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门生有些年纪,家中门户圆满,妻妾成群,也补得上陈家小姐母亲已经逝世的缺漏。
陈明礼临走前,我去送他,他身体是真的不好了,话也越说越少,只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好过。生死有命,不必强求,该撒手的时候便撒手。”
我道:“老师珍重。学生都明白。”
他走在婚礼之后的第十日。迎亲当天,车驾停在了尚书府门前,陈明礼也便送玉兔到门前。
我混在送亲队伍中打头的位置,看着玉兔穿着一身喜服,被一众女眷搀扶着踏上轿子。
经过这些天的反复练习,他的举止已经十分从容自然,硬要说缺点,便是他身上没有皇后该有的、仪态万方般的女态。
玉兔曾给我解释过:“我若是真的娘了,万一改不回来,你定然就不要我了。”
我瞥他:“如果有那种情况,我不仅要让你晓得什么叫真的娘,还要让你晓得什么叫真的爹。”
他饶有兴趣地问:“真的爹?”
我道:“便是我爹那种,用竹节棍打,他把这叫做蒜薹炒肉。”
我年少时被我爹真刀真枪地炒过不少次,现在想想我使用的软垫揍玉兔的打法,似乎应该叫凉拌兔。
凉拌兔上轿子前,稍稍偏过头来,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脸被红绸挡着,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知道他想说些什么。等起轿后,街角放出第一串炮仗时,我靠近轿帘,对里面的人道:“我在。”
帘子被掀起一角,我看见他撩起盖头,飞快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洞房花烛夜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我随一干送亲人员侯在场外; 俯首拜望。
玉兔没出什么岔子; 那赵氏女却有一点小状况,扶皇后下轿的时候步子没迈稳,险些让风吹掉两人的盖头。
九仪门前百人千人的排场; 只让人瞥得见几方飘飘衣袂,像早冬的红枫。送亲队伍从尚书府走到长安街,再从长安街入正明门; 沿途灯火昭昭,几乎烧焦两侧的树木,从凌晨起,整个涪京成为不夜城; 似乎铁了心要用漫天华光烧去林氏一脉延续了二十多年的困厄。
皇帝这次封赵氏女为祉嫔; 取福祉二字的意思。初进宫,已经有人在按着她名字中的“修玉”叫玉娘娘,关注玉兔的人倒不是很多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是个皇家吉祥物,连国师都发了言,说皇后命格与帝相辉映; 养在深宫中避厄消灾,当神仙一样供着就好,皇帝若是欲行夫妻之实; 那是会遭报应的。
至于我们这些娘家来的送亲人,在大征宴会期间有个统一的住所。帝礼要连贺七日,分给陈家女眷香饽饽桌二十张; 好酒筵桌二十席,鲜嫩的小羊羔二十只,佳酿美酒二十瓶。男子则只能跟着去大臣席间,讨些吃剩的汤水,干些杂活之后便要被赶着走。
我被当成陈家一个打杂的,被吩咐去收整纳彩礼——就是林裕之前送到府上的那堆东西,按照礼制,现在是要送去皇后寝宫。因为彩礼是给皇后的,国丈家不能私占,便有了这番清奇的动作。
离入夜的时间还远,我在龙亭与采亭中来回穿走,看似忙乱,实则自始至终地只端了个精巧的首饰盒,里面只有一对金钗。
过了几个时辰,祭天之事也忙完之后,我终于等到了无眉。
无眉小少年接连主持了几场祭天活动,看起来很是疲惫,只淡淡地道:“走吧。”
我们今儿要去的是后宫,与上回的紫薇台不同,即便是无眉也没有进去的资格。他熟门熟路地挑着小道走,时不时还要爬墙翻院落,越走越幽深,到后来,我几乎觉得这是在往皇宫外走了。
我和他在一处僻静的宫院中落了地。
无眉脚步不停:“接着走罢。”
我问:“这是哪里?”
我们脚下这片地实在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深宫冷院,草快及膝,没有执火的人,夜晚风声呜咽偏院中有几处门板已经损坏,几个窄片儿层叠躺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棺材板。
我看了看那幽深的宫门,有些要进去看的想法,却被无眉拦下了。他道:“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容易招生前在宫中的厉鬼,你如今肉体凡胎,元神封闭,容易被厉鬼偷了空子去,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便收住了脚步。
只是这地方无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有些像我爹带我回过一趟的老家宅院。我从小便觉得鬼气森森的无人之境总像是藏着些秘密,什么山岩后的洞穴,修不了栈道、终年云雾环绕的悬山顶,十分惹人好奇。
我随着无眉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回了头,望见头顶有个牌匾,隐约刻着“九思斋”三个字。
君子九思,大约是哪一任帝王荒废的静心堂罢。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出了这片让人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地方,几道围墙之外便是皇后的寝宫。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让我们嗅见一丝人气。
无眉将他的袍子拉扯了一下,从衣襟里又掏出张符纸,我凑过去看了一下,今天这张写得比我那张复杂得多:“如我陈情,势必化形。”后面还跟了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再从袖带中掏出了一个羊脂玉的小瓷瓶,里面装的似乎是清水,无眉用水将那张符纸浇透了,嚼巴嚼巴后吞进了肚子里。
我:“……”
我有点想问他一天到晚吃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准备开口时,见到他一抬头,面貌上陡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起初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差别很细微,却见他慢慢地将脸转到我这边,逐渐变成了另外一张,我全然陌生的脸。
我告诫自己泰山崩于前而须毫无惧色,无眉不过是变了张脸而已,不用受这么大的惊吓。但还是试探着问他:“你……不会是哪路小妖,化了无眉的形貌来诓我的罢?”
