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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焱劝着闹着要跟着一起上山的梅晴。
梅晴之所以要一起去,自然是因为莫十六。
“莫十五,你把十六给我照顾好了!要是十六回来以后少了一根头发丝,我拿你是问!”
莫十五这次没有继续和梅晴互怼,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争的呢,都是为了十六好。
只是这世间有那么多你不愿意去做,但是又必须去做的事情。
十六不愿意杀生,梅晴也不希望十六做不喜欢的事。
可是不行,说到底,十五又是愿意的吗……
他们进山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今天是阴天,天气预报说是不会下雨,可是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个大概得预测,现在看起来有些不靠谱。
山不高,但是想要爬上去却很困难。
他们需要在荒山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出来,山林之中乱石密布,春季各种小虫子也都出来了,莫十五才在沙沙作响的落叶堆上,时不时的会有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想低头去看,却被身后的十六拦住。
“别看!”
因为十六在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的时候已经低头看过了:那是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二十厘米左右,有点弧度。从落叶中支棱出来,尖端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变得很不规则。
十六的志愿的法医学,一个是自己的私心想着能和顾子轩有更多的接触,二则是她真的对这个感兴趣。
那截东西,十六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白骨。
这座山虽然在郊外,但是仍旧是在人类的生活区很近的地方,从来也没听说过这里还有什么大型的野生动物。
这白骨,很有可能只是乱葬岗的冰山一角。
“哥,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争取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山顶。”
十五的眼角其实看见了那东西,他心里一惊,但面上强装镇静。
“对,上山最重要。”
他尽力地让自己不去多看多想,莫十五的视线始终都盯着走在他前方的白焱。
白焱在前面开路,没清理出来两三步,白焱就会转身向他们俩伸出手。
“白哥,我真的是欠你太多了,等这次我们回去,你想要什么我一定都满足你。”
“好呀,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莫十五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给免费卖了。
“小心!”
前面是一块高耸出来的石块,将近两米高,白焱爬上去以后,把脚下的地面踩实才转身拉他们。
断面太过整齐,莫十六先蹬着上去,然后两个人一起拉莫十五。
“啊!”
白焱和莫十六脚底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突然松散,白焱反应快,先是拉着十六往后退,然后尽力地攥紧莫十五的手想把人拉上来。
可是最终没能成功。
“十五,十五!”
白焱清楚地看见形成断面的那个石块倒了下去,莫十五的双脚本来已经够到了石块的最顶端,但是却脚底一滑身子猛然后仰。
他和石块一起滑落下去的前一刻,莫十五松开了白焱的手。
铺天盖地的泥土瞬间将他掩埋,莫十五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眼前却是一片红光。
第26章 第 26 章
“大爷,我求求你了,你行行好,明天给我儿子来个痛快的行不行?我跟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 ”
四周全部是陌生的景色,莫十五不知身在何处。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在给一个满身肥膘的男人磕头,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每多一下,妇人的额头上便多了一层灰尘和青紫。
直到妇人的额头上磕出了血,坐在她面前的那个满面油光的男人才放下手中的酒碗,十分不耐烦地摆着手:“行啦,你也别在我这磕头了。我一个刽子手,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你在这给我磕头不是折我的寿呢吗,我可受不起这个……”
妇人一听登时慌了,哭天抢地的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见状仍旧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酒,一只手伸到了妇人婆娑的泪眼前,缓缓地搓了两下。
“都是穷苦人家,我也不想为难你儿子,可是你看我这当刽子手的,刀都得我自个儿备着,一个一个地脑袋砍下来,那刀刃都快要打卷了,我就是想给你儿子来个痛快的,我手里这刀他也不听我使唤呀……”
他声音拉的老长,眼角不住地往下瞥着还跪在地上的妇人。
“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只有,只有这么点了。”妇人理解了那人的意思,双手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来几个铜板一样的东西。
“嘿,这些也行,也够我买半块磨刀石了。”男人动作极快地将妇人手里的钱全部夺了过去。
“不行呀,大爷,大爷这是我留给我儿子买棺材用的,这个不能给你,不能给你的!”
年老体衰的妇人哪里夺得过膘肥体壮的男人,连着几次竟然还将自己摔在了地上。
“你这点钱连块棺材板都买不着,还买棺材,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怪不得教出来的小子也是个糊涂混账玩意儿!呸!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就走,我看在这点钱的份上明天还能让你儿子少受点罪,不然的话,你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被赶出了门,大约是秋后的天气,莫十五看着街上的人都穿着厚衣服,只有妇人身上是单薄的一件,还打了好多补丁。
“棺材不够还能买一点针线的呀,能买针线的呀……”
妇人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渐渐地走向远方。
莫十五的眼前的街道瞬间变换成了另一番模样,刚才还是傍晚时分,顿时成了烈日当空的正午。
街道里的人都急忙地往一个方向跑着,莫十五跟了过去,走到了一个街口的开阔地带。
“要我说他早就该死了!”
“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留着他干什么,杀了他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对,杀了他!”
