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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迷知去了嬴南山,我也就去鬼城了。”
在金铭楼的二楼外廊外,蔓华倚靠栏杆,对屋里正整理文献的清阑道。
清阑停下了动作,问:“要去很久吗?”
“我随时可以回来,只是想去鬼城待一段时间。”
“哦。”清阑接着翻阅书卷。
“真的不和我一起?”
“没办法,这些事交给允瑛做确实太勉强了。”
“在凡间就算是当朝宰相每年也有几次假,你这可是日日如此啊。”蔓华双手抱于胸前,道。
“天帝也没有休息日啊,更何况我们前段时间还一起去玩了嘛。”清阑顿了顿,“而且,很多时候没有事做觉得时间挺难过的。”
蔓华不置可否,毕竟对他来说四处玩也算是做事了,还挺累的。
“对了,我见着风亭了。”
“哦,他好像总往清莲府跑。”
“嗯,他打理清莲府比对待自己的住所还细致认真,刚不久进去时还见他在打理花园,和淼宁一起,像个快乐的农家小伙儿。”现在想起风亭头戴斗笠,四面轻纱垂下,弯腰勤勤恳恳的样子还觉得有趣。因为风亭生于天宫,几乎很少去下界,所以自小习惯于天宫的环境,换到了清莲府,觉得颜色辣眼,气味刺鼻都是很正常的反应,一定要遮住眼鼻才好,许多与他相似的仙家都有这一点问题,难得清阑没有。
“莲上仙君还未归来。”
“嗯。”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问:“想过去找他吗?”
“大概他也不想,所以这样静静等候挺好的。”提及这个,气氛难免竟有些凝重和尴尬。
“嗯。”
此后便没有再有过对话了。
蔓华转身眺望远处,看着一幢幢白色的亭台楼阁,可以望见远处最高最为笔直的便是他们常去参加朝会的中正殿,位于天庭的正中央,上仙的办事处也就在中正殿附近。金铭楼位于天庭的南面,还有许多文官平日里处理公务的楼阁也相隔不远建立,心玉殿位于天庭正东方,天帝若不在中正殿,基本就是在心玉殿;留仙池就在心玉殿往后百里处。北面西面都设立了许多机构,比如善邢司,御判司等在北面;许多武职类天官官留在西面,还有天牢也都在西面。天庭以外许多地方用来做了各天官的住所,其余大多数的仙山仙湖之类的都是空着鲜少有谁往来。
也就是现在,蔓华还能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天宫的构造,平日里都没去在意过。
“怎么不说话了?”清阑似乎整理妥当了,一边走出房中,走到蔓华身边,问。
“就是在想,大家一直忙忙碌碌,为的是什么。”蔓华说完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在想无聊的事了。”
“这个问题……如果再想想大家无所事事,为的是什么,可能就比较好理解了。”蔓华投去好奇的目光,促使清阑接着道:“忙是一天,不忙也是一天,有所作为是一天,无所事事也是一天,所谓时间堆积成日子,日子成了生活,若是活着,总要去过,所以不为什么,也就各有选择过这一天罢了。”
蔓华对清阑这般认真解答的模样颇觉有趣,“清阑,你若开设了讲坛,我一定会去听。”
“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不过……”
“不过?”
“南方弗乙祖师听过吗?”
“没有。”
“有一次得幸听了弗妥山的弗乙祖师的一次讲法,心中很是动容,心想若能做那座下弟子也是十分有幸的。”清阑讲得真切,蔓华好奇问:“什么样的讲法会让你这般向往?”
“于我有用,却不一定适合你,不说为好。”
“那你何不去试一试?”
“现在?……下不了决心。”
“为何,你不是很喜欢吗?”
“因为要舍弃的……有点让我下不了决心。等下若你要问我是什么不能舍弃,我不会回答。”
“清阑,你总这样叫我心生好奇却不满足于我。”蔓华一副哀叹无奈的样子。
“但你也总是转头便失了兴趣。”
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指出来,蔓华稍微有一些窘态,故作姿态地问:“有吗?”
“大概没有。”
“真的?”
“……”
后面蔓华去了留仙池,那边还是仙气充盈,几乎看不清池中模样。
“这么久过去了,不肯原谅自己,还是不肯原谅我呢?”蔓华面对这白茫茫的一片,楠楠道。
大概站了一个时辰有余,想了许多事,在凡间的时候,在天宫的时候的事……
……
等上面批下来大概算日子也是三天之后了,蔓华带着迷知下到凡间,直接去了嬴南山,托付于衍宁少真君,之后自己去了趟被掩埋百万亡灵的地方,水华都。
皇城被各种草木也掩盖,原本的建筑也被掩映其中,看不太清。谁能想到曾经繁华的泱泱大国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生息全无。外界都传是有邪祟吞了这国家,从未有谁敢进来,事实也是如此。
总归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想要走出这深埋着的土地,还是要努力向上爬,哪怕吞不下这怨气,也得先爬出来才行。
现在蔓华明显感觉下面的亡灵减少了很多;走出黑暗,向往光明,抛开过去,展望未来,这大概是人最基本的求生欲,也是他们如此顽强的缘由。
那么,借助所有的力量摒弃怨念,只顾让自己逃离此地吧,这是最难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第69章 鬼城改革
鬼城改革之初,大力发展知识,宣扬做一个智者,孜婴斗志昂扬,召集群鬼开了个誓师大会,顺便听听下面的意见,于是下面就有小鬼问了。
“孜婴大人,我做人时都不怎么机灵,做鬼到现在还没学会笑呢,您就要我哭,有点难啊。”
“奇怪,这跟你哭不哭有什么关系。”
“哎,每次提到念书就想到我那家中的老母亲,临到死也没等到我考出这个村儿啊。”
“行了,不是理由,驳回。”
另有小鬼问,“孜婴大人,做人念书就行了,做鬼还念什么书啊,我们又不想要黄金屋也不想要颜如玉。”
“瞧你这点出息。”
“做个没出息的鬼挺自在的呀。”
“不求上进,驳回。”
此时换了个小鬼问:“孜婴大人,听说念书第一堂课就要让自己学会打扮自己,每天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像现在这样蓬头垢面,青面獠牙,张牙舞爪。”
“是啊,有何不妥?”