无眉将袍子脱下来,翻转一下表里再穿上了,再翻了个白眼儿:“你想什么呢,皇宫内这样龙气巍然,哪路妖精敢不要命了冲进来?不过是个与那只兔子类似的障眼法,也能瞒过神仙罢了。”
我看着他收拾了一番,变成了个青葱水嫩的小太监,顺势就把拂尘上的白绦揪起来打了几个结,算作老太监的掌中物。
他走去殿前,召来几个宫女,拂尘一甩,怪声怪气地唱道:“圣上有旨,皇后殿中所有宫女,行去偏殿核对礼品,务必在皇后驾到前处理完毕,钦此…………”
无眉有模有样的,很有宦员风范。我便趁着所有宫女都出来听旨的空当,从后园悄悄溜了进去,找到了玉兔该来的那一间卧房。
宫中人早就将这个地方打点好,龙凤褥、百年好合果与红烛台,都好端端地躺在它们的位置上。十分安静,连红烛的火光都不曾跳动一下。
我晓得此时此刻,除了皇后进门,再不会有其他人敢来这里了,便安生挑了个凳子,坐在屏风后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也听见了内宦宣到的声音。我静等在屏风另一侧,望见门外影影绰绰,终于进来了几个人。玉兔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坐在了喜床上,宫女为他脱了外袍,接着便跪安了,退回到门外。
玉兔掐着嗓子出声:“你们离远些罢。”
我便看到门外的几个身影离开了,宫女们小声答“是”,大约会以为皇后新婚初夜害羞。
我站起身,朝玉兔走去,拿起桌上的小金秤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他的盖头挑了。
我的动静很小,玉兔陡然被掀开盖头,吓得一抖,眼神十分惊恐。看到是我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把我抱住了,将脸埋在我怀里。
他头上带着沉重的凤冕,我摸摸他的脸颊,慢慢地将他的头饰拆了,将那些细碎的簪子、步摇、点翠一个一个地拆下来,最后拆下梳篦时,他松塌下来的长发如瀑直坠,落到床铺上。
玉兔仰头看着我,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些微红,眼神也躲闪,似乎不太好意思望我似的。他很快找出了一个话题:“那个皇帝,他是不是不会来了啊。”
“想什么呢,来肯定会来,不过不会碰你,你放心。”我笑,“我只是帮你挽个发。”
我将带来的那个首饰盒打开。
这其实不是林裕给的嫁妆,而是我抽空回了一趟胡宅,拿来的我娘的首饰。某日玉兔嚷着要我给他一个定情信物,我便找到了这对金步摇。
同我记忆中的相似,这步摇上攒着白株桂枝,纹路上是各类异兽,华贵中带着玩趣,精巧而别致,算是压箱底的宝贝。
玉兔看了一眼它们,咕哝道:“可是步摇是女孩子戴的。”
我道:“你现在不就是扮作女孩子么?虽然有障眼法在身,你还是要当一只敬业的兔子。”
话是这样说,我想着玉兔不喜欢,便将那上面的错扣拨开了,让坠下的五枚金流苏与钗柄分离,单纯当成一副簪子用。
玉兔楞了一下,批评我道:“浪费钱。”
我有意逗弄他,纠正道:“不仅要敬业,你还要当一只文雅的兔子,此时你可以说暴殄天物这四个字。比浪费钱这个说法高级得多。”
玉兔看了我一眼,扁扁嘴后,将我拆下来的金流苏收好了,面上神色却很欢喜。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要去拿盖头红布,我按住他:“你干嘛?”
他茫然地道:“扮新娘呀。”
我摸摸他的头:“那皇帝进来后你再将它搭上也不迟,现在我们说说话。”
玉兔却很紧张:“他要是破门而入怎么办?谢樨,你不会还要带着我私奔一回罢?”
我便让他往我身上施了个隐身术,再给房门落了锁。龙气正盛的地方,玉兔的仙法也被压制了一些,他使法术使得不太顺畅,据说是孽龙与祥瑞相克的原因。
玉兔越发的紧张:“把那个皇帝锁,锁在门外,他一定会发怒的。”
我打了个呵欠道:“锁一小会儿,一样的道理,他推几下门我们便知道他来了,到时候解除法术,他只会以为门缝卡了。
玉兔还要说话,我捂住他的嘴:“好了,小兔子,不用这么神经兮兮的。我们等着就是。”
他便安静了下来,依偎在我身边等着。我看着眼前跃动的烛火光,望着满目喜气洋洋的红色,龙凤床上细致的金线泛着华润的光泽,不由得有些感慨。
我同我的心上人坐在洞房中,却是要等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过来,这算是什么事儿呢。
这想法只持续了几个时辰。我惊觉老天似乎是体察我的愿望一般,不仅我和玉兔这一夜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后头几夜,也没见林裕有要来的意思。
我问了无眉,本以为林裕避开皇后避到了这个地步,只是他自己过于敏感而已,没想到不单是玉兔,那天同嫁进来的、传说得了天子无上恩宠的祉嫔,同样没能见着林裕的一片衣角。
这是林裕的婚期,他这几天在忙活什么?
☆、夜行
林裕没过来的这几天里; 我们的计划相应的又要搁浅一段时间。
原先我和玉兔、无眉二人商讨过后; 是准备在大婚当夜迷晕林裕; 让玉兔托梦化入他的梦境,在林裕的三魂七魄中探查一下他的心魔,虽然不一定能探查到; 但怎么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另一点,若林裕对张此川情根深种,我们甚而能从他的梦境中晓得张此川在何处。
我问玉兔:“入梦看心魔; 那你到我梦境里的时候……”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