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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赶忙扶起陌流苏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家本都是穷人，互相帮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山又说道：“明天过来的时候记得带干粮跟水，今天多亏我家婆娘了，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陌流苏笑了笑，点头答应着。
中午是给工人们吃饭与短暂休息的时间，大家都在一起说着话，拉着家常，陌流苏跟张山也不例外。
通过接触，陌流苏得知张山家里有两个孩子和一位老母亲要养，原本他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人，因为得罪了当地府尹，被迫才来这里出苦力。
陌流苏也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家的情况，要养的人比较多，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只有来这里干活。
两个人一见如故，有着说不完的话，却也很搞笑的担心对方的处境，明明都是半斤八两。
短暂休息过后，又迎来新一轮工作。
陌流苏站起身的时候，腿还是有些抖，张山让他第一天不要太拼命，慢慢来，可是陌流苏急着用钱，也谢过对方好意。
再一次来到仓库，工人们都已经排好队等着货物，陌流苏站在后面，双手支撑着早已经打晃的腿，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自己拼了命，一上午的时间也就扛了十几包麻袋，身上的粗衣与麻袋摩擦，让陌流苏的肩上溢出血丝，但是疲惫让他感觉不到疼痛。
等到货物再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肩上的疼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陌流苏没有多停留，慢慢地挪着早已不太好使的双腿。
一天下来，陌流苏也只扛了二十六包粮食，按照规定，六包不足一组，要第二天凑够一组才能给钱。
太阳落山时，张山拉着陌流苏去领取今日的工钱，当两个铜板发到自己手中的时候，陌流苏感觉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因为萱婶吃药的钱有了。
其他工人都领了五六个铜板，只有陌流苏一人是两个铜板，可他还是觉得很满足。
一天的疲累让陌流苏回家的速度都减慢了，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拖着腿在走路。
到家之后，陌流苏把钱交给母亲，自己就回屋休息去了，本来孟文瑶还想问问他在什么地方干活，可看到儿子筋疲力尽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再打扰他休息。
凌天因为担心陌流苏，便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了陌流苏似有似无的打鼾声。
凌天蹲在床前，心疼的擦着陌流苏脏兮兮的脸，喃喃的说道：“你到底是找了什么样的工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此时的陌流苏早已进入梦中，自然不会回答凌天的问题。
凌天轻吻了一下陌流苏的脸，随后又吹灭了屋子里的烛光，让陌流苏睡个安稳觉。
一晚上的休息并没有让陌流苏的体力恢复多少，身体如同散架一般疼痛，自己的肩膀也不敢用力。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原本凌天的位置并没有余温，陌流苏支撑酸痛的身体，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凌天坐在房间外的门口睡着。
陌流苏轻轻推了一下熟睡的凌天，让他去屋里睡。
凌天醒来之后对着陌流苏说道：“你醒了？我试着做了早饭，这就给你端过来。”
“你去屋里睡，我自己去吃就好了。”
绕开凌天走到灶台前想端饭菜，凌天直接拉着他坐到桌子面前，陌流苏吃痛一咧嘴，吓得凌天直接松了手。
凌天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陌流苏笑了笑，说道：“没事，可能昨天累到了，手臂有点酸。”
凌天又拉起陌流苏的手问道：“你到底找了什么工作，昨天回来累到连晚饭都没有吃，直接就睡着了。”
“就是在一个酒馆打杂，可能刚开始不适应，过两天就没事了。”
凌天低着头，犹豫了一会说道：“我想把自己写的字画卖掉，换点钱贴补家用。”
“这怎么行？”陌流苏说道：“那些字画都是你的心血怎么可以卖掉？”
凌天拍了拍陌流苏的手说道：“不管多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家人重要。除了舞文弄墨以外，我什么都不会，好在有画坊曾经询问过我的字画，这样出手也就容易点。”
“可是…”陌流苏还想说什么，但是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用，让凌天不得不卖掉自己最得意的字画。
时间不早了，陌流苏趁着凌天不注意，偷偷带了水囊跟几块干粮便出了门。
来到码头时，仓库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陌流苏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张山，便对着旁边的人问道：“请问一下，今天怎么没看到山哥啊？”
那个人看了一眼陌流苏答道：“大概是家里有事吧！在这里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你就算不来干活，也没有人会指责你，毕竟是计件算钱，不来也无所谓。”
张山没有来，让陌流苏心里有些担心。
仓库门打开后，一群人乌央乌央的往里冲，找到各自的衣服就直接开始换。
陌流苏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虽说都是男人，可是当着这么一群人的面前换衣服，他还是有点抵触。
等到其他人都换好了，陌流苏才开始换。随后跟在后面等着分过来的货物。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还要糟糕，昨天只是感觉很累，可是今天全身都酸痛，根本使不上力气，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
老天似乎也在跟他开玩笑，早上还是大太阳，中午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就开始下雨。
雨很大，出去一下就会被淋透。
陌流苏跟着其他人简单吃过东西，又开始准备下午的工作。
其他人都扛着麻袋往出走，只有陌流苏站在那里不动。
袋子里都是粮食，如果被雨淋湿了肯定会发霉，根本没办法吃。
第五十一章 你最重要
看到陌流苏没有动，刀疤男强行将他拉到货堆前，陌流苏扛着麻袋，站在门口没有出去。
刀疤男喊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还想不想赚钱了？”
