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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边走边不动声色地给山洞布上结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袖内的竹筒,他转而握紧,对文晏说:“文大夫,本仙在凡间名为穆胥,”想起什么他又笑起来,“你也可以叫本仙小王爷。总之不暴露本仙的身份便好。”
“老朽知道了,”文大夫了然,顿了会儿又问:“小王爷?”
“本仙喜欢别人这么叫,”山神笑得愉快,知道文大夫想问“小王爷”名号的由来,但未做解释,乐呵呵补了句,“跟本仙的身份很配。”
文大夫摇头轻笑,也没追问,把背上的包袱往肩上拢了拢,逗乐般唤了声“小王爷”。
山神大人听到,脸上马上笑开了花儿。
两百年没听到了,有些想念呢。
第3章
穆胥三人行至山脚时,已至黄昏,看到不远处有处院落,便去借宿。
走到门前,阿狸恢复成原形跳到穆胥怀里。
文大夫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
说明来意后,老妇人亲切地把他们让进院内。
院子里灯火通明,很是宽敞,布局摆设都颇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别院,但看了一圈却不见有人。
“老人家,”文大夫问,“你自己住这里吗?”
“老身和少爷一起住在这儿,”老妇人说,“少爷身子不大好,先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没出来迎接两位,还请谅解。”
“身子不好?”穆胥接话,“你家少爷得了什么病?”
“少爷自小体寒,气虚体弱,一直请大夫调理也不见好转,夫人这才把他送到这里休养。”
“不妨让文大夫给你家少爷诊治诊治,”穆胥指着文大夫,“我这位前辈是位游医。”不过医术怎么样还不知道。
“噢那真是太好了,”老妇人满脸欢喜,“老身先谢过文大夫。”
“老人家不必客气,”文大夫倒未推辞,“老朽当尽力而为。”
“嗳。”老妇人应了一声,又转向穆胥,“不知这位少爷怎么称呼?哟,这小猫真漂亮。”
“在下穆胥,“穆胥低头往怀里看了一眼,“它叫阿狸。”
“噢,穆少爷,”老妇人叫了一声,“文大夫和穆少爷赶了一天路,一定累了,先随老身来正堂休息会儿罢。”
老妇人把两人让进正堂,落座后,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说了句“老身去给你们准备些吃食”便离开了。
吃过饭后,老妇人给他们准备了两间厢房,穆胥跟文大夫拜别后,抱着阿狸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双手别到脑后,穆胥这才有了隔世之感。
刚苏醒就遇到了文大夫,之后没有任何停歇地赶了一下午路,完全没给他时间缓冲。
还没反应过来就来到了人间。
沉睡两百年,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之间,并未感到时间有多长。
但当年在人间成为穆小王爷的经历,却恍惚间很久远。
那些人的脸,回想起来皆是一片模糊。
惟有杜衡的脸,轮廓清晰地印在脑中,而且越想越清晰。
所以当他听到文大夫提及北疆时,心不自觉便紧绷起来。
脑中同时蹦出一个念头:去北疆。
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就是突然想去。也许潜意识里觉得,那里离杜衡很近,那里能捕捉到杜衡的气息。
杜衡……
想到他,穆胥拿出袖中的竹筒放到眼前。
杜衡去世后把它作为随葬品放入墓中,又被他偷偷拿了出来。
刚苏醒时没有仔细看,竹筒还是原来的翠绿色,他在沉睡前怕它变色或腐烂,便用法力将它护住。
摩挲着竹筒,上面刻的字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清晰,字的边缘变得平滑,不知是他摸的还是杜衡摸的。
竹筒里面还是那支短箭,箭尾是黑色。
箭身和箭尾相连的地方,颜色有些泛白。
这是杜衡摸的,他记得。
竹筒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他的小像,看到那拙劣的笔法,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很多记忆随着他的笑声潮水般涌上来,塞满整个胸膛。
真想杜衡。
呆呆看了许久,穆胥把短箭放回竹筒,小像揣入怀中,又想起他白天一直疑惑的事。
主子能看出自己想去北疆的心思,这也无奇。不过主子为何非要拽上文大夫呢?
这位文大夫,年纪也不轻了,除了刚开始他眼花,把人家看成杜衡,左看右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悄悄盯了人家一下午,举手投足就是个规矩的老儒生,除了脚力好点,走一下午一次不带休息的,此外实在想不出这人为何受主子青睐。
路上一直没机会发问,穆胥垂眸望向肚子上的主子,刚想开口,才发现主子已经睡着了。
穆胥无声轻笑,放弃问话,伸手轻抚着它。
隔壁房间的文大夫倒没像山神大人想了这么多。
被凶犬追了半个山头并没有吓到他,遇见山神他也很自然地接受,惟对一点耿耿于怀:今日不该跑那么快。
入夜,穆胥走出房间,周围一片漆黑,想来人都已经睡了。
他无需睡眠,便想四处走走。
轻声穿过厢房长廊,走到尽头,穆胥发现后园有什么东西亮着。
从偏门走进去,他看见后园的石桌前坐着一个人,方才的亮光,就是石桌上的灯笼发出的。
石桌前那人侧对着他,正低头喃喃说着什么。
走近后,穆胥发现那人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只着内衫,披着外衣。
这应该就是老妇人口中的少爷了,穆胥走了过去。
少年听到脚步声,忙把石桌上的一个东西双手握住放于腿上,这才抬头去看穆胥。
穆胥一身红衣,从阴影中走来,在月色下乍看有些许惊心动魄。
少年有片刻的惊愕,等穆胥在他面前坐下,才温和发问:“你是今天来的客人?”
