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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的诉说?
也许是天空的蔚蓝,也许是飞鸟的盘旋,也许是光影的斑驳,也许是落花的腐朽……
也许只是一个人说不明道不透的心情。
等天望睡一觉醒来,书屋里已经重新回归安静,没有一个人说故事的声音,他抬起脑袋,用与生俱来的嗅觉去追逐那个让他感到温暖与舒适的人。
舒镜的手恰时落下,从头顶抚摸到尾,舒服得天望直哼哼。
“你饿了吗?”
天望用鼻尖顶了顶对方微凉的手心。
吃饱喝足后,小天望就充分体现了小孩儿的那股子劲头。
舒镜正在看他没营养的小说,天望就在桌子上爬来爬去,他睁眼没两天,还不能走路,所以行动很不方便。
见舒镜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天望不满地叫了两声,费了吃奶的劲儿爬到舒镜旁边,一巴掌就盖到书页上了,当然他那小爪子非但半行话都遮不住,还只能徒增喜感,因为小说很厚,显然只能匍匐行动的天望要将爪子按到上面就必须抬起半边身子。
舒镜笑得停不下来,恶意地捏着天望颈后的皮将他整个儿提起来,等到天望四脚着地似乎能站立时又松手,看着天望吧唧一下趴回去就能笑得浑身打颤。
被这动静吸引的小禾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看到舒镜乐此不疲地玩弄他的小狗,还笑得一脸智障,冷漠脸走开了。
天望被烦得不行,于是翻过身子抱住舒镜的手,嘴里“嗷嗷嗷”地示威,听起来倒像是只炸毛的猫仔。
舒镜独自笑了一阵,见天望恶狠狠地叼着自己的手指,虽然没有牙的撕咬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看起来已是费了他的全力,因为龇牙的举动连鼻子上的皮都皱起来了,舒镜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虽然这种示威的举动因为天望现在的形象而看起来可笑,可是天望那副认真的样子,足以让人相信,如果现在的他是满嘴犬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看着小狗发狠的模样,恍惚中似乎有另外一张脸与之发生了重叠,那血红的眼瞳和挂着血丝的牙龈,那眼中充满的欲要指天长啸、踏地怒号的凶恶不羁,不管再过多少年,舒镜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前还在对自己撒娇,现在就能因为一时的不悦而对自己逞凶,虽然只是一只除了卖萌什么都做不了的幼犬,但血骨里的戾气已然展露无遗。
舒镜凝视着天望,他的嘴角慢慢提了起来,这是另一番味道的笑容,不是笑给别人看的,似乎他想到了什么久远而甜蜜的事情,还有些无奈与宠溺,那里面满满是只他一人能品味的心情,这一刻,他看着小狗的眼神,穿越时间,到了一个尘嚣到不了的远方。
慢慢地,舒镜慢慢俯下了头。
两片温软突然贴上了自己的头顶,正在专心致志啃自己口中手指的天望愣了一下,湿漉漉的黑眼睛对上舒镜的,那里面即将溢出来的情绪小天望自然还看不懂,但像是突然关上了某个开关一样,天望松开了嘴,末了还用又软又薄的小舌头舔了一下舒镜的手指。
舒镜一下感到心窝有些热热的,又有些涩。
他神情复杂地同天望对视了片刻,突然伸出手盖住对方无辜而天真的干净双眼。
“不要长大,
就像现在这样,
陪在我的身边吧。
天望……”
叶歆独自一人坐在医院花园里的大榕树下,刚过午饭的点,花园里很冷清。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也没翻过页。叶歆落寞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边,那里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大个子已经消失很多天了,以前不论她什么时候过来,都能看到那个说不出话的大男孩坐在这,安静而孤独,阳光有时会从树荫下斜斜地照入,印在他的腿上,使他整个人一半明一半暗。而对方的目光直直地穿越这些,落在自己的身上时,叶歆就会突然感觉自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即使这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
面前突然一暗,叶歆惊喜地抬起头,笑容却定格在脸上。
第4章 旋龟(3)
来人逆着光,一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一看就不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叶歆仔细看了一阵才想起来,这不正是送了她一本怪书的那个店主吗,她诧异地看着对方坐到了自己身边,甚至怀中还是抱着上次看见的那只小黑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宠物带进这里的。
舒镜将天望放在膝上,然后自顾拿过叶歆放在一旁的笔跟本子写了起来。
【你好!^_^】
爱笑,抱着只狗崽跑来跑去,居然还用颜文字,叶歆有些囧地看了眼舒镜,也回复道:【你好,你来探望病人吗?】
【对啊,你不就是病人吗。】
叶歆大感意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舒镜神秘地笑笑,却没正面回答她,他四面张望了一下。
【看起来,你在等人是吗?】
天望在舒镜腿上打了两个滚觉得没意思,仰面看见舒镜对叶歆微笑,突然翻身而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爪子勾住舒镜的衣领乱扯。
看起来他这两天的练习没有白费,不过显然还是十分费劲,没两下后腿就没力气了,一屁股坐下来。
舒镜抚平衣领,看着小狗不满撒泼的样子,无奈地将对方抱起来,像举小孩儿一样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按着背,让天望趴在自己肩上。
