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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眉再皱了皱眉:“这样么?事情便有些难办。”
我们三人站在这里,慢慢地往回走,我拽着玉兔,他还要一步三回头:“有金链子么?我没有看到,谢樨,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再回去看一遍罢。”
我和无眉都没有理他。
从后窗翻回寝宫后,无眉四处看了看,让玉兔设了个不受人打扰的结界,着意又测了测张此川的命数。
无眉是个直性子,他问我:“张此川的八字是多少你应该记得罢?”
我瞅了瞅玉兔,他眼巴巴地望着我。
按道理来说,有了现在的相好,最好将老相好的一切都忘掉,并且提都不要提一句。但碍着有玉帝给我们分配的任务在这里,我时不时还得跟老相好有几分牵扯,这是我和玉兔都不愿的事。
我估摸着这兔子下一刻就要栽进醋缸里去,便冷漠道:“不知道,以前也没注意过。”
无眉“哦”了一声,瞥了我一眼,站在原地等着,使唤玉兔去给他打一盆水来。
其实我记性一向不错,这档事也还记得。我见无眉有正经事要用,趁着玉兔没注意,提笔写了张此川的八字递了过去。
无眉粗略看了几眼,将纸条压入水中,再麻利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挤了几滴血进去。我见他手上十有八九都有这样的伤口,不知道是放过了多少回血。
玉兔倒水回来,坐到床边,拉了我的一只手等着无眉。无眉立在那盆淡红的水前,闭眼喃喃地念着什么,看着有些恕�
等到玉兔几乎困成兔子原型的时候,无眉方睁开眼睛,开口打破这房中的寂静:“命息微薄,他快死了,只是他命数未到,这样留在那个皇帝身边,他的寿数会越来越凶险,甚而有可能脱出生死簿,成为半鬼。林裕关联的龙脉国运也会越来越乱。”
也便是说,张此川影响着皇帝这一件事,确确实实地盖棺定论了。
无眉摸着下巴在那儿思量:“情爱?这么说林裕爱那姓张的爱得深沉,姓张的却跟他闹脾气,使得林裕不得不使出这等强迫的手段?原来入魔真的如此简单,人间帝王竟因了这个原因化成了孽龙。谢樨大人,我没谈过恋爱,你说说,这是有可能的么?”
我道:“先不论有没有可能,我也觉得这个缘由来得太过草率。事到如今,唯有让玉兔入梦探查一番,才能彻底确认这件事。”
玉兔靠着我的肩膀,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此时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嗯”,我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没事,先睡吧。”他却又揉了揉眼睛,从我怀里直起身,原地走动了几圈,向我表示:“没问题的,谢樨,我一点也不困。”
无眉瞥了他一眼:“可是我们谈完了。”
玉兔:“……”
他哭丧着脸:“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我都没听见。”
无眉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心情很好:“好了,现在我觉得我们应当做一件事。”
玉兔一听他还可以参与我们的讨论,高兴了起来:“你说。”
无眉却是看了我一眼:“救出……张此川。”
我楞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同意了。
那两个人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是祸害,保不齐什么时候再来一次江陵战祸,当朝子民可就全都玩完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林裕再偏执下去。
化解龙祸,首要是化解,而不是一刀切。
我握着玉兔的手道:“小兔子。”
我没有说完,但我晓得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玉兔睁大眼睛看我,认真地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很深明大义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
玉兔和我又腻了半晌,等我回头再看时,无眉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他给我们留了张字条,里面注明了各种突发事件的应对方法以及收尾步骤。
另带一句:“以后联络,请务必单人前来。”
玉兔很疑惑:“小无眉怎么了?”
我解释道:“大约是……寂寞了罢。”
话是这样说,寂寞的无眉半点正事都没耽误,隔天便给我们递了消息,说是林裕多日不早朝,导致群臣激愤,联名上书“询问病况”。
林裕本人大约是这几日荒唐得够了,整整衣襟,神色疲惫地去上了朝,将最啰嗦的那几位大臣统统收拾了一顿。
消息传来时是卯时,黑灯瞎火的,我再次不得不将熟睡中的玉兔戳醒:“到时间了,小兔子。”
群臣应卯,早朝时间大约会持续两三个时辰,林裕这几日政务积压,时间应当只多不少。我打算同玉兔一起,趁着这个时间摸进他的寝殿,将张此川运出来。
只是我着实低估了张此川的功力。
等我和玉兔赶到时,却发现寝殿里一片大乱,一群宫女太监乱哄哄地四处奔走着,惊慌失措地像是在找人。
我让玉兔给我解除了隐身法术,化成皇后模样走过去,仪态万方地询问道:“何人在陛下寝宫内惊扰?”
我看着那些人的反应,便知道张此川确实是跑了。他们顾左右而言他的不敢说实话,只道:“回皇后娘娘,陛下养的一只外贡猫狸崽子不见了,咱们都在找呢。”
我道:“哦?这样么,这样咋咋呼呼的也不好,你们都回去莫要随意走动,待我帮陛下寻来。”
我接着仪态万方地转过身去,走了。风里依稀能听见他们颤抖着议论:“怎的偏偏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要来抢功献媚!这可怎么办哟!”
照我来看,我横插一脚,这些小宫女太监们一段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可过不了多久,一旦发现瞒不住,就会将这个消息报给林裕。
我冷笑一声,快步离开,回去火速找到了无眉:“快找,张此川逃了,我们要在林裕之前找到他。”
涪京禁城有多大?千百个院落宫闱,我们不可能一一翻个遍,无眉又准备勘测天地之时,我将他拦住了:“别费事儿了,他走不远,你跟着我们找便好。”
无眉想一想也有理,便把罗盘收好了,提了灯在我们身后跟着。
他会往哪里逃呢?
