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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阑回过神来,附和:“是,对,这是……万幸。”
陈铬:“我们的来到,难道不会给这个宇宙的熵带来变化?”
李星阑:“熵的增加不能简单地以加减法来计算。但也说不准,也许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我们进入了这个系统,所以没办法观测到了。”
陈铬:“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既然失去了时间箭头,又怎么会继续沿着特定的方向运动,最后再次脱离虫洞呢?”
李星阑:“或许在我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变化。”
陈铬:“能有什么变化可以发生?已经弄不懂了,我们到底算不算这个世界上的人。”
李星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但我想原因必然存在于虫洞当中,或者更确切地说,存在于我们几个人当中。”
陈铬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科幻故事的主角。”
李星阑也笑:“其实还有无数种可能,但我目前只能从这个层面、这个体系来理解这件事。说不定这一切只是偶然。”
陈铬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有那么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每当自己想要更进一步,却都感到力不从心。智商仿佛一个守门员,把他的奇思异想都截留在了真相的大门口。
虽然他深知自己是个幸运之人,却也明白世界并不会总是对一个人温柔相待——宇宙说炸就炸,世界自己都朝不保夕,你还能期待什么?只有勇气与仁爱能够驱散阴霾,以至于每每回忆过往,他总觉得生命中充满了快乐。无论处境如何,心中有那么一点希望的火光,永不熄灭。
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
是夜,新月如刀,陈铬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趿拉着靴子在院子里看星星。
“吱呀”一声长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陈铬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墨蓝长袍的李星阑沐浴着银白的月光,缓缓向自己走来。
李星阑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张十分矛盾的脸——右脸有多英俊,左脸就有多恐怖,一只眼球□□在外,像是个飘荡在黑暗中的恶鬼。
陈铬丝毫没有感到惊讶,或许是觉得已经了解了这个人,外貌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重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李星阑是个直男,光看他的身材饱饱眼福也就好了,反正又不会和自己交往。
李星阑走到廊下,坐在陈铬身侧,他似乎有些紧张,一直努力用右侧对着陈铬。
两人坐着,凭夜风抚过发梢,天空中星河灿烂,灵山魂海流转不息。
陈铬看着漫天繁星闪烁,偷瞄着李星阑,心想为什么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能侃侃而谈,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会产生一种迷之尴尬?难道还是因为性向问题?自己并没有骚扰他啊。
沉默良久,李星阑忽然开口,问:“会吓着你么?我的……”
陈铬笑:“不会!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还觉得挺酷的。我一直觉得,灵魂才是一个人的本质,可惜妈妈坚决反对这种的想法。”
李星阑也笑了起来:“你的心地很好。”
经过今天上午的事,陈铬觉得自己的和李星阑的关系反而拉进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神奇。
这时,他放心地对李星阑敞开心扉,摇头说:“我……希望所有事都是好的,但现实往往跟我期望的方向相反。你知道么?我希望丧尸全部完蛋,现实却是丧尸潮突然爆发。我希望黑石就此消失,现实却是它有可能变成了两块,还被人利用了。我希望……唉,自从世界上丧尸泛滥后,我好像就一直没遇到什么好事情。”
李星阑:“担心这里?”
陈铬:“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天下终究要统一,打打杀杀的,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陈铬又故作惊恐地自嘲,说:“我天,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跟别人谈了‘天下’,天下,这种事情。”
李星阑忍俊不禁:“现在的资源太匮乏,为了生存下去,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战国延续了两百多年,已经陷入了马尔萨斯陷阱。”
陈铬:“什么是马尔萨?斯?不懂,我只是不想打仗,我想要和平。”
李星阑:“你……”
陈铬:“哈哈,笑吧,我知道自己特天真,接受不了那些不怎么美好的现实,都被笑话惯了。”
李星阑:“不,我说得都只是理论,人活着需要希望和快乐,你这样……很好。其实,可能历史也只是偶然,或许我们杀了秦始皇,杀了李斯、赵高、胡亥、蒙武、蒙毅、蒙恬这些重要人物,历史就真的能改变呢?马尔萨斯陷进,生产力的发展跟不上人口增长速度,其实我们可以进行改革,说不定也有用呢?”
陈铬:“蒙毅我们都认识,还是不要了吧。不行,太个人英雄主义,老爸说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李星阑:“世事无绝对,英雄主义也没什么不好。有时候我会想,说不定真的是一个个英雄人物推动历史的车轮,引导了众人的方向。你知道东汉么?王莽、刘秀的时代。”
陈铬来了兴致:“穿越者王莽!”
李星阑失笑:“对,还有他的对手,汉光武帝刘秀,光武中兴说得就是他的时代。刘秀领导了一场著名的战斗,叫昆阳之战。当时他还是个偏将军,带领一万人的军队对战王莽十万大军。”
陈铬:“这样也能赢?要怎么赢,他很聪明?”
李星阑摇头:“天上落下来一阵流星雨,正好砸在对方的军营里。刘秀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杀了十几个人,最后十万大军被一万人杀光了。”
陈铬哈哈大笑:“穿越者对战位面之子,果然主角还是要开挂才能赢啊。”
李星阑对着他细细看了一阵,忽然一本正经,说:“或许你就是个英雄。”
陈铬:“你见过一言不合就先大哭一顿的英雄么?死侍也只是嘴贱,被打的时候可不会哭。”
李星阑:“哭不代表懦弱。说说你的想法,想怎么做?”
