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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张的一次，他只不过是下山去买点东西，结果走着走着，居然晃荡到了百里之外的落雪谷，等回到山门的时候，一年仅开一次的鲁清花都已经换了三茬。面对同门的疑惑，四师兄则瞪着迷茫的大眼睛地表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由此可见，如果唐环真的要去元青道台参加万仙群会，除非乘坐的是点到点的直达交通工具，否则定然会将自己丢失在半路上，准时参加只可能是奢望。而鉴于那家伙对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存在心理上恐惧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前者的假设条件不可能成立。
也就是说，只要四师兄选择自己一个人赴会，就必然做的无用功。对于这种完全可以预见的事实，哪怕他并非拥有清晰的认知，也该能够模糊地意识到才对。
更何况好端端地，他去参加万仙群会作什么？
即使赢了门派也不会有奖励，输了还很有可能会收获来自大师兄和三师姐的嘲笑，以及二师兄的恨铁不成钢。莫非他是想要仙道联盟提供的大会奖品？
吴世觉得奇怪，便问道：“他自己去？为什么突然会想去？”
“是因为前些天门派里来了一个云游修士，偶然碰见了四师伯，两人一见如故。”陆图苦笑着解释起事情的经过，“他们聊得很投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万仙群会，云游修士说要参加，还劝说四师伯一起，四师伯就欣然应允了。我当时恰好在一旁经过，就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说完这话，陆图发现吴世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怎、怎么了？弟子又那里说得不对吗？”
对面的吴世感到很是讶异。不是讶异四师兄和陌生人一见如故，以唐环那家伙的迷糊性格，和谁都又可能一见如故；他讶异的是小师妹这个大弟子，似乎具有一种可以命名为“我总能在关键时候出现在关键地点”的奇特技能。
不论是先前撞上跑路的大师兄，还是自己刚回来就被遇上，又或者是如今碰巧听到四师兄和别人的关键性对话。
如果这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气运加成的影响，那可就妙了。吴世轻而易举就想到了此种技能的多种妙用，比方说帮他逮到偷偷溜回山门的大师兄。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细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接着说。”
“弟子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师父。师父她还挺高兴的，甚至派一众弟子漫山遍野将四师伯找来，对他进行了一通语重心长的交谈，又给了盘缠，让四师伯取个好名次为门派争光。”
吴世在心里嗤笑，没有告诉陆图，他的师父只是厌烦了被走错门的四师兄半夜吵醒，才会用这种婉转的方式赶人。如果换做是他自己，也肯定会表示无限欢迎，虽然赞助不了盘缠，但绝对少不了一番精神上的激励。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早就知道四师兄他要离开，为什么刚刚又表现得这么担忧？”
“因为四师伯带走了师父的曲夷鸟。”
顿了顿，陆图的表情有些无奈：“五师伯你有所不知，师父对曲夷鸟非常喜爱，每晚都要听着它的歌声入睡，早上也得在它的歌声下起身洗漱。今日醒来，师父发现总喜欢在窗角梳理羽毛的曲夷鸟不见踪影，当时就急了，让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出去找回她的宝贝。”
“我突然想起，先前四师伯来的时候，似乎频频有向曲夷鸟看去，顿时就觉得不妥。赶到他的住所一看，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这么一封信。”
陆图将信件递给吴世，吴世往里面施加了少许的灵力，就听见一道有轻柔的男声响起，带着些许鼻音，以至于吐字不那么清晰。
“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你们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和李兄一起出发去元青道台参加万仙群会了。我会很努力，争取把咱们门派的名声打响的。”
“还有啊，小师妹，真是不好意思。我听李兄说，曲夷鸟拥有绝对准确的方向感，跟着它就不会迷路。我担心路上遇到什么变故，又怕你不愿，就先自行借来一用了。你放心，等我回来一定会物归原主，保证它生龙活虎。”
果然是四师兄的声音。
陆图揉了揉额角，叹息道：“要是师父发现，曲夷鸟不是自己飞出去玩，而是被四师伯偷走了，她一定会气炸的。”
***
事实证明，大弟子陆图还是非常了解自己师父的性格的，不愧常年侍奉在她的身侧。
“唐环那个混蛋，问都没问过我就拿走了我的宝贝！”
冯芸抓起一张椅子狠狠朝地上砸去，随着轰隆的巨响，椅子四分五裂，地面也被砸出了浅浅的痕迹。饶是如此，她却丝毫不解气，顺手就又抓起了另一把椅子。
吴世咽下了嘴里的饭食，说道：“问了你，你会给吗？”
冯芸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废话，当然不会！”
“那不是结了，从四师兄的角度，那是最正确的做法。而且不是说曲夷鸟有方向感，你借给自己师兄用一下又怎么了？光靠他一个人，只怕能迷路到九君洞天去……”
吴世的念叨被冯芸的瞪视给惊得消了音。
“怎么这样看、看着我？”
冯芸一字一顿道：“曲夷鸟根本没有方向感。”
“……”
“它和四师兄一个德行，出门就要迷路。”
吴世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又扒了一口饭，囫囵咽下后猜测道：“是那个什么李兄搞错了？还是四师兄理解错了？”
冯芸将手中椅子放下，拂袖一坐，眉眼间弥漫着戾气：“我倒觉得，唐环那傻子是被人骗了。对方只怕是故意这么说的，好鼓动唐环来偷曲夷鸟，接下来说不定马上就翻脸不认人，把我的宝贝抢走卖了！”
吴世想了想，发现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唐环被一起打包卖掉的可能性更大。以他那迷迷糊糊说啥信啥的脑子，只怕被卖了，还会帮别人数钱。
想想都有些可怜了……
恰在这时，冯芸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语气充满希冀：“五师兄，你帮我去把曲夷鸟追回来吧！”
