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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忽然挣动了一下,想要推开他,可没有成功。他太虚弱了,没有一点力气。卢卡斯惊愕地瞪着他。
“你受伤了。”
罗伊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他说:“你在想什么,这样下去我们都回不去。快走。”
卢卡斯的表情一下子变了,痛苦在他的脸上凝聚。他知道他们走不了,但只要罗伊不说出来,他就可以到最后都与他待在一起。
“卢克。”
“不。”
“有人看见你杀了他们的将领。”
罗伊抬起头。
“快走。这是命令。”
卢卡斯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他把战刃收回背后,伸出手摸罗伊的脸,然后吻住他的嘴唇。罗伊的双唇干燥龟裂,但是柔软的。卢卡斯撬开他的嘴唇舔进去,里面满是血味。
冰冷的双唇带着无法自制的狂热与眷恋,一时间将肉体的痛苦都吞没了。罗伊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卢卡斯的脸再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痛苦的表情被他强忍住,只剩下平静。
“我会回来救你。”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屑,一点一点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救你。”
卢卡斯再次靠近他,亲吻他的额头,然后轻轻放手。没有犹豫,黑影猛然张开,他的身影迅速地缩小远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罗伊凝视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周围的厮杀场面模糊成一片,只剩下细小的尖鸣声在脑海中回旋,五脏六腑阵阵翻滚,一下一下冲击着心脏。
到此为止。
他忽然感到伤口不再疼痛,心中也是一片虚白的宁静。只是全身的力量像一下子被抽空似的,他不得不把战刃双双插入地面,作为支撑。
“是伊利达雷!快去报告长官!”
几名联军士兵朝他冲过来。
“小心他的武器!”
人们在片刻间已经逼近眼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战刃拔出地面。可是不等他作出任何动作,腹部就挨了一拳。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蜷缩起来。紧接着有人朝他的膝弯处猛踢,他跪了下去。周围想起一阵亢奋的呼喝,他的手脚被迅速钳制住压在潮湿的地面上。尤其是双手。有人拼命压住他的双手,或许是为了防止他使用战刃,手腕上的力量像是要把他的骨骼轧碎。
“你们也有今天!”
有人一脚踩在他右肩的伤口上,并且左右碾压。仿佛全身的痛觉都在这一刻被唤醒,集中到右肩上。罗伊差点失去意识。
“先停下,指挥官到了!”
殴打停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异的缄默。
罗伊大口呼吸,只闻到血的腥气和一阵阵呕吐感从胸腔里疯狂涌上来。他听到稳重且密集的马蹄声靠近,身下的地面轻颤。接着是有人下马的声音,再是脚步声。他没有力气挪动全身任何一处。视线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还有一次次骤然袭来的黑暗。他因为疲惫昏睡过去,又因为疼痛醒来,然后又昏睡过去,大脑仿佛要渗出血来。意识一片混沌。
指挥官。雷斯塔兰。德莱尼。“村正”。他死了。卢卡斯杀了他。
黑色的胫甲在他面前停下,光滑的金属表面鲜有泥泞与血污。
“长官,一名……”
“你们在想什么?抓住恶魔猎手,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他的武器。否则只要他活着,随时都有可能把战刃捅进你们的喉咙。”
那声音冰冷无比,带来一阵沉默。
紧接着就有人来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战刃收走了。出人意料地轻松。
“抱歉,长官。怎么处理他?”
从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罗伊感到心脏狂跳。
若有若无的叹息,或许只有他明白其中的含义。
哈兰说:“把他带回沙塔斯城。”
☆、第二十四章
他被关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里。每天醒来,按时吃饭,规定时间内洗澡,睡觉。白天,阳光穿过栏窗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长条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倾斜。夜晚,灰色的云飘在苍蓝的天幕上。风起云涌,月亮就从云层中显现。等到夜色变浅,刺眼的阳光再度出现,就意味着崭新的一天。
走廊里时常传来咒骂声,那是别的牢房的囚犯们骂骂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用词。他还能听到脚步声,意味着有人来送饭。没有其他了。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人来探视,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结束。暴风城监狱远离主城区,就像漂浮在汪洋上一座远离大陆的荒岛。他从未如此渴望听到城市的喧嚣,以确认自己仍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都不能做。
他想起在地狱火堡垒那个狭小而拥挤的牢房里,维克托。富勒中校站在人群中的身影。即便在黑暗中,那个身影也显得那般高大。
可他再也见不到中校了。
而他自己,像是鲁莽闯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成为累赘、异类,被排斥、被敌视。
这天下午,他被开锁的声音惊醒。
两名狱卒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带出牢房、监狱,然后推上一辆封闭式马车。整个过程他只听到锁住自己手和脚的镣铐锁链碰撞、在地上拖拽的声音。等到他再次看到外面的时候,眼前是暴风要塞前苍白的大理石阶梯。
