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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了理杂乱的心绪,确认把异色都收敛了,方才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那处水榭,阮玉正倚着栏杆,聚精会神地把玩着他那块从不离身的玉。
听见动静,他偏头循声看过来,眉眼间的笑意还未散去,一开口,连声音都比平日里温柔了三分:“回来啦?”
沈梧一眼望去发现他和往常不太一样,便多看了两眼,只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却没能瞧出来,仅仅是下意识地觉得,那笑容似乎更不正经了。
他此刻分不出心思关注阮玉的笑,也不再多看,而是正色道:“绮年,我问你,当年你去朏明,可有见过我师父?”
见他神色有异,阮玉也收敛了笑容,道:“你师父?云谢尘?我只听父亲他们说过此人,未曾亲眼见过。”
沈梧脸色白了一下。
阮玉疑惑道:“怎么了?”
沈梧弯了弯僵硬的唇角:“无事,多谢。”
阮玉便是再不正经,也不至于就粗心到了眼瞎的地步,当下便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沈梧于是努力藏起溢于言表的千头万绪,又尽量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下。
阮玉顿时无言以对:“好罢,现在像了。”
沈梧眼睫颤了颤,静静地说道:“回去吧。”
他无意多说,阮玉瞧出他心情不佳,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一路静默地回到原处。
回到住处后,沈梧并未急着去向周敛求证,而是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杂乱地心绪捋了一遍,只是分析着分析着,常常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在朏明时的十年光景。
这些年,他很少回想在谶都度过的,有父亲相伴的那七年时光。十年前在周家,面对周敛时,他想,修行之人理应一往无前,怎能有不敢之事。可目睹了谶都的颓圮情状后,他却真真切切地,再也不敢去想了。因此,于朏明积攒下来的回忆,就成了他踽踽独行的这十年里,唯一的慰藉,偶尔珍惜地翻出来看看,便会觉得,暗淡无光的梦寐,也得到了照耀。
他还清楚地记得长梧子的音容笑貌,记得那张天然就严肃忧郁的脸掩盖着的其实是一副不怎么靠谱的面孔,记得他对自己没来由的偏心。
甚至于初见时他被冰到了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为什么在阮听松的嘴里,却早已死在了四十年前?
怎么可能??
如果当真如此,那是谁把他带出了谶都,是谁在他生辰当天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是谁让他和周敛相识?
可是若是假,阮听松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况修行到了沈梧这个地步,往往已经具备了一种极度敏锐的直觉。沈梧把他与阮听松交谈时的种种细节都掰开揉碎回想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阮听松没有骗他。
长梧子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了四十年前。
或者说,阮听松了解到的和算到的世界,已将长梧子除名。
只是,阮家世代精于卜算,以五缺三弊为代价换来的神机妙算,连天机都可窥探,真的会算漏这么一个人吗?
对了,还有周敛。
沈梧一下子抓住了划过心底的那个名字,确信仅凭自己无法得知真相,他便当即下定了决心,
这厢,周敛于前几天换到了比肩兽的头骨,回来后连夜炼化,终于在一刻钟前收工。他方才合上双眼,睡意来势汹汹,一只脚都要踏入黑甜乡了,耳朵就不合时宜地捕捉到了一阵脚步声。
极轻,听着离他这儿还有段距离,周敛一开始还寄希望于此人只是路过,结果不多时便觉察到,那人愈发近了,跫音还莫名的让他觉得耳熟。
周敛掀开被子坐起来,披头散发,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虚空,心想,必须得找机会教训这小子一顿了。
于是当沈梧走到周敛住处,还没来得及敲门,那门就非常懂事地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面色阴郁的周敛。
周少爷出门在外,甭管是什么场合,都必然是俊颜精致,衣饰优雅的,因此,猛一看到眼前这个“乱糟糟”的周敛,沈梧差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心神不宁之下找错了地方。
下一瞬他便感知到了周敛身上几乎是扑面而来的,甚至有点侵略性的暖意。
沈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上有些凌乱的,白色的中衣,明悟了。
周敛一脸“你打扰到我了”的不豫之色,口气很冲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这话自然是很不讨人喜欢的,但周少爷确实天生一副好皮囊,披头散发也无损他分毫,反而有种特殊的,凌乱的美感,跟他此刻奇臭无比的脸色一结合,居然诡异地相得益彰了起来。
沈梧面对他时本来就不大直得起腰,周敛发脾气他不但不会心里有疙瘩,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好声好气地道:
“我确实有事想请教周兄。”
“哦,”他态度这么好,架子放得这么低,周敛的脸色却没有一点儿缓和的意思,漠然道,“周兄不想赐教,你请回吧。”
言毕不待沈梧有所反应,便一把关上了门。
动作还挺大,门合上时的动静简直震天响。
沈梧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敛摆明了不欢迎他,这事儿暂时便没着落了。可不知为何,虽然没与周敛说上几句话,周敛全程的态度与以前更是天壤之别,沈梧还是无端地,感觉到心里安定了一些。
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
他无意勉强周敛——周敛就不是他能勉强得了的人,便打算先回去,等周敛睡饱了,或消气了再过来。
方才转过身,那扇无情紧闭着的门又“吱”一声打开了,周敛淡淡的声音响起:“行了,有什么事,进来说罢。”
沈梧惊讶地回过头。
周敛仍保持着方才那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尊容,脸色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仿佛方才那一小会时间,只是自己关在门内生了个闷气。
