝那几个已经看呆的人道,“烦请告诉你们家主,白少爷自责难咎,被雷劈中后不醒人事,还请搭把手。”
“哦,哦。”
这雷落得又快又准,以至于刚打开柴门的人根本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白子鹤在他们面前如软脚虾一般倒下是一目了然的事。关了白子鹤的多半是不知道为何而关的,但他们知道白子鹤是白式微的亲孙子,倘若出了事,白家要责怪的一定不是他。故而见容庭芳如此言语,立马来两个人帮忙扶住白子鹤,另外有人去前厅找白式微。
地上一团团俱是焦黑,树干被劈成两段,人荒人乱,瞧着风雨欲来。
容庭芳将人转手后,悄悄往后撤了两步,退到了漆黑的树冠之下。
家仆掐着白子鹤的人中,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月亮被云藏了起来,天地陷入昏暗,没有人分心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去了何处。
白式微正与苏玄机他们饮着酒,并未将那雷声放在心上,就见家人神色匆匆而来,附耳这样那样一说,顿时变了脸色,起身道:“苏峰主,老夫有事离开一会,请各位自便。”
苏玄机点点头:“白家主请便。”
郝连凤啜着酒看着白式微,没有多久,便搁下手中杯子道:“苏真人,我去解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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