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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设有神龛,上方燃着几柱香,地面铺着两个蒲团。长梧子领着他入内,示意他跪下,摸着他脑袋,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
“虽然身处异地,收徒还是要问过祖师。沈梧,我且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么?”
沈梧手持三炷香,乖巧道:“愿。”语毕向烟萝派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头,心里却有点奇怪,收徒这件事,就算问也应是问活着的长辈,拜祖师是应该的,可让祖师拿主意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拜完祖宗又拜师父,长梧子露出一个笑模样:“好,以后你就是我烟萝派第一百六十九代弟子了。”
沈梧的头堪堪挨着地面,闻言震惊道:“不是第一百六十代弟子么?”怎么又跟师兄说的不一样!
长梧子一愣,随即慢慢皱起眉。
他本就是忧郁严肃的长相,皱眉时更显得不好亲近,沈梧虽然觉得只一夜过去,自己应该不会记错,可是,万一呢。
忐忑中就听他不好亲近的师父不确定道:“是吗?”
第8章 烟萝剑
沈梧:“……”我也不知道啊师父。
师父不拘小节地大手一挥,洒脱道:“那便是第一百六十代弟子吧。”
沈梧道阻且长地拜完师,来到小院子里,便见周敛正在舞剑。
少年的身躯尚且单薄,然而胜在挺拔,初见时近乎暮气的懒散此刻已踪迹难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气,如春日里刚刚退下笋衣的一竿翠竹,昂然着向上,一动一静皆可入画。
其实这时的周敛经脉内是一点灵气也无,也未曾修习与之相佐的心法,连剑法的皮毛都没参透,不过大概是无知有无知的好处,他舞起剑来居然还很是流畅。沈梧又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误打误撞地就叫他给唬住了。
人性慕强,何况这一幕,还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唯一破坏美感的一点,是周敛手持的,乃是一把木剑。
木剑也就罢了,还是一把尊容有碍观瞻的木剑,剑柄和剑格都是一个瞧不出形状的木疙瘩,剑身则是一根方方正正的长条,猛一看根本看不出何处是剑锋,仔细一看……大约也还是看不出。
做工也忒粗糙了。
好歹给自己安上了第一仙门的名头,怎么就不能干点符合身份的事呢?
沈梧虽对那把剑有点意见,但还是渐渐看得入迷,对这个骄傲得像个花孔雀的师兄,有了那么一点仰慕。
沉迷到了半途,他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分明是他第一次看周敛舞剑,他为何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好像过去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周敛挽了个剑花,做了个收剑入鞘的姿势,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神情淡漠得看不出丝毫窘迫,仿佛他手里拿的是把神兵利器,而不是一个长条状的木疙瘩。
长梧子殷勤而理所当然地给他倒了杯茶,心疼不已:“快喝杯茶缓缓。”
而后扭头看向沈梧,亲切道:“阿梧可看明白了?”
周敛压根没把他师父拐来的这个师弟放在心上,又岂会因为他在旁边看着就有意放慢速度,把招式拆给他看。沈梧看了半晌,也就看了个热闹而已。
他大大方方地摇摇头,长梧子就慈爱地瞧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杯茶,整整仪容,站起来道:
“不明白也不要紧,不明白才是正常的,想当初你师兄学这个,也学了三个月呢。不怕,师父教你。”
沈梧顿觉惊异,他虽未曾习过武,借着沈父的光,却也见过一定的世面,无形中就养出了那么一丝半点的眼力。这点眼力当然不足以让他品出这套剑术的妙处,可他直觉也没有很难才是。
师兄却学了三个月……
这样的念头才冒了个泡,便被他挑破了——同时意识到自己对待长梧子未免太不庄重,立时自我反省了一下,用一种全新的,敬畏的目光去看长梧子。
长梧子被小徒弟满是崇敬的眼神一激,背都挺直了几分,向周敛彬彬有礼道:“敛儿可否把宝剑借为师使用一二?”
一把要费十分力气才能看出点样子的木疙瘩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宝剑。周敛有点受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脸朝地把剑递给他,尊师重道又眼不见心不烦,道:“师父请便。”
长梧子持着剑,向前几步走到了空地,道:
“此剑术名为烟萝剑,乃我烟萝派创始人烟萝子所创,是我烟萝派的镇派之术,也是立业之基,为师先给你演练一遍,阿梧,你看好了。”
语毕他一招一式地比划了起来,动作极慢,极清晰,沈梧心里那阵熟悉感也愈发强烈。长梧子比划到半途,他终于弄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源——这套剑法,不就是长梧子给村民做法事那天比划的吗!
这可真是……
沈梧默默想道,若他的师门果真是第一仙门,旁的不说,不拘小节肯定是第一的。
不管师门是不是第一仙门,此剑法既然号称镇派之术,想必也是长梧子能拿出手的比较好的术法了,震惊了片刻,他便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地看了起来。
哎,别的不说,师兄的小木剑,拿在师父手里,还怪相衬的。
看着看着,眼角余光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沈梧不由得偏头去看,却什么也没见着。
只有原本紧闭着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沈梧扭头望向周敛,犹豫着问:“大师兄,方才是……”
周敛口吻冷漠,简洁道:“师叔。”
“啊。”沈梧恍悟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师叔是谁呀?”
