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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将他微长的发扫在颈后,有些痒。
他伸过手去,弄到一边,顺道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下班前,主管被贵族人找茬、羞辱。
低头哈腰完毕后,便寻了个借口,将不远处的季洲拖去,劈头盖脸一通数落。
为了保持人设,季洲将头压得很低,还颇具演艺精神地间或抖几抖。
暗地里,却面对着地面,不动声色打了几个哈欠。
习惯被强行打断,滋味颇为难熬。
前一夜,没吃到甜品的季洲心脏空空,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终,他反复念叨“每款两份”,念到第七十七次时,方才勉强入眠。
睡眠时间骤减,季洲一整天都困到不行,不过还好,平民本就该死气沉沉的。
趁着长时间的埋头,季洲打了好几个盹儿。
等主管终于耗干唾液,消停下来,才意犹未尽摆摆手,放食物链底端的季洲回家了。
沮丧而瑟缩,季洲佝偻着身子缓缓前行,背影十分可怜。
等到了无人区,那双呆滞的眼立马绽放光芒。
哪有半分被压榨的底层平民样?
将赚到的钱币掏出,向上抛去,又伸手接住。
循环几次后,又习惯性走到甜品店门口。
歪着脑袋,他与辨不清的几个字对视,半晌,将钱塞回兜里。
差点忘了,今天的晚餐不需要自己买单。
不过……
踢了踢路边小石子,季洲如往常一样,快步走进去。
店主破天荒地,没在房间偷闲,正动作迟缓清理着空荡荡的橱柜。
乍见这一幕,季洲吹了声口哨:“头回见你提早卖光,是不是多亏贵人相助?”
对面没有回应,季洲也不在意,晃悠着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待他扭起咔咔作响的脖颈,店主终于慢吞吞,打扫完店面。
眼角有些皱纹,店主问得意味深长:“你口中的贵人,是那长相不错的贵族人,还是你自己?”
季洲埋头,西装好不容易洗干净,又花了半小时烘干,却仍能从上方嗅到奶油味。
眸子里溢出兴味,他曲起手指,摩挲下唇:“果真长得不错?”
“大概,”店主瞥了眼苟延残喘的灯泡,尘埃正绕着它飞舞,“太暗了,看不清。”
仅凭一个轮廓,就能被认同的相貌,该有多标致?
站起身,季洲扯了扯压皱的衣摆,嘴上却言:“想象美,见光就全死掉了。”
“不过……”他勾唇,朝店主摆摆手,“我就爱撕开美好的伪装。”
快出门时,身后传来一句:“见光死借走了我的车,记得让他还回来。”
随意应下,走出百步远后,季洲才反应过来——
平民哪来的车?
这困惑,一直持续到他走过拐角。
那高大修长的一团,正垂下脑袋,手机屏幕光微弱,隐约照出高挺的鼻梁。
果真不错。
季洲舔舔唇,还能尝见那耳脉的独特香味。
虽说他情欲单薄,不会对谁产生激素飙升的渴望,可季洲爱美。
欣赏美色,算是这荒诞人生里,仅存的乐趣之一。
整天面对油腻而松弛的贵族人,季洲差点就要放弃这爱好了。
不过此刻,面对优质的这款,他乐于重拾兴趣。
遗憾的是,看不清全貌的优质男,此刻只能靠轮廓和气质撑着。
周遭环境和设施,成了大大的减分项。
抛去弥漫尘土的环境不说,光是身旁的那辆车……
就将剧本,硬生生从罗曼蒂克,拽进了挥洒热泪的奋斗史歌——
勉强加上一些美食元素。
货三轮上,堆满层层叠叠的淡粉色蛋糕盒。
像被抛弃在回收厂的城堡。
美色在侧,小巷幽深,衬托这一切格外诡异。
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币,季洲有些手痒,想冲去杂货铺买一个大喇叭,挂上车头。
察觉到气息,焦文泽按熄屏幕,声音是一贯的夜凉:“来了?”
“嗯。”
将手从兜里取出,季洲朝那团身影走去,渐渐,熟悉香味又扑面而至。
不过,他已经不介意了。
反倒有些享受。
完了,季洲想。
怪癖又该加上一条。
他拼命靠近,试图看清全貌,可那家伙微垂头,本就不易辨识的五官,更显朦胧。
唯有那双暗沉的眸子,在月下得以窥见一二。
为了美色,季洲微扬头,将脸猛地凑近。
趁对方僵直身子,不知该如何动作时,两人灼热交缠在一块儿。
呼吸声在静默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昨晚不是错觉,他想,果真是滚烫的。
看来贵族人,也并非什么都冷冰冰。
抬手,将掌心贴在那人肩头,暂且阻止掉对方后退的动作。
季洲笑了笑:“您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贵族人。”
“实在难以想象……”
没等对方开口,他朝货三轮挑了挑眉:“您愿意骑着与身份不符的车,为我送来晚餐。”
距离很近,眸子里的寒凉碎了一瞬,没过两秒,又复原了。
抬手,焦文泽将肩头压力扫了,绷直脊背后退两步。
在两人之间,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每个细微动作,尽显绅士的优雅。
季洲甩甩被拍疼的手,笑笑,毫不介意地揣回兜里。