天望对于这个新开发的姿势十分感兴趣,抽着鼻子对着舒镜的脖颈嗅来嗅去,算是暂时分散了注意力。
刚好叶歆写完一行字,抬起头时看见他们的姿势,善意地笑了笑,似乎对舒镜这样宠爱一只小狗感到有趣。
【我在等我一个朋友,他跟我有点像,也是聋哑人,以前我们每天下午都会坐在这里。】
舒镜用眼神示意叶歆继续写下去,大概是受了那种温和外表的蛊惑,抑或是人对着陌生人总是更容易吐露心事,叶歆稍一顿,竟真的把那些甚至未曾对家人说过的话写了下来。
【他个子蛮大的,但其实人特别腼腆,也很内向,要是没人找他,他就能一个人在这坐一整天。不过他很博学,知道非常多事情。其实也挺神奇的,我们俩都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又都表达不便,可是就这样聊天,也能聊一下午。】叶歆说起那人来,眼睛就晶亮得像个小孩儿,话也多了许多,笔尖快速地在纸上摩擦。
但她的脸色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他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或者出了什么事。】
那女孩的神情三分失望七分担忧,舒镜静静看了片刻,笑容优雅中带着几丝欣慰。
怀中的小狗不知是否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突然也不动了。
舒镜将天望重新放回腿上,拿过本子。
【有人托我给你送个东西。】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手链,递给叶歆。
手链是用普通的红绳编的,上面坠了个石头刻的小坠子,也就小拇指的一节骨节大小,看起来像只乌龟,叶歆觉得这形象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叶歆讶异地摸着小石龟,问舒镜:【是谁让你给我的?】
舒镜没有说话,叶歆心里突然涌现一阵怪异的感觉,激动地追写:【是他吗?】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如果你觉得是,那大概就是吧。戴上它吧,不论是谁给的,一片心意总不会毫无由来。我的任务完成了,再见。】
叶歆小心地戴上手链,抬起头时,舒镜已经抱着小狗走远了。
舒镜边走边安抚怀中的天望,从刚才他将东西交给叶歆开始,天望就有些躁动,盯着那手链像是随时都能扑上去咬回来,应该是闻出了旋龟的气息。
他抓乱天望头上的短毛,好笑道:“你激动什么?人家不过来了次家里,你就当做是自家东西了?”
正在伸长脖子望向叶歆方向的天望闻言收回脑袋,无辜地看着舒镜。
“好啦,别这么小气,你要想玩,回去让小禾陪你啊。】
眼前立刻浮现了某人毫无温度的面瘫脸,天望朝着舒镜的脸狠狠打了个喷嚏,趴下不动了。
舒镜苦笑着擦脸。
夜晚,舒镜喂过天望,正趴在桌子上用磨牙棒逗他,店门已经关了,小禾不知道隐在哪片阴影里。
墙上壶抖们发出的光线突然闪了闪,舒镜抬起头,看见浑身发着淡光,半透明的旋龟缓缓走来。
正抱着磨牙棒啃得起劲的天望一咕噜爬起来,挡在舒镜面前,朝着这个不明物体龇牙咧嘴,虽然牙床上只有零星几颗小乳牙冒了头。
舒镜看到天望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温和地笑起来,将天望揽回怀中,安抚道:“没关系,旋龟先生只是来道个别。”
“还有道谢。”旋龟恭敬地说道,微微弯下腰。
天望这才安静下去,警惕地盯着旋龟。
“举手之劳,不用那么客气。”
旋龟垂着眉眼,两手服帖地放在身侧。
“现在如何,你打算就这样默默陪着她?”
“人生不过百年,就当我在此地驻足百年好了。待她寿终正寝,自然也就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
“那女孩儿对你的感情似乎不只是朋友。”
旋龟沉默了须臾:“人与兽,差别太大,终是不可长久。况且我对她,感激之情甚于情/爱之情,用百年时间报她照顾之恩,也算两清了。”
“是啊,人类真是太短暂了……”舒镜一声叹息,微微一笑:“不过往往是这种脆弱又渺小的生物,也许能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力量呢。”
面对旋龟不解的目光,舒镜随意摆了摆手,不打算多说。
旋龟离去后,舒镜自桌下抽屉里取出一本书,看起来居然和叶歆从这里拿走的那本一模一样。
舒镜慢慢掀开第一页,那上面旋龟的画像依旧栩栩如生,样子与白天舒镜送给叶歆的石坠一模一样,上次那行话后面多了八个字“佩之不聋,可以为底”。
翻到第二页,这回却不是一片空白了,从叶歆在江边捡到那只小乌龟开始,叶歆与旋龟之间发生的一切故事,俨然被记录得滴水不漏,写满了整本书。
舒镜用钢笔在封面写了个数字,呼唤道:“小禾。”
一瞬间,小禾从书架后的阴影中浮现,来到舒镜的面前。
舒镜将书递给她,笑道:“帮人帮到底,旋龟既然不希望叫叶歆知道,咱们也得帮忙保守秘密呀。收起来吧。”
小禾接过,不知给放到哪里去了。
窗前的那棵凤凰花开的正是灿烂,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与初夏的阳光将窗前绘出一张金红遍野的浓烈油画。
身后传来妈妈的呼唤,叶歆回过头,父母背着打包好的行李,站在门口,红光满面地催促她是时候离开了。
“就来。”
叶歆望回她的窗外,那里有别人不知道的风景。
透过凤凰木的花与叶,刚好可以望见医院花园里一座幅度平缓的小山包,一棵气根茂密、枝繁叶茂的老榕,那粗壮的树根上曾坐过两个人,那浓密的枝叶下曾淌过无声的光阴。
自从她的耳朵奇迹般恢复听力后,那里已经很久没有坐过人了。
叶歆心想,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是可惜这样一处绝妙的场所却总是无人问津,还是可惜最终也没能和那人说上一声再见。
她转身将病床上零散的几个小东西收拾进自己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