周敛:“师父的师弟。”
沈梧:“……”
他再没有眼色,此刻也明白过来,周敛现在无心理他。
他绝不愿意见识一下发怒的大师兄与小师叔哪个更可怕,因此,尽管那黑衣少年惊鸿一现的场景仍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也只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看剑。
长梧子约摸是沉浸在剑意里,无暇他顾。演练完毕才停下来,很是喘了一阵,问:“阿梧,你可看明白了?”
师兄学了三个月才学会的,如今他才看了两遍,长梧子居然就指望他看明白了。
虽然说起来,用眼睛看,和真上手,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可这待遇未免也太不一致了。
沈梧深感受不起长梧子如此厚爱,遂为难道:“弟子愚钝。”
长梧子便松了口气似的:“没明白就好。”
沈梧:“……”
第9章 第一把剑
长梧子还拿着周敛的小木剑,伸手招呼他:“来,你过来。”
沈梧一头雾水,周敛却已反应过来,茶都不喝了,恼怒道:“师父!”
师父耳朵聋,没听见,神情自若地向沈梧展示手里的木剑,道:“阿梧可看出此剑有何特色了么?”
沈梧顶着的一头雾水大有往下蔓延把他整个人淹了的趋势,他本就是凡胎肉眼,被这雾水一遮,愈发看不分明,灼灼目光快把木剑洞穿了也没瞧出什么特色来,除了一点:
“特别……”千钧一发之际他想到了此剑的主人还在一边虎视眈眈,赶紧悬崖勒马地把即将出口的“丑”字吞了回去,改口道,“弟子愚钝,没看出来。 ”
他以为长梧子要说“看不出来便好”,然而长梧子就像是忽然耳鸣了似的,自顾自地道:
“正是,此剑特别稚拙,乃是,你师兄赤诚之作。”
周敛猝不及防惨遭公开处刑,羞得耳畔红了一片,再次打断:“师父!”
长梧子终于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敛儿莫闹。”
沈梧惊得忘了形,目光不加掩饰地就落在了周敛身上。
周敛与他对视,面色平静,眼底寒意阵阵。
沈梧小脸一白,别开眼。
长梧子对自己一手挑起的矛盾视而不见,继续道:
“虽然我烟萝派并非专精剑术,但历代先辈上下求索,也摸出了一套法子。本派弟子入门,拿的第一把剑,均是自己削成。”
他低头看剑,眼神慈爱:“你师兄削这把剑的时候,也才七岁呢。”
周敛已经快要绷不住脸色,嘴角直往下撇。
长梧子及时收了他那缺德的嘴,话锋一转:“于本派内有从别处移植的神树一株,性情凶了点,人止辄死,鸟过必坠,从前也是一方祸害。不过木材是真的好,祖先施法困住它后,本派新弟子铸剑,就只从上面取材了。”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了,如今我们是在外边,只能便宜行事,用石榴木将就一下了。”
沈梧眼睛瞟向庭院角落里那株孱弱的石榴树,心生不忍:“师父……”
他也不太想给自己来一把丑丑的木剑。
长梧子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柴刀,毋庸置疑道:“去罢。”
沈梧的神色,顿时便直追周敛而去。
偏偏长梧子看他犹豫,还把柴刀往他跟前递了递,鼓励道:“乖,不要怕,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哪家修仙是从做樵夫开始的!
沈梧捏着鼻子接过了刀,入手便觉双手一沉,身子一坠,整个人都被拖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柴刀脱手而出,哐叽一声掉到地上,长梧子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才叫他没有一脚踩在刀上。
周敛把他不中用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平衡了不少,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沈梧瞬间红了脸。
他虽然对自家门派是第一仙门这一点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但见识过周敛展现出来的“仙法”后,还是想跟他这个师父学几分本事,可他,可他竟连这一把刀都提不起来!
长梧子眼盲到底,什么都没说,把刀又捡起来递给他:“方才是为师疏忽,忘了提醒阿梧,这刀挺沉的。”
有了防备,沈梧不敢再轻敌,暗中蓄力,这一回终于没有再丢脸了。
真沉,沈梧想,他可算是明白周敛的那把木剑为何如此……独具一格了。
长梧子扬手挥出一道剑气,削下一截石榴木枝,愁眉苦脸地看了沈梧一眼,道:
“铸剑时小心些,切莫一心图快伤了自身。对本派弟子而言,铸剑便是感悟大道的第一步,故而阿梧大可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你师兄也削了半个月呢。”
一个没看住就被他那不着调的师父出卖了个底朝天的周敛,眼里的寒意已经凝成实质,化作数把小刀子,一刀一刀地往沈梧身上割。
小孩子对他人喜恶的感知本就有着天然的敏锐,且在周敛的对比下,长梧子的脸难免显得有些伤眼,因此沈梧是不是就要瞄一眼周敛来洗洗眼睛,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周敛的眼刀子,当下便觉得眼睛微微一疼。
他忙垂下眼帘,寻隙走了个神,想,这便是爹爹说的挑拨离间吗?
可是这对师父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时候要如何,像爹爹说的那样,主动去消解矛盾吗?
长梧子摸摸他的脑袋,不再多言,转而对周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