我揣摩着他的心思,有点犯难。张此川心思深沉,我从来都看不懂他要做的事,不像玉兔,他翻个身我就知道他想要我给他摸肚子,同样,我伸个手的时间,玉兔也晓得我要他变兔子捋毛,从来不出差错。
兜兜转转,我又走回了皇后寝殿,鸾凤宫。
但我要找的地方不是这里,我仿佛受着某种指引,径直拐过几道宫墙深巷,来到了那天同无眉走过的院落。
九思斋。
无眉出乎我意料的没有说什么话。我提着灯,将玉兔护在身后,向那一片黑暗中闯了进去。
仍旧是深宫冷院,荒草萋萋的模样,我们走过时,依稀有虫子被我们惊飞的窜动声,在这寒冬腊月之时,大约也只得这零星几只活着的虫豸了。
我看着那道歪斜的门,勉强能堵住门洞不漏风,破布帘子似的挂在那里。我本想着用手一推便能倒下去,但那后面垫了几块砖石,我用了几分力,才得以将它挪开,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啦的响声,溅起一地灰尘,角落里立着一截快烧没的蜡烛,被门风一吹,熄灭了。
张此川靠在墙边,面如死灰,双眼紧闭。
玉兔看他这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起他的手便开始摸脉,摸了半天后才放下心来:“没有死,谢樨,他还活着,你快来把他背回去。”
“谢……王爷?”
玉兔又没忌口,他将他扶到我背上来时,我听见张此川喃喃念了这三个字。
我道:“不是谢王爷,你与他前缘已断,从今往后,各自安生过活,井水不犯河水。”
他没再出声,看来是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1。声明一下,小张不洗白不原谅。2。给猜中剧情的小伙伴一人一锤子 ̄へ ̄哼。
☆、林裕
我将张此川背出去之后; 无眉立刻联系了人; 连夜将他送出了宫外。
玉兔很紧张:“小无眉; 外面有没有人照顾他,这个人不吃药会死的。”
无眉道:“没关系,我将他托付给我的一位朋友; 他的医术可不比你差。”
无眉这么说了,玉兔还是坚持递了一张药方过去。小少年面无表情地收了,突然转而问我道:“谢樨大人; 你是如何想到这个地方的?”
他扬扬下巴,将手中的提灯举高,照见“九思斋”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字,上面红漆剥落; 凹陷的檀木构陷出一片蜜色的斜面。我再往里看了一眼; 这废弃的宫院漆黑如旧,风声呜呜,仿佛即刻就要将人笼罩进去。
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地方,只是当时,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先走这里。上次同无眉的惊鸿一瞥中; 我隐隐觉得这处院落有些熟悉,大约也是因此才让我念念不忘。
我问:“这地方……能查一查么?”
无眉看了我一眼,道:“可以。不过既然张此川已经找到; 我在皇宫内的任务便完成了,现在我需要待在外面看着那姓张的,这次; 恐怕要你自己去查。”
我楞了一下,再想了一下。
我下凡来确实是和玉兔一道,无眉同判官一道,两边分开,眼下他们这边的线人已经找到,他并没有一直为我们上下打点的义务。
我道:“这样么,我明白了。你去罢,我有分寸。”
这次无眉没有质疑我,他再同我仔细交代了一遍身在皇宫中需要格外注意的人事,然后道:“紫薇台那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告辞。”
玉兔在旁边抱着一个萝卜,准备送给他,被无眉严辞拒绝了。
玉兔有点伤心:“小无眉,你收下罢,这颗萝卜我也保存很久了。”
我推着无眉让他走,一手将那个萝卜抢了过来:“行了,我先帮小无眉保存着,他就是害羞。”
无眉早已走出几尺开外,听了我这话后,回头给我翻了个白眼儿。
当天下午,国师在紫薇台羽化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据说当时天有玄龙降世,国师乘龙而去,消失在苍天之上。
我叹道:“小无眉在神界的人脉真不见得比我们差。”
玉兔小心护理着他的大萝卜和大白菜,犹自对无眉不肯带上他的萝卜之事耿耿于怀。我便宽慰他:“你想一想,乘龙而去,若是怀里还要抱个萝卜,便少了几分潇洒气度。你平日出门不也是将萝卜变小了之后藏在袖袋中的么?”
玉兔想了想,认同了我的说法,终于开怀起来。
我们接着在皇后寝宫中呆了几天。
这几天中,林裕硬生生给熬出了一场大病,不让御医看,更不让妃嫔们近身。我想了一想,先是跑了一个张此川,再是没了一个天命国师,他的两大精神支柱就此崩塌,如今变得如此境地也是能够理解的。
说实在话,林裕的年龄其实比我和张此川还要小,他虽为人暴戾,但打小这么养着,也无实在的家人陪伴左右,长成这么个样子,也怨不得他。东宫里拔凉拔凉的冷,我置身事外来看,没准儿张此川是他登基以后能仰仗的第一个人,如此有依赖性,更加不足为奇。
造孽是造孽,他们硬要彼此折腾,旁人也没办法。但我实在不认可他们两个将无关人员牵扯进来的行为,我太冤了,不得不举家逃走的陈明礼一家,连带着一同备受冷落的赵氏女也太冤了,还不用说一年前江陵那场战祸,那条龙做错了什么?那里的百姓亦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