周敛转身往屋里面走,后脑勺却像是长了眼睛,冲着愣在原地的沈梧说:
“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啊,周兄想赐教了。”又补充道,“记得关门。”
作者有话要说:
周敛:我是你勉强不了的人。
沈梧:那我就是你得不到的人。
周敛(改口):我可以勉强允许你稍微勉强我一下。
发现,不论是之前有没有想过的情节,只要写到他们俩,就会写得很顺,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在我心里待的时间最长吧hhhh
第38章 长梧子(二)
这场景让沈梧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他七岁那年也是如此,周敛嘴上说“你自个找个地方歇息吧”,心里再不耐烦,最后也还是会回来找他。
他忽然震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一声不吭地踩着周敛的脚印走了进去,关上门。
周敛又道:“劳驾,给我泡杯茶。”
沈梧如一只牵线木偶,周敛的一字一句就是控制着他的一根根线,他说一句,沈梧便照着做,做完了就又愣着,等着周敛的下一个“指令”。
周敛也发现了,却没管他,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才道:
“你是穿山甲么,戳一下动一下?”
沈梧于是就下意识地绕到了他对面,又杵着不动了。
周敛就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心说,这小子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调?
他不说话,沈梧便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大有要在他房里待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周敛有一瞬间还真想就把他晾这不管了,但又怕他借此赖上他,只好强行忍耐着退了一步,没好气地说:
“沈小郎君,请坐。”
沈梧就坐下了。
这才抬眼望着他,道:“周兄,你近来可曾见过长梧子前辈?”
他口口声声说着“周兄”,周敛怎么听怎么不舒服,鼻子都要气歪了,当下便绷着脸信口开河道:“怎么没有,来之前才见过。”
沈梧差点就信了——或者说他很想相信,好在理智还是战胜了那点儿脆弱,道:“周兄莫要开玩笑了。”
周敛收敛了神色,拇指轻轻在茶盏上摩挲着,淡声道:“见或不见,都是本门的家事,与你又有何干系?”
他说这话忽然有一时之气的意味在里头,却又何尝不是想激一下沈梧,谁知沈梧眼波都没动一下,甚至还温和地笑了一下,道
“周兄说得是。”
周敛觉得他这不是在说话,是在往他的心里塞石头,堵得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就要把手里的茶盏砸过去。
十年没见,就十年,这小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讨人厌了?
气过之后,他回想了一下重逢以来的光景,饶是多年修行修出了一身铜筋铁骨,一瞬间也难免有点心冷,漠然道:“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沈郎君请回吧。”
沈梧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周兄?”
周敛烦躁地打断他:“别叫我。”
沈梧心知此次自己多半要无功而返了,在心底叹了口气,起身告辞道:“那我不打扰周兄休息了。”
“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周敛在他身后道,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师徒,缘尽于此。”
沈梧面色一白,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周敛继续道:“他让我跟你说,是他对不住你。”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愉悦的味道,反而有淡淡的讥诮之意,“虽然我是不大明白,他有什么对不住你。”
“你当年,说叛出师门就叛出师门,不说一声就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如今倒是关心起师父来了,不觉得迟了么?”
沈梧袖中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他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事实如此。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周敛说得一件不差。
他的沉默消极激起了周敛更大的不满:“哑了么?说话啊。”
沈梧静静地道:“周兄希望我说什么。”
他口中的“周兄”相当没有为兄的自觉,老实不客气地往他的痛处戳道:“譬如,你可以说说,家师是怎么对不住你的。”
沈梧只觉得自己整个面皮都僵硬成了动一下就会裂开的墙皮,沉默了一会,道:“周兄,饶了我罢。”
周敛没听见,周敛就不,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他有些收不住,冷冷道:“你看看你,十年过去了,你可有手刃仇人?可有安身立命之所?可有好好地活过哪怕一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除了修为高了点,可还有什么拿得出手么?”
他每说一句,沈梧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得后来,连嘴唇都褪去了所有血色。许久,才低声道:
“那与周兄又有何干系呢?”
周敛便不说话了,像是被他气着了。
沈梧挪了挪步,正欲走人,却听周敛幽幽道:“你生什么气,我不也一样一事无成么。”
沈梧霍然回过头。
周敛还坐着,眼睛却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不复沈梧记忆中的清澈透亮,少了些少年意气,沉淀了些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沈梧竟然不敢细看,匆匆撇开视线。
周敛这才进入正题,缓缓道:“我也许久未见师父了。”
沈梧立即把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