一时间,聚集在街口的人群爆发出‘杀了他!’的呼喊。
莫十五看见,人群的最前面,那个妇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跪在邢台之上的年轻人。
“不是我儿子的错,我儿子没错,他没错呀。为什么要杀他呢,为什么呢?”
空灵的声音传到了莫十五的耳朵里。
“他不杀人怎么办呢,不杀人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我儿子杀得都是那些有钱的坏人,他们那么坏,本来就该死的呀,杀了他们是对的呀,是对的呀。”
“我们只拿了够吃穿的钱,其他的都散给大家了呀,你们没有拿到我儿子半夜送给你们的钱吗?你们为什么不为我儿子说句公道话呢,为什么他给了你们钱财,你们还是叫着要杀了他?”
“为什么,我儿子不该死,他不该死……”
声音越来越大,莫十五在妇人茫然的‘为什么’中看着邢台上的人被按着低下了头,看见刚才抢夺妇人仅剩的钱财的刽子手挥刀斩向他的头颅。
刀刃碰到了骨肉,头颅却没有掉下来。
“疼,娘……我疼,儿好疼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刺痛着莫十五的耳膜,莫十五双手举起紧紧地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
“妈的,我赵老二砍了那么多头,还头一回碰见这时候还能说话的……大爷的,真他妈的晦气!”刽子手往边上啐了一口老痰。
接着,一下,一下地重复着砍头的动作。
邢台上血肉飞溅,台下是欢呼叫好的群众。
“娘,我疼……”
最后一声气若游丝的呜咽响起,那颗头颅最终被砍了下来。
圆圆的一颗从台子上滚了下来,一圈一圈……滚到了妇人的脚前。
“儿,儿啊,不疼了,娘在这,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妇人抱着不停滴血的头颅,亲昵地蹭着脸,轻轻地朝血肉模糊的脖子断面上吹着气。
“她疯了吧?”
“疯了就疯了呗,谁知道她有没有杀过人?疯了活该!”
“呀,真是晦气,快走快走!”
看完了热闹人们四散走开,只留下抱着儿子还热乎着的脑袋的妇人,还有正在清理被鲜血浸湿了的邢台的几个人。
这种事也没多少人愿意干,都是些老弱病残的人做着最卑微的事混口饭吃。
“老姐姐,放手吧……”
说话的是一个严重驼背的老人,他把手里的扫把放在了地上,佝偻着身子伸出双手想要把妇人手中的脑袋拿回来。
“老姐姐诶,你别为难我们这些人,官家的话我们不敢不听,他们不允许你收尸,这个脑袋不能给你。不过我能帮你拖延一点时间,你去请个二皮匠来把你儿子的头给缝上。你可得请个好点的,你儿子这脖子烂成这个样子,怕是要费些功夫才能缝好啊……”
“不难为老哥哥了,”妇人将脑袋还给了那人,“只想请老哥哥帮个忙,帮我把今天行刑的那位大爷用过的物件给我一样,哪怕是一个衣角也行。”
“哟!你等一下,我记得刚才是有一样。”
片刻过后,一个小小的木牌被偷偷地塞到了妇人手里。
“可千万别叫旁人看见了,走吧,快走吧……”
罗锅的老人不知道妇人要拿那东西干什么,他只是出于本能,出于对同一个群体的趋向。
若是他也有落魄至极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一个像他这样不闻不问只尽力帮助的人来拉他一把。
狂风骤起,眼前的一切化成一片黑烟,接着瞬间凝聚,莫十五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耳边响起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脚步踩在水洼中发出的声音。
夜色太黑,莫十五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儿啊,你恨娘吧,娘没能让你有个全尸。”
妇人跪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用手不停地挖着地面。
“可是娘还有手,娘给你挖个又大又深的坑,让你躺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娘还找了一块好石头,娘先把你埋了,等你躺好了,娘再把石头给你竖上,我儿也就有了一个阔气的墓碑了。”妇人说到这像是很开心,竟然低笑出声。
“嘿嘿,这乱葬岗就只有我儿你一个人有墓碑,他们呀都不如你,都不如你。就是山顶那座山神庙也不如你,他连香火都快没了,可我儿什么都有,还有人陪着下葬。嘻嘻嘻……”
妇人的笑容越发阴森古怪,蹒跚着将她儿子拖到了深坑里,一抔一抔土的埋上。
她浑身颤抖着将怀里的木牌掏出来,那是当值的牌子,上面粗糙得刻着‘莫老大’三个字。
木牌被埋在了他儿子的墓前,然后妇人瘦弱不堪的身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巨大的力量。她生生地搬起了两米高的巨石,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墓前,那个她刚埋下木牌的地方。
“我要诅咒这木牌的主人不得好死,我要让你们断子绝孙永不超生!我要让你们给我儿子陪葬,我要让这山下的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都去死吧,去死吧!!”
石块被妇人用力地置下,狠狠地砸在了木牌上。紧接着妇人半靠在石碑边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妇人沿着石碑缓缓滑下。
她没能听见天边随即炸响的雷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