少年正在变声期,出口的声音处于稚嫩和沙哑之间。
“对呀,我是穆胥,”穆胥小臂相搭放在石桌上,看着少年。
少年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精神还好。
“你就是老妇人说的少爷吧?”
“嗯,”少年说,“我叫唐荣。”
“唐荣,名字不错,”穆胥说,“好记。”
唐荣笑了。
“你身体还好吗?”穆胥问,“这么晚怎么没睡?”
“谢穆公子关心,我没有大碍,”唐荣知道刘姨把自己的情况跟穆胥说了,习惯性想让他放心,“下午吃过药睡了几个时辰,夜里有些睡不着,便来院子里坐会儿。”
“这样啊,”穆胥说,“我也睡不着,不如陪你坐会儿。”
“好。”唐荣笑得温雅。
“你多大了?”穆胥托着脸问。
“十四。”
穆胥正想继续问,阿狸不声不响地跳到他的肩上,“主子你来啦。”穆胥坐正身子把阿狸架到怀里。
“好漂亮的狸猫,“唐荣双眸发亮地看着阿狸,“是你的吗?”
“对呀,它叫阿狸,”穆胥把阿狸放到唐荣面前,“要摸摸吗?”
唐荣伸手轻抚了一下阿狸:“它的毛好软,”抚摸了一会儿,又抬头问,“它好小,几个月了?”
“呃……”这问题把山神大人问住了。阿狸自己也懵了。
主子几个月了?应该有上千岁了吧?他连自己活了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更别说主子……
沉吟片刻,穆胥灵机一动:“主子是我在深山捡来的,捡的时候就这么小,我也不知道它几个月了。”
阿狸不出意外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声“笨神”,穆胥听到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唐荣说,“你把它养的真好,我第一次见到毛色如此光亮的狸猫。”
“那可不,主子跟着我净享福了。”
阿狸冲他翻了个白眼儿,穆胥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可以抱抱它。”穆胥看出唐荣很喜爱阿狸,建议道。
“可以吗?”唐荣面露欣喜,刚想伸手,意识到自己左手还握着东西,顿了会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算了,我浑身都是药味儿,怕它不喜欢。”
穆胥虽知道主子对药味儿无感,但明白真实的原因,便没再劝。
唐荣最后揉了揉阿狸的头,收回手道:“穆公子,你把它抱起来吧,桌子上有些凉。”
“好嘞。”穆胥把阿狸揽进怀里,低头握着它的两条前腿玩了许久,直感觉主子有些不耐烦了,才笑着罢手。
穆胥跟阿狸玩的时候,唐荣一直面带笑意看着他们,察觉到他的目光,穆胥笑着抬头:“唐荣,感觉你挺喜欢小动物的,怎么没见养?”
“先前的确养过。”唐荣说,“后来大夫说,与它们过于亲近,不利于我病情的好转,大哥也怕它们会伤到我,就送走了。”
“……原来如此,”穆胥沉吟,“你还有个大哥?”
“嗯,大哥经常来看我,若你们多在这里停留几天,应该能见到他。”
“好啊。”穆胥脱口答应。
不知如此温雅的少年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儿,倒有点想见。
“多谢穆公子。”唐荣笑了。
穆胥困惑地看着他,没明白谢从何来。
“这里平日就我和刘姨两人,”唐荣解释,“你们在这里更热闹些,刘姨也会很开心。”
“啊。”穆胥了然。
总想着别人啊。
感受到手中的东西动了几下,唐荣神色不由变得欣喜,忍住低头看的念头,方对穆胥说:“穆公子,夜色已深,当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嗯,”感觉自己也坐够了,穆胥便抱着阿狸起身,“你也别待太久。”
“好。”唐荣回应。
穆胥又对他笑了下,遂转身缓步朝着偏门走去。
待穆胥的身影消失在偏门,唐荣才拿出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体型很小的玉壶,壶盖还一跳一跳的。
在它发出声响之前,唐荣忙“嘘”了一声:“不要出声,今日有客人,我带你回房间。”
唐荣站起身,一手把玉壶捂在怀里,一手提着灯笼,脚步加快朝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的同时,怀中的玉壶跳了下来,变成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
第4章 03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文大夫便被刘姨请到了唐荣的房间,穆胥也抱着阿狸跟去了。
刘姨看到阿狸,神情变得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文大夫觉察她神色有异,知她有所顾虑,便道:“它进去无碍。”
刘姨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忙应了一声。
穆胥也笑道:“我会抱好它的。”
主子难得有被嫌弃的时候,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笑的不那么灿烂。
阿狸瞥见他幸灾乐祸的笑容,知他心思,冷哼一声。
唐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刘姨指着文大夫道:“小少爷,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文大夫,”又转向穆胥,“这位是穆胥少爷。”
“有劳文大夫。”唐荣对文晏微微笑着,又对穆胥点了下头。
昨夜光线昏暗,穆胥看的不是很清,这才发现唐荣的身子甚是单薄,面相也很清秀。
只是脸色比昨夜看到的更显苍白,不过倒没有一般病人的萎靡消颓,反而透着沉静淡然。
文大夫看到唐荣,情绪微有波动,脑海中浮现一张稚嫩的笑脸。
那笑脸的主人,应该也长到了唐荣这个年纪。
只看了一眼唐荣,结合刘姨之前的描述,文大夫便大概知道了唐荣得的什么病。
刘姨搬过来一把椅子,文大夫坐下为唐荣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