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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怎么样?”
那圆眼睛便带上了很不相称的忧郁:“不好。即使外层材料换全新,也不过抵御三分钟的大功率激光攻击,不能再多了。”
对方终于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眼睛,温和地安抚道:“三分钟足够了。”
少年张开嘴,惊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神情是全然不信,但是到底没说出来。
男人早料到他反应,但也不说破,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军靴在地上扭了扭,到底没挪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是还有什么事?”那人身体向前倾,眼神带着探究问他道。
那少年犹豫着说:“我在军中,听到了些挑拨人心的话。”
他飞速地提起眼皮看面前人的脸色,对方好似浑不在意,随口问道:“哦,说了些什么?”
“说边境的军事装备和河岸基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这一仗我们恐怕撑不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人偏过脸去,修长的食指扣住茶杯的耳柄轻轻地敲动,侧面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锋芒毕露。
少年闭上了嘴。
军装男子扭过头笑了一笑:“这说得不算错,还有吗?”
“他们抱怨,移民就是在故乡活不下去才来天琴座,若是替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的帝国白白丢掉了性命,还不如在共和国老老实实地过苦日子。”
男子抿了一口茶水,喉结滚动的时候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随即展开微笑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起兵?”
少年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当然不是!如果皇储不带领帝国人民反抗,那么还有谁有这个魄力?我出生在哈迪斯的铁牢里,到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离帝国败退也已经十七年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再忍气吞声,帝国会彻底被历史的尘埃掩埋掉。”
他咬着下嘴唇,瞳孔如星盈盈摇晃:“我是最后的克罗托选帝侯,以命延国运,死生随帝王。殿下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无论形势如何,克罗托家族都会追随皇储殿下,直到最后。”
皇储的笑意变得明显了起来,他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挫,杯里涌起了小小的风波,他说:“这一战,河岸必败。”
他这样说着,脸上写满了属于捕猎者的野心,却丝毫不见傲慢的意气,像是一把运转如风的旧刀,被岁月磨掉了开刃时的贼光,反而有一种深邃的蛊惑力。
“移民们是目光短浅见风使舵的老鼠,只要让他们尝到比共和国更大的甜头,他们就不会离开帝国这艘船。”皇储十指合拢,表情中有淡淡的嘲笑。
他当初会见移民代表商谈联盟事项时,可不是这个神色,那时他表现得诚挚友善,热情又沉稳,真如同光明之子,一切不切实际的美好的集合体。但克罗托完全不以为意,他从小接受的是权臣教育,这种性情难测在他看来是帝王的高贵品质。
克罗托以崇敬的眼神看待这位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崇敬里兼具少年人天真的仰慕和臣下理性的爱戴。这样汹涌的感情并没有消弭他的深思,因为他随即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克罗托旋身走到皇储侧边,在他耳边低语道:“殿下,移民们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尚且不足为虑,但是……”
皇储侧过脸来,认真地听他说,那突然而至的松木与冰雪一样的气息,让克罗托恍惚了一瞬间,他定了定神,才咬着牙说下去:“有传言,质疑您的身份。”
皇储脸上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表情,很快化为不屑:“当然,如果皇储是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就要换人了。”
少年心机尚浅,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以前在矿区做缩头乌龟时,从没人提过自己的继承权,如今帝国方兴,所以冒出来抢好处。他们还不如老鼠呢,等着看吧,若是帝国又败了,头一个把我们绑了去奥菲斯戴罪请功的,就是这些继承人们!”
皇储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轻哧了一声:“怀疑我的身份?”
他张开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霜寒露重的眼睛。
这双眼睛掠过克罗托选帝侯,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怀疑吗?”
克罗托立刻稽首行礼,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怎么敢怀疑!
这双眼睛!
第84章
照例是雪松用餐的时间,监狱的食堂的饭菜不能算是不人道,但是雪松是特殊的,他的一日三餐与其他囚犯不同,他有专门的厨师和食材来烹饪,由亚力亲自送上顶楼。
甚至那个厨师都是雪松被押解到哈迪斯时随同他一起来的,亚力取餐的时候听厨师抱怨过:“我简直是在陪他一起坐牢!”
亚力心中有时也暗暗好奇,像雪松这样尊贵又神秘的人,背后必定有强大的势力在保护他,但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沦为阶下囚。
而把他送进监狱的人,和现在使他得以被优待的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自从上次被莽撞地打扰了之后,雪松越来越不爱走动。
他并没有因此责怪亚力,只是整日蜷在一把老式的圈椅中,看各式各样装帧古色古香的纸质书——囚犯禁止接触各种信息流,即使是雪松也不例外。
今天他拿着的是一本以真实事件改编的历史小说,恰好翻在一页插图,凯旋而归的英雄抱着他的小儿子,另一个小男孩附在他大腿上。
亚力看过这本小说的电子版,作者编造了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作为英雄的情人,他儿子的母亲,她在战争中为了保护英雄而香消玉殒。
这是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但亚力并不相信,现实从来没有故事这么顺理成章过,它离奇得多,也残酷得多。真相不忍细观,但历史也不需要真相。
雪松见到亚力,一展手中的书页,礼貌而矜持地欠身问好。亚力能够注意到他的健康日益衰落,连同他的精神。
当然在监狱中,人不可能活得精神抖擞,这里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垃圾场,垃圾和污水在这里流淌分解,被焚烧,被掩埋,只要保证不会流到外面去污染“正常”的社会就行了。囚犯在这里默默地腐烂,他们进来时可能只是一个有疤口的苹果,但不出一年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但雪松不一样,他被囚禁在高楼上,与世隔绝,像封在纸页里的花朵,钉在册子上的飞蛾,风干,枯槁,死亡。因此更令人心痛,因为从他身上还能看到以往那个人的影子,风姿卓然,意态温雅,虽然亚力原本并不认识他。
亚力要一直等他吃完饭之后,看管着他服用药物。也许是防止雪松用药寻死,也许是防止他拒绝治疗,谁知道呢,反正雪松一直表现得非常配合。
但今天有一些例外,雪松请求多服用一片药:“我之前注意到这次的药物比以往多得多,所以应该没关系吧,警察先生?”
