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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商小贩,凤翔城里最有名的几个戏班子和杂耍团都在集市中间搭了台子,唱念做打,咿咿呀呀,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这种时候,又怎能少得了各个乐坊,平日里一曲千金难求的名乐师们纷纷露面,在公开场合为百姓们表演助兴,天水湖湖心亭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据说棂悦姑娘表演那日,还有爱慕者激动之余失足落水的糗事。
整座里城,众声杂沓,纷然并作,热火朝天。
冬日的冷意,丝毫浇不灭大家的热情。
游伶强忍住下去逛逛的冲动,好容易辗转来到蜂窝巷,这是一条横七纵八构造十分复杂的巷子,他沿着巷道慢慢打听,一连问了几十家,大家纷纷表示,金三儿是谁?从来没听说过这人。
最后,小乐师成功在巷子里迷路,要不是看见一家挑着担子卖糖糕的老奶奶,可能就要生生饿晕过去。
第一日,游伶自然无功而返。
回来后,他怒气冲冲的冲进工坊,看到石怀瑾手里寒光闪闪的刻锥,立刻换上一幅亲切的笑脸,并且“心平气和”的讲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石怀瑾一锥子扎进木头里:“林老不会骗我的,世外高人,总得隐姓埋名吧……你不是说你总走狗屎运吗?再去试试呗。”
于是,第二日,游伶再次出门……然后……
灰溜溜的回来。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
……
终于,小石头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不……我再去林老那儿问问?”
游伶摇摇头,表情倒是挺轻松:“林老难得享受天伦之乐,怎好打搅老人家?我今日再去一次,若是还找不到,只能说明我和金三儿的匕首没有缘分了。”
毕竟,明天战元帅就要回来了。
礼物这东西,要是没有惊喜,那多没劲儿。
实在不行……还能以身相许呢吧,小乐师淡定的想。
还是坐着那俩熟悉的马车,车夫忍不住感慨:“小伙子,你是不是追哪家姑娘呢,死缠烂打可不好啊。”
游伶哭笑不得,正待说什么,只觉脚下一软,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坨狗屎。
小乐师告别车夫,默默走到路边,蹭了蹭脚底,心说今天是要走狗屎运么?
说实话,前面五日的功夫,早就让他把整个蜂窝巷转了个遍,所以今日,他纯粹就是漫无目的在瞎逛。
连续拐过三道弯之后,游伶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哭声,游伶纳闷,听这洪钟一般的声响,分明是个大男人,这是得有多伤心的事儿,才能哭成这样?
他循着声音走去,来到一条极窄的小巷,看上去比其它地方都破,周围也没人。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坐在自家门前,哭的一抽一抽。
让游伶好笑的是,这大汉身边还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酒葫芦,他哭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口渴,拿过葫芦,拔开盖子,咕噜噜喝几口,打个嗝儿,然后继续哭。盖子一开,酒香宜人,游伶鼻翼轻轻动了动,是桃花酿啊。
正在这时,有位大娘从旁经过,看到游伶,一惊,心说哪来的这么俊俏的人呐,接着又斜睨那大汉一眼,好心好意的对游伶说:“小伙子,你不是俺们巷子里的人吧。你别理这老不休,他活该呐!”
那大汉一听不乐意了,竖起眉毛怒瞪这大娘:“少胡说!”
大娘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大汉坚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索性不再理他,继续哀嚎。
“小伙子,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坐到这块嚎,别被他吓到了,没啥事儿就赶紧走吧。”大娘千叮咛万嘱咐后,方才离开。
游伶被勾起了兴趣,走近这大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叔,何事这么伤心啊?”
那大汉止住了哭泣,上下打量游伶一番,皱着眉头问:“你小子哪儿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我是从城西过来寻人的。”
“找谁?”
“金三儿,想找他买一把匕首。”
大汉摇摇头:“没听过。”
游伶叹了口气,顿觉希望渺茫,他勉强打起精神:“算了,不说这个,大哥,你究竟在哭什么啊?”他指了指大汉旁边的酒葫芦,“有这么好的酒喝,还有啥不快之事?”
哭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大汉也难得起了倾诉之心:“小兄弟,我问你,你有相好的人没有啊?”
游伶刚想摇头,脑海中却反射性的出现了战霄在温泉轻吻自己的一幕,脸上有些发烫。
大汉顿时了然:“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有,哎,年轻真好啊。”
游伶:……
“我打小就有个相好,虽然她脾气辣了点儿,性子野了些,还动不动就对我拳脚相加,但其实她心眼可好了,人也特别俏。”大汉一脸神往。
游伶看了看他五大三粗的身材,咽了咽口水,能对这位拳脚相加,该说不愧是他们大武国的女子嘛!
“可惜啊,三年前她一气之下撂下我走了。不但如此,我那几个不孝子啊,每逢过年就回去找他们娘了,扔下我一个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难过啊!”大汉越说越伤心,眼看又要开始哭。
“大嫂他为何生气啊?”游伶好奇。
“她非得说我在街上看一品楼的姑娘把眼睛都看直了,不但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还把家里值钱的财物全都卷走了。我冤呐,我分明是在看素素姑娘腰间的香囊,觉得款式挺好,想给我家那位也买一个……可、可是,那娘们根本不听我解释啊!”