陈铬:“想要救人,至少让这个城市的人们避免受苦,可是我没有办法。要解决丧尸的问题,也不知道要从哪着手。想去咸阳看看,但现在看秦国的动作,我怀疑这里很可能有受到丧尸攻击的危险。‘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是不是这么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留在这里,尽力帮助他们。”
李星阑:“我知道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不,别说什么火药玻璃了,这里只有木头,做一些简单的防御性武器,打仗不行,对付丧尸够用了。对战的话我也很有经验,可以帮助他们训练。”
陈铬目瞪口呆:“你是学什么的?怎么什么都懂。”
李星阑:“本科犯罪学,硕士跟姜大哥同校,跨学科搞机械工程,倒是费了不少力气。然而不管怎么样,最后都当兵了。”
陈铬:“我经常怀疑,你们跟我就不是一个物种。”
李星阑:“睡觉吧,别想太多,你还是个孩子。”
陈铬:“我不……”
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瓷器碎裂飞溅,慌乱的脚步声。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向汴阳君所在的方向跑去,直到主院的卧房门口,发现两个人影正在争执。
汴阳君长发披散,一瘸一拐,被人捉着手腕拉扯。他还穿着白色的中衣,显然是从睡梦中被人拉了起来。
另一人陈铬也见过,正是初到灵运城时,在汴阳君府晚宴上前来摆威风的秦军小都统张元驹。只见他全副武装,黑衣玄甲,衣服有些紧绷,甲胄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常年无仗可打。
汴阳君眉头微蹙,情绪仍然十分克制,道:“张都统,夤夜前来示警于我,原足感盛情,但我绝不可弃百姓于不顾。”
张元驹口气急迫:“你这榆木脑袋,怎地如此不知变通!河洛一带已是危机重重,若你今夜不随我离去,此后再无生机。”
汴阳君抱住廊下的椽柱,发狠将张元驹推到在地,复又慌忙地将他拖起,道:“你有军令在身,还请速速离去,若真顾念旧情,便请都统告知,到底有何危险。”
张元驹喃喃自语:“不可,不可,此乃军机密信。”
陈铬走近,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原来张元驹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这才会被汴阳君一把推倒。顾念旧情,也就是说他们两之间有旧情。陈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激灵,难道是一个美大叔与野兽的故事?
他走上前去,扶住汴阳君,将他护在身后,对张元驹说:“你都喝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张元驹一张脸醉得通红,骂道:“滚开!小兔崽子,有你说话的份?”
陈铬不再管他,转身送汴阳君回房,让他别理这个醉鬼。
然而汴阳君似乎心中有所顾虑,动作迟疑,道:“秦军欲发兵攻韩?”
张元驹一屁股跌坐在地,迷迷糊糊道:“若是攻韩,倒也无事。我只说最后一句,你今日若不与我一道离去,不出十日定将后悔。”
汴阳君转身回房,道:“都统的心意我领了,原不过是一饭之恩,数十年来多赖你照拂,你我两清了。”
张元驹大吼:“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努桑哈就是个泼皮无赖,你是周天子亲赐的汴阳君!我杀人如麻,你饱读诗书!昔日我流落关外,饥寒交迫,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教我识字,替我更名。然而无论我如何努力往上爬,你终究看不起我!今日更是连性命也不顾,都不肯受我恩惠!”
陈铬:“……”
汴阳君走进屋里,关上大门,道:“我从未轻看任何人,看不起你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张元驹奋起直追,手掌拍到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铬站在门边,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左掌按在张元驹右手手肘上,抓握翻转,将他整个人脸朝下摔到地上。
李星阑:“……”
然而陈铬脑补了几十万字的小说,顿时觉得张元驹也很不容易,便安慰了他几句,看他失魂落魄离开汴阳君府的样子,内心唏嘘不已。
李星阑:“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陈铬:“真是一场虐心大戏。”
两人同时出声,说得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陈铬不小心把脑补的东西说了出来,生怕又招别人讨厌,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个,兄弟情义。”
李星阑失笑:“睡觉吧,其余的事,交给我。”
第36章 对策·壹
秦王政十四年秋,农历九月十三,燕国质子姬丹不胜一朝之愤,怨而亡归,秦政下令封闭函谷关。
农历九月十七,张元驹带领五百驻城秦兵撤离灵运城。
是日,一众秦兵衣黑衣,披玄甲,持长枪,负劲弓,胯下骏马,列成一纵长队如威猛玄蛇,跨过石桥,窄巷,城门,浩浩汤汤远去无踪。
坊间传言万千,有秦赵肥下之战后秦国元气大伤说,有秦国蛇吞象被三晋联盟赶回函谷关说,或三人成虎,或空穴来风。总之,百姓们俱都欢欣鼓舞,在这样一个只要不参军,几乎一辈子都在家乡生老病死的年代里,人的眼界不过一城一池之间。
对于他们而言,税负减少,徭役降低,只要一日三餐能够吃饱喝足,秦军撤军的因由根本无足轻重。人生苦乐如同自然的风云变幻,俱是听天由命。
另一边,撤走的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