全部由大理石砌成的暴风要塞,建筑内部的墙壁挂着象征联盟的蔚蓝色锦缎。要塞古老而庄严,年代久远,连接各室的木头门泛出斑驳的棕黄色。
他被带进要塞左翼的一间会议室。卫兵推了他一把,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长桌上反射出晃眼的白色。长桌尽头,一个人静坐在阴影里。
“请坐。”
低沉而有力的女声,语气却丝毫不带邀请之意。
他迈步走向长桌另一端的座椅。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少将。久仰大名。”
女人将身体前倾,臂肘撑在桌面上,阳光终于照到她身上。赫尔曼没有应声,只是注视着她。那是一名暗夜精灵。盔甲将她的上半边脸遮住,只露出碧绿色的眼睛。面甲在鼻梁处向两旁辟开,分别覆盖左右的脸颊,鼻尖和嘴唇暴露在外。白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从盔甲中伸出来,用金属圆环固定。
女人略微歪过头,绿色的双眼便隐入盔甲中,只留下四周冷硬的金属。
“我的名字是玛维。影歌。我是暗夜精灵的典狱长。”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赫尔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或许囚首垢面,消瘦又憔悴,或许只是略有疲容,脸上满是茫然与呆滞。而眼前的女人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集恭敬与漠然,仿佛一把利剑刺进伤口,让压迫感更加无从抵抗。
人类与暗夜精灵向来交集颇少。暗夜精灵寿命长,社会稳定,热爱自然,极少参与世俗纷争,只是繁殖能力较弱。事实上,他们在二十年前兽人战争时期才加入联盟,因为寡不敌众。战争过后,他们便与盟友鲜有往来。尤其是在伊利丹。怒风使用邪能之力、创建伊利达雷以后,暗夜精灵更是碍于颜面,几乎与其他种族断绝了来往。
但是赫尔曼知道这位典狱长。
玛维。影歌曾是一名高阶女祭司。这对于出身平凡的她来说是令人无比尊崇的身份。然而,在发现法师伊利丹。怒风走上邪路之后,她便抛弃了这项职责,致力于追猎抓捕叛道者。影歌嫉恶如仇,趋于极端,暗夜精灵整个族群中没有人比她更无法忍受怒风的行为,尤其在怒风重伤了她的亲弟弟,加洛德。影歌之后。在得知怒风仅仅是被判处终身□□而非极刑的时候,她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但她最终仍自愿担当囚徒的看守者,并为此成立了专门的组织,他们被称为“守望者”。
伊利丹。怒风被囚禁了一万年,玛维也忍受了一万年的愤怒。随后伊利丹逃离监狱,玛维立刻就踏上了追捕他的征程。怒风在随后获得了古尔丹之颅的邪能,转变为恶魔猎手,影歌就更加焦灼地搜寻他,立誓将他绳之以法。即便已经牺牲了许多守望者,也从未犹豫过分毫。
如今伊利丹身处外域,赫尔曼不知道这位典狱长是否也会毫无犹豫地,率军穿过黑暗之门。
“或许会唤起不愉快的回忆,但我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做答。”
赫尔曼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典狱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我现在只是一名囚犯,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玛维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据说你不久前刚从外域回来。在那之前,你被燃烧军团囚禁在地狱火堡垒。”
赫尔曼点了点头。
“——在外域驻扎的守备联军前去营救,却遭到了伊利达雷的偷袭。”
赫尔曼皱起眉头。
他说:“我们逃离监狱的时候,伊利达雷和联军确实在交战,但当时场面混乱,还有军团士兵混杂其中,我无法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况且最先来救我们的其实……”
“所以,伊利达雷确实攻击了守备联军,不能肯定他们已经投靠军团,但是他们对联盟和部落兵戎相见。”
“当时的情况……”
“这些是我已经确知的信息,我只是在帮助你回想当时的情况,不需要你来重复事实或甚至,质疑它。”
赫尔曼感到胸腔里一阵堵塞。噩梦在重演。他感到自己像在暗流涌动的冰河里挣扎,用尽全力锤击河面厚厚的冰,可站在冰面上的人到最后都无动于衷。
况且,又怎能够证明他就是正确的?因为亲眼所见?两个人同时见证同一件事的发生,最终也可能会生截然不同的看法,得到完全相悖的结论。
而最让他感到无助的,是没有力量去捍卫自己所坚持的“事实”。
“他们有多少人?”
“什么?”
“伊利达雷。”
“我不知道。”
“你在场,你看见了。”
“是的,我在场。但是我说过了,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恶魔猎手和联军士兵,还有我身边的第七军团士兵,所有人都在奋战、死去,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数伊利达雷究竟有多少人。”
典狱长身体后倾,再次隐入阴影之中。
“那么,伊利丹。怒风在场吗?”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会认不出他的武器,埃辛诺斯战刃。”
“我没有看到。”
女人陷入沉默。赫尔曼可以感到盔甲后面咄咄逼人的视线,但他知道对方并不能指摘出他言语中的任何纰漏。他没有胡说,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用冰冷而挑衅的语气让玛维。影歌怀疑他没有说出真相,就像被触到伤心事而发脾气的孩子,带着叛逆的情绪让大人觉得他在忤逆,在故意激怒。
“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赫尔曼站起来走向门口。
清脆的铁链声在门前停下,他回过身直视着长桌的人。玛维也正看着他,似乎料到他会回头,并且期待着他即将说的话。年轻的将领发丝凌乱,脸上满是尘土,衣衫不整,疲惫的身体承受着铁链的重量勉强挺直。但他的目光,像两道凛冽的风。
“如果您执意要前往外域将伊利丹。怒风还有他的部队绳之以法,”
赫尔曼说:“请务必确保您有击退军团的实力与勇气,以及为守卫外域付出一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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