连人家一品楼姑娘的名字都记得,这顿打挨得也不算太冤,游伶扶着额头感慨。
“大哥,难道你后来再没去找大嫂?”
“哼,我一大老爷们,才拉不下脸去找那娘们呢。”大汉气哼哼的说。
那你就好意思坐门口哭?
游伶好笑的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那根自打做好就未离身的竹笛,横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你这是?”大汉纳闷,还准备问些什么,却被笛音完全吸引。
这笛声欢快而清脆,活泼而悠扬,恍恍惚惚之间,大汉仿若置身一片树林,穿过树林,绿草茵茵,旁边是条潺潺的小溪,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来到溪边,指着溪水说,三刀,快点儿快点儿,这里好多鱼!
哎呀,你再磨蹭,我可要揍你啦!
一抬头,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分明就是他家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林间尽情嬉戏玩耍,快活似神仙。
……
笛音落下,大汉又一次泪流满面,不过这次跟之前都不一样,他猛地站起身:“我想我家那口子哇,我要去找她!”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不、不,我要先回去收拾点儿东西,还得刮刮胡子,要不又得被她念叨了。”
游伶微微一笑,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收起笛子,准备离开。
没想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两个年轻人搀着一个女人朝这里走来,她穿着暗红色的薄棉袄,梳着时兴的发髻,腰间挂着个好看的香囊。她虽身为女子,却手长腿长,身姿挺拔,额头的皱纹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大汉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然后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小梅,你、你回来了?”
“哼,你不来找我,我还不能回来看看你这个老不死的啊?”
大汉身体抖了抖,还是没忍住,冲上去准备抱住自家夫人,结果……肚子上就挨了一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嗷嗷叫。
游伶:……
别人的家暴现场,游伶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看,准备悄悄溜走。
“唉,小兄弟,等一下!”大汉勉强站起来,先对自家夫人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冲游伶喊到,“你刚才是说要找金三儿买匕首?”
游伶转身点点头。
“金三儿虽然从十年前开始就不卖匕首了,不过今日送你一把倒是没问题。”大汉爽朗的笑出声。
游伶嘴巴微张,惊喜不已。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战霄:说好的以身相许呢,我很失望……
第32章 凡(三十二)
“你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啊!”石怀瑾端起游伶带回来的匕首,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一把造型非常别致的凶器,有大小两块刀刃,大的形似弯月,小的从手柄处反折回来,形似波浪,两把刀刃的弧度相贴合,只留出一块供手握住的空隙。刀刃薄的惊人,但却泛着森森寒气,夕阳的余晖打到刀身上,光华流转,精美无比。
别看那大汉长得糙,心却极细,匕首的手柄用褐色的牛皮包住,柔软舒适,又不知用什么法子在皮革之上压了一层繁复的花纹。
可以说,这不但是一件追魂夺命的凶器,还是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石怀瑾突然伸手拔了根游伶的头发,将刀刃立起,头发刚触及刀身,立刻断成两截。
“嗯,吹毛立断,甚为锋利!”
游伶:……
“诶?这里有字。”石怀瑾正准备把匕首还给发小,大拇指却摸到刀柄的尾巴上刻着什么东西,翻过来一看,两人都沉默了。
“你这真的不是狗屎运能形容的了……”
“怪不得他叫金三儿啊。”
这是一个人字头加一个倒过来的小组成的符号,把金字去掉三可不就是这个符号吗?说金三儿没人认识,可是这个符号绝对是名震大武了。
这可是武国最有名的兵器铸造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他铸造的每一件武器都成了传奇。
因为近十年江湖上都再没有出现过带有这个符号的武器,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原来是藏在那种小巷里啊。
游伶抢过匕首,嘴角止不住上扬……看来战霄会喜欢这个礼物,话说,明天就能见到元帅了。
正如小乐师念想的那样,战霄正带着俘虏,从黑风岭赶往凤翔城。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风寨寨主,正跪在囚笼里,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小地头蛇,竟然能把战元帅这样的煞神给招来,脖子被揪住的瞬间,寨主仿若置身地狱,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余生不愿再体会二次。
李准颇为同情的瞅了眼身后的土匪头子,谁让你当年不长眼劫了长风镖局运送的货物,里面又好巧不巧的藏着那块千年红玉——鸽子血。
至于自家元帅要拿这块红玉干什么,李准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眼儿,真是用脚后跟想都能明白……
年三十的清晨,石怀瑾打着哈欠从卧房里走出来,竟看到游伶那懒货已经在打水洗漱了,他揶揄道:“呦,平时都睡到日上三竿,今日也太积极了吧,你家元帅的表演要到正午时分才开始呢!”
游伶望天:“吃个早茶,再从这儿到皇宫,时间就差不多了吧。”
“呵呵,你要是选择爬过去,估计时间是差不多。”
“……”
虽然嘴巴忍不住毒了几句,但石怀瑾还是跟游伶早早出了门。
饶是不到巳时,主城里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无论是唱戏的、说书的、弹琴的还是杂耍的,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在正午之前再闹一闹,为“大傩”仪式做准备。
所谓“大傩”,是武族先人留下的一种驱鬼仪式,三十上午,族人要尽情吵闹,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