陌流苏放下麻袋，指着外面的大雨说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扛的都是粮食，如果被雨淋到了根本就没办法吃了。”
陌流苏的话逗的刀疤男哈哈大笑，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陌流苏说道：“等雨停了在搬不好么？”
刀疤男用凌厉的目光看向陌流苏，随后一脚就把陌流苏踹到雨中。
大雨落在陌流苏身上，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服，陌流苏趴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刀疤男嘲讽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成？”
陌流苏说道：“这不是少爷不少爷的问题，发霉的粮食卖给百姓，百姓会生病的。”
刀疤男又说道：“呵呵，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吃不上饭？现在这个时候，谁还会管你食物是不是发霉的，他们只会在乎自己吃不吃得饱。沿街的乞丐都会吃路边的泔水来填饱肚子。”
“粮食总共就这么点儿，还要发往各地，多耽搁一会儿就会有多少人饿死你知道么？你现在还跟我矫情生不生病的问题？生死面前谁还在乎会不会生病。你要是不想干立马滚蛋，没人求着你。”
刀疤男说完，一甩手就走进了仓库，陌流苏独自坐在雨中，来往的工人都习以为常，并没有被下雨影响。
他站起身子，扛起刚才的麻袋走向码头。刀疤男说的没错，这个年代很多人会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死，只要能填饱肚子，谁还会管食物是不是发霉的。
即便是自己饿到份上，恐怕也会跟乞丐一样对着泔水下手。
雨水浸湿粗衣，通过麻袋与受伤的身体摩擦，那种疼痛没体会过的人不清楚。
汗水与雨水结合，夹杂着陌流苏的泪水，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比自己还要没用。
大雨并没有停止的迹象，道路也变得泥泞不堪，这对陌流苏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晚上领取工钱的时候，加上昨天的帐刚好两个铜板，陌流苏拿着钱，满心欢喜的回家，路边的一个身影让他怔住。
凌天站在雨中看着陌流苏，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
陌流苏突然紧张了起来，身体颤抖着，就像害怕被家长训斥的孩子一般。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靠近凌天。
凌天面无表情，陌流苏根本看不出他现在想的是什么，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从凌天口中传出，没有一丝温度。
陌流苏解释道：“子阳，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酒馆没有那么忙，我就想着来这里，能多赚一点也好。”
凌天拉着陌流苏，一边走一边说道：“带我去那个酒馆。”
身体的酸痛再加上被凌天拉着，让陌流苏的腿突然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凌天突然爆发，愤怒的喊道：“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不是我卖画碰巧看到你，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陌流苏伸手拉了一下凌天，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凌天蹲下身，抱着陌流苏有些哽咽的说道：“什么叫做不想让我担心，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逞强。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你到底想让我多难受？”
陌流苏的肩上突然有股温热，小的时候娘就告诉过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实打实的困难面前，即便是男人，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陌流苏就是凌天的软肋，看着心爱的人受苦，他的心跟刀绞一样痛，摇摇晃晃的陌流苏，被推到在雨中的陌流苏，站起来继续坚持的陌流苏都在他眼中。
无数次他都想冲过去拉着陌流苏回家，可是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他不能那么做。直到现在，身边的人都走了，他才有勇气把心里的苦都说出来。
陌流苏抱着凌天说道：“不用担心我，这里赚钱多又稳定，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不勉强自己就好了。”
凌天转过身，默默地背起陌流苏往家走，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到家之后，浑身湿透的二人着实吓到孟文瑶，她没有多问，直接去煮了两碗姜汤。
凌天背着陌流苏直接回房间，脱掉湿透的衣服，凌天才看到陌流苏后背的擦伤，下雨的缘故，让原本的伤口泡到发白。
陌流苏坐在床边，小心的抬动着肩膀，凌天拿出药酒，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陌流苏身上的伤口，就像小时候的陌流苏一样。
摩擦产生的伤口又细又密，药酒碰触到身体产生的疼痛让陌流苏全身发抖。
凌天情不自禁，在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一吻，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个男人到底承受了多少？心中的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的凌天多希望陌流苏满身伤痕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在这个瘦弱的男人身上。
凌天帮他上完药，又细心的帮他换好衣服，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陌流苏转过身说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萱婶生病，家里不能没有男人，更何况三年一度的科举要到了，这个时候你更不能出任何问题。”
“那你也不要去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堆铜板。
陌流苏当时就看蒙了，指着这些钱，颤抖着双手问道：“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凌天把钱都放在陌流苏手上说道：“这些钱都是卖画的钱，还记得我中举时，来买我字画的孙老板么？我把画都卖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