囚犯通常会蔑称狱警为看门狗,亚力承认这个职业是很特殊,在世俗的眼光中并不像其他警种一样权威和光荣,但是雪松不会叫他看守或狱警,他每次都称他为“警察先生”,声音像雪花未降落下来就融化在空气中,或许太清清冷冷了,但因此格外好听。
亚力犹豫了一下:“恐怕不行,阁下,现在药品可不好搞,我们得以防万一。”
“嗯?”雪松状似意外地抬起头,把书摊在膝盖上,像要认真听他细说。
“您在这里,”亚力很体贴地隐去了监狱这个词,“可能不清楚情况,外面正在打仗呢。”
那一直平淡如水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打仗?怎么回事。赫连定已经控制不住军队了吗?”
他提到共和国头号人物时的语气让亚力非常惊讶。但这里没有别人,他也就没有制止雪松的冒犯,老实往下说:“不是军队内部的叛乱。就是些移民,还有旧帝国的复辟分子,从前经常的事情,但是这次他们好像要来真的了,前几天还策划了一次对河岸基地的偷袭,没什么成果。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虚张声势,很快就会消停啦!这根本不能称为一场战争。”
雪松苍白的嘴唇动了几下,好像在说什么“幸好他走了”。
那神色太过异常,反而让雪松显得更加鲜活,亚力不由贴心地补充:“您要是想要,我就向上头打个报告,下次请他们再多运送一些药。”
雪松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说:“麻烦您了。”他语气中没有担心,也没有惶恐,仿佛战争与他无关一般。但他迷茫的眼神和脸上激动的红晕暴露了他的不安。
亚力考虑了一下,低声凑近他说:“阁下,您如果想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的话,我可以把个人系统借给您看看。”
“不用了,”雪松打了个手势,抱歉地冲他微笑,“警察先生,可能您没发现,我看不太清东西了。”
他面色平静,好似在诉说今天的天气,双手压着书页,手指蜷起,覆在那幅画上。
第85章
关于皇储所策划的那一场偷袭,因为太过突如其来,其中过程种种又不足为外人道,因此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内情,实际上在反叛军内部,以移民领袖和旧皇室为代表的势力,也对此颇有微辞。
“我们唯一一颗电磁轨道炮,压箱底的武器,就这么随随便便用了!事前也没有跟别人商量一下!他现在可还不是皇帝呢!”
指挥部的办公室,一个移民军官愤愤不平地大声抱怨道,他的同仁悄悄拽了拽他袖子,提醒道:“慎言。”
那军官左右环视了一周,压低声音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他一颗炮弹打出去,说是要逮河岸基地的司令,结果打草惊蛇不说,人家巡完逻拍拍屁股回去了。这小子刚愎自用,自以为全世界都得听他的,呸,天琴座的皇室和我们有什么相关?谁拳头硬听谁的!就现在这个局势,要么等死,要么趁早散伙。”
同伴重重地咳了一声,道:“我觉得没这么悲观。”
军官瞪大了一双环眼:“还不悲观啊!电磁炮没了,你去军备仓库看看,全是老掉牙的射频武器!你说说这仗怎么打?”
“皇储要是没用这颗电磁炮,形势可能还悲观一点。但是他风轻云淡气定神闲地用了,反倒让我觉得,这后面或许还有什么玄机。”他目光炯炯,压低了自己的军帽。
“那是因为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大**!”
一声轻哧从后面传来,二人急忙转身,那笑声的主人原是帝国的克罗托侯爵,他带着少年般的神气,眼神却分明是冷的,站在他身后,靠着门的,可不就是大**本人!
按照帝国的传统,皇帝及继承者很少以真容示人,皇储此刻也覆着面容,一双眼睛如桃花披雪,随意地掠过眼前两个连忙行礼的军人。
他抬起手,点了一点:“你,过来。”便转身离去。
军官目瞪口呆,眼见着自己的同伴苦笑了一声,又往下压了压军帽,无奈地跟着皇储和侯爵离开。
“坐,”皇储仪态潇洒地坐在了作战指挥室的首位,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军人也不拘礼,痛快地拉开了椅子坐下,自然地看向皇储,似是等待他下一步的命令。
克罗托侯爵轻哼了一声,在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死命地瞪了他一眼。
他对于冒犯皇室,尤其是冒犯皇储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感。
可惜对方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眼神。
“李斯科是吗?”
“是,很荣幸,殿下竟然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