“……为啥？”
“你可是掌门，救门人于水火之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它很可能要被卖到黑市了啊！”
吴世心想，原来你养的小宠物，也算是门人？
见软的不行，冯芸干脆冷笑一声：“不然的话，以后就不要来我这里吃饭了！”
“……求别！”
第33章 去，一定要去
在某些事情上， 小师妹冯芸的固执程度堪比三师姐杨紫衣。
就好比现在，既然她已经一拍脑袋决定让自己的五师兄帮忙找回曲夷鸟，那么即使有一百头灵牛， 也不可能拉得回来。更何况吴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在小师妹这里蹭饭多年， 本就拿不出什么硬气。
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师妹， 你也知道，我才刚刚从外面回来， 一路风尘仆仆，各种险象环生，十分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冯芸出声打断：“可你看起来可好得很。”
“那是因为你见不到我内心的疲惫和沧桑。”吴世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地说道，“出发没多久就遭遇了两轮抢劫， 紧接着魔族突然降临，九死一生之后卷入时空乱流， 又在地下经历了一场危机四伏的长途跋涉。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去到祁连山谷之后，却碰上了大坍塌……说实话，受到这连日来的刺激， 师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甚至出现了些许不稳， 有必要潜心巩固一番。”
对于修行者而言，修行境界的不稳乃至倒退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吴世以为，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真情流露，也许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会让小师妹回心转意。
谁曾想， 冯芸不但没有表露出丝毫同情， 反而勾唇嘲笑道：“就你那少得可怜的地阶修为，还能倒退到哪里去？稳与不稳又有什么区别？”
“……喂喂， 你说得是不是有些伤人了？身为师兄妹，难道不该表现得更有人情味一些？”
冯芸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奇怪：“不对吧，这话最早还是五师兄你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来谈什么伤人不伤人的问题？”
吴世一时语滞，试着翻了翻自己那久远的记忆，发现还真是如此。
当年的大师兄刚刚继任掌门之位没多久，还没进化成先斩后奏抛下烂摊子跑路的人渣，某次因为要事需外出数年，便将一众师弟师妹聚集起来，共同商定临时掌门的人选。
以山水门众人的推卸责任程度，必然会争先恐后扔出自己不合适当掌门的借口。吴世给出的理由便是“境界水平低下，难以担当重任”，虽然在几人当中不算出彩，但也勉强合理。所以那次商定的结果，是让不善言辞的二师兄欧阳复御担任门派临时掌门。
欧阳复御随口应下，然而几年间依旧全神贯注于剑道修行，根本没把掌门头衔当一回事。等林无涯回来，发现各种麻烦事情积攒了一堆，顿时觉得这种共同商议的做法着实不妥，便渐渐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小师弟身上，并发展成一套固定的交易模式。
回忆结束，吴世摸着鼻子讪讪道：“师妹，你我心知肚明，那只是借口……”
冯芸冷哼一声：“我更清楚，你方才说的巩固修为同样也是借口。劝师兄有空还是去多磨练几年演技，再来师妹这里卖惨吧！”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发生无形交锋。冯芸的气势越发逼人，就如同浩浩荡荡的军队兵临城下；吴世虽然节节败退，却也因为一股宅居的信念支撑，始终在负隅顽抗。直到对方薄唇轻启，吐出几字：“不去也行，这么多年来的饭钱，马上还吧。”
顿时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吴世一拍大腿，连连叫道：“我去，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冯芸闻言，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明媚阳光起来。她微微颔首，声音重新恢复温婉柔和：“多谢师兄。”
啧啧，瞧这变脸变得，已经得到三师姐的真传了吧！
吴世觉得自己十分憋屈，无处发泄之下，只好又添了满满一碗饭，就着尚有余温的菜肴三两下扒了个精光。完了还是觉得这样太亏，于是把手一伸，厚着脸皮要钱：“既然要外出，总还是需要点盘缠的。”
冯芸看了一眼陆图，转头笑着对吴世说道：“这次就让陆图陪你去吧，路上的花销交由他来操心，师兄你只管帮我找回曲夷鸟。”
陆图感到意外，吴世更是瞪圆了眼睛，表示难以理解：“你都打算派自己徒弟去，还抓着我不放做什么？是觉得两个人一起够热闹吗？”
冯芸理所当然道：“小图他打架不太在行。”
吴世不服：“无论怎么说，陆图都要比我在行一些吧？更何况他还有神奇技能，只怕一下山就找回你的宝贝曲夷鸟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搀和一脚。”
“神奇技能？”
冯芸和陆图面面相觑，师徒二人纷纷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直到听完吴世的解释，陆图突然想起对方先前那微妙的探视眼神，才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师伯误会了，弟子也只是碰巧……”
冯芸摆摆手制止了徒弟的话语，笑道：“诚如五师兄所言，我的大徒儿也许确实受到气运的眷顾，是天命之子。”
“师父……”
还没待陆图对这番高度评价表示受宠若惊，冯芸就话锋一转，又道：“然而即使有气运眷顾，终究还是修为经验双双尚浅。那个骗了四师兄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万一出现了难以应对的危险状况，就需要有个强大的长辈作为坚实的依靠。”
顿了顿，她向吴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以为，五师兄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表露出来的修为境界低微，可一旦发起飙来，往往横扫千军，无人能敌，定能护我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