以为贵少爷不屑同自己搭话,正思索是否该冲去收获晚餐,季洲就听那人清冷音调:“不是。”
“噢?”季洲顿住脚步,拖长尾音。
焦文泽抿抿唇,补充道:“是其他人代我骑来的。”
“他们人呢?”歪歪头,季洲极有耐心。
“……走了。”
说到这,焦文泽再不言语,掏出手机玩弄。
季洲不在乎对方的冷淡。
反正贪慕美色只是顺带,此行目的,还是在美食。
克制住内心急切,他缓缓挪至货三轮,借着微弱月光,提起一盒精致甜品。
小心翼翼打开,季洲咽了口唾沫,神情明亮。
像只饥肠辘辘的野兽,还是撞上悠然漫步食草动物的那种。
将盒子复原,放回车上。
平民季洲毫不讲究,长腿一跨,上了垂垂老矣的货三轮。
吹了声口哨,待贵族人抬头,季洲真挚笑道:“谢了,美人。”
听闻这称呼,对方明显眉头一蹙。
可良好教养,不允许他发泄不满。
虽说所谓的教养,不过是贵族人间的游戏,对平民倒百无禁忌。
可焦文泽不愿如此。
不知对方所想,季洲自顾自扔下句:“店主让你把车还回去。我猜,你不会想骑上这玩意儿的。”
焦文泽冷脸,几秒后,赞同地颔首。
“那我就代劳了。”季洲笑道。
迫不及待回家饱餐,最后欣赏一眼贵族人的轮廓,季洲舔舔唇。
——实在是赏心悦目。
悦目得他更加饥肠辘辘了。
“下回,避开这种脏地方吧。”季洲语气渐渐恢复恭敬,“祝您在贵族世界里,生活愉快。”
蹬了蹬脚踏板,老三轮吱呀乱响,前行,季洲身姿修长,坐于上方。
稍微有些违和。
载上满车的甜,即将走出黑暗时,他忍了忍,还是扔下一句:“这款香水,很适合您。”
“我很喜欢。”
没待对方回应,他一溜烟蹿走了。
不分早中晚,努力塞了几顿甜食,又大方分给周边小孩吃。
最终,还是剩下一小半,在炎热天气里坏掉了。
无法,季洲只能狠心,让它们投向垃圾桶的怀抱。
在原地踱步半小时,窸窸窣窣,老鼠们终于肆无忌惮饱餐起来。
听闻它们品尝得愉快,那份丢弃心爱之物的遗憾,反倒淡了不少。
我哪算什么底层生物呢,季洲自得其乐,可怜的是这些小家伙。
打了个哈欠,他转身,回家补眠了。
之后日子归于平常。
连贵族人的脸都没看清,那段小插曲,自然被季洲抛至脑后。
他仍裹在洗旧西装里,白日奔波,挨骂,伏低做小。
夜晚悠闲,肆意,享受甜点。
对于平民来说,已算是难得的惬意人生了。
他所有的优渥,都建立在经济基础上。
可某天,这份以为长久的基础,终于消失不见。
公司要裁员。
裁员的理由,说来可笑,大老板前夜没睡好,醒来后满身焦躁。
望向公司里地位低贱的员工,更是怒意顿起。
当即下令,不日就换一批新的。
听来虽啼笑皆非,可也算常有剧情。
毕竟,平民根本算不上“民”,本质上,只是源源不断的流水线工艺品。
今天,贵族人欢喜,将你摆在那位置,你是艺术。
明日,贵族人喜新厌旧,大手一挥,将你扔进垃圾桶,你就只是未来难测的垃圾。
季洲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可替换的物件。
所以天降灾祸,避无可避。
若光是裁员倒还好,管你平民去哪,只要不进这道门。
但不知何时开始,贵族人之间,渐渐形成不成文的规矩。
手下员工,就算老板烙上印记的小宠物——
宠物一放生,毫不留恋撒腿就跑,岂不是很丢面子?
为了避免心塞,贵族人再不放生,只谈馈赠,还言之凿凿——
“为了不让你们饿死街头,精心为你们挑选了下家。记得感恩戴德,继续努力工作。”
大厅里,平民挤作一团,含着哭腔,窃窃私语。
唯有季洲面无表情,深埋脑袋,在心里感叹一句前路坎坷。
待会儿,下家老板要亲自来挑选,模样端正的重用……
模样不喜的,便扔去下层工厂,日以继日卖命。
季洲宁可卖命。
因为据说,那些被重用的,都只能去卖身。
第3章
在这个时代,平民唯有卖命和卖身,两条路可走。
卖命,流血流汗,谁都差不多。
而卖身,却有小概率平步青云,脱离苦海。
虽说只是暂时的,今日怀抱炙热,明日床下寒凉,但为寻片刻依靠,大多数人仍趋之如骛。
命都难保,哪管什么礼义廉耻?谁也不比谁清白。
可季洲从未考虑过这回事。
在最艰难的时间里,他在暗巷,为食物跟人争得头破血流。
足足躺了两周,才勉强缓过来。
即使到了那地步,他也从未产生,用还算不错的这张脸,换取什么的念头。
其一,是季洲与生俱来的,却又不合时宜的傲气在作怪。
他能屈能伸,平日伪装得怯懦,还能安慰是为自保。
可若雌伏于陌生身下,被折腾得整夜不得安宁,连唯一松懈自我的时间,也被剥夺了……
光是想来,季洲就觉毛骨悚然。
再者,他对情欲一事,实在没多大兴趣。
整日面对面容丑陋、灵魂更丑陋的家伙,恶心得愈发清心寡欲。
即使破天荒,遇见模样端正的,季洲也不过支着脑袋,津津乐道一番。
并不会试图染指。
人生已到举步维艰的地步,哪来什么兴趣一晌贪欢。
何必呢?这个时代并不允许尽情享乐。
将衣服裹紧,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
对整日立在烈阳下的季洲来说,突然被拽来,温差过大。
根本抵抗不住冷气直吹,没多时,就觉喉咙发痒。
咽了口唾沫,他想象自己病到苍白的模样,竟暗自乐了起来。
祈祷大老板乍见这幅病怏怏,嫌弃地将自己分去工厂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