“恕小弟直言,这做鬼就这么点好处,您都给弄都没啦……”
“闭嘴,就你了,从明儿个开始,还这幅德行打扮直接下油锅。”
“啊……”
……
这一个个问得孜婴不耐烦,剥夺了他们发言权,直接来宣誓。
“孜婴大人。”有一小鬼小心翼翼地举手。
“说了闭嘴了,干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憋好久了。”
“说。”
“念书是什么意思啊?”
卒!
宣誓词是这样的:“我生而为人,死后做鬼,但人有上进之心,就算做鬼,焉能没有?!我们不比美丑,不是比不过(下面小鬼吐槽:就是比不过),只是美在心中,美在智慧,我更为骄傲。所以,在此,我宣誓,誓要做天底下最有文化,最有学识的那只鬼。努力,奋斗,冲啊――”
这词是孜婴编的,本来庭冶君编了一套十分优美富有哲学的誓词,但后来经过摸索,孜婴说下面那些小鬼没什么文化听不懂,就要弄这种简单粗暴一点的,最实际。
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抢来的几位教书先生那时还在适应做鬼,所以什么都做不了。
后面,先生终于可以出动了,加之从凡间以各种手段带回的大量书籍,在之前修好的三个大学堂开始实践了。
不过这过程也挺混乱艰难的。比如刚开始有几个小鬼第一面见着教书先生,不仅在学堂上,还四处讲:“哎哟哟,这个是我抢回来的教书先生。”并附带详细讲述其过程,每次耍赖的时候就说:“先生手下留情,当初我扛您奔出二百多里地才把您抢回来的呀!”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这没法儿传,这课没法儿上,毕竟连尊严都没有了。
后来当然是上头出面,把那几个小鬼倒吊在冒着青烟的油锅之上,挂个七天七夜,小惩大戒。
遇到耍赖打横,死活背不了文章,学不进东西的鬼怎么办呢?完不成先生的任务,绕着溟川跑十圈,一圈可能跑个一整天,最开始有的愿意跑也不愿意学,毕竟想象中溟川没有多大,结果没跑过五圈已经感觉要死在溟川河畔了,但是不能停,完成不了就倒挂仓夷山山林,叫那些鸟来啄食其身躯,一点一点,直到求饶马上下来背文章,当天背不下来继续……
“我们要用野蛮来应对行为粗俗,我们要用残暴来解决精神文盲。”这是孜婴后期打出的口号。
总之在近三年的时间,整个鬼城都几乎不与外界来往,专门闭关治疗这些“疑难杂症”。到后面开放之后,到鬼城里面的外界来客皆觉得是有那么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至少妆发上好多了,结果在街市还真发现有整理发容的店。
到现在,你进鬼城,不管是商铺店家还是行走小贩,都出口成章,随便给你整两句诗没问题。
腹有诗书气自华嘛,个个自信得挺胸抬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着粉,不会收獠牙的在上面画上各种漂亮的画或是涂上好看的颜色。穿的至少不会坦胸露背或是破衣烂衫,完整度还是挺高的。
“不夜城有三十二间学堂,原鬼城有十七间,教书先生近百名,轮番在这四十九间学堂教授学业。每天早上上一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每个都必须参加,还根据各种能力分出来了各种班,许多制度都十分完善了,蔓华,你觉得怎么样?”
孜婴领着蔓华在鬼城四处走走看看,虽然现在还不是学习的时间,但看看生活中的各位小鬼们也可以明显感觉到其中质的飞跃成长。
“确实不错,再这样下去,快赶上魔界了。”
孜婴嗤之以鼻,“我们是正规发展,不屑与那些个歪门邪道共语。”
蔓华也不接他的话,继续道:“都做过人,所以对凡间的一切接受很快,多去凡间学习学习,现拿现用。”
“必须的,这些家伙身体不行,修炼自然跟不上,定期有运动项目比如蹴鞠比赛,拔河比赛之类的。”
“这个好,要不然每天早上一个时辰念书,再加半个时辰的晨跑。”
孜婴点点头。
当初他立下早上一个时辰念书,晚上两个时辰的时候,一个个叫苦不迭,都说做鬼不仅比做人难,还累得好多,嚷嚷着不想做鬼了。
结果上头不知是谁发话了:“行,一个个都滚去地府那边,看看你们这些个歪瓜裂枣老弱病残的,地府还收不收。”
太打击自尊了吧!
但是现在回头看看以前的自己,没有谁不是一脸厌嫌,根本不愿回首,对着后面进来的新鬼进行妖魔化训练,致力于最快打造出配得上鬼城体面的仪容仪表。
走得累了,孜婴带着蔓华随便找了个酒楼坐下歇息,要了两壶酒。
“我看你现在呆在这里很开心嘛。”蔓华一边小酌,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