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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坑中就殷玄弋跟叶迟两个活人,叶迟身上那痕迹想也知道怎么来的,她这一句骂出口,指不定骂的是叶迟还是殷玄弋。
燕凌转而道:“你们没事吧?”问出口发现自己可能失血太多,有点糊涂了。两人这不好端端的,还有心情在万鬼的窥伺中做那种事,再没事也没有了,那句“不知羞耻”反反复复冒在她心里,感觉要憋成重伤。
殷玄弋面色不改,淡淡问她:“你又为何下到这里?”
燕凌一直在观察周围伺伏的恶鬼,刚才没留神,直到现在才发现离他们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红绳束发,穿着老旧的祭祀长袍,手中抱着一把通体翠色的长剑,还有个似乎熟睡的婴儿。
剑跟婴儿燕凌皆认得,剑是叶迟的佩剑,婴儿是叶迟几不离手的宝贝——鬼娃娃·玄牝。
燕凌不明状况,却不多问,只回道:“我从狱中跳了下来。”
轻轻巧巧一句话,为何跳为何受伤不愿细说,殷玄弋不是个多言的人,不会跟叶迟一样追根究底,只稀松平常的点了个头:“我看看你的伤。”
燕凌身上血迹干的七七八八,倒都是皮外伤,是在狱中打斗时候刮擦到的,在她自己看来不太碍事,谢绝了殷玄弋的好意,自主打坐运功。
殷玄弋也不强求,旁若无人的坐回叶迟身侧,轻轻托了他的脑袋枕到自己腿上,护的格外小心。
燕凌眼皮不自禁抽了抽,两个人都是闷葫芦型人才,三言两语各自把对方打发了,外人听来估计都莫名其妙。她兀自运了回功,这才斟酌着道:“紫苑的身份,师尊与掌门真人一直都知道,我知道自己不该过多揣测他们两位的意思,何况我自己都是鬼族的种……但不管如何,他都是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哪怕要辜负师尊的教导我也会一直护着他。大师兄,我是不能回无界山了,师尊她一直待我如亲子,是我有辜负了她的期许,你回去时,可否把这把剑代为交还。”
燕凌取下佩剑,起身走至殷玄弋身侧,刚及捧出,斜刺里伸来一只手,一把拿了过去。
叶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安逸的躺在殷玄弋腿上,举着燕凌的佩剑左看右看,在剑格前后找到几个小字,一曰“上清灵宝”,一曰“念尘”。
延迟动作间衣服掉下肩头大半,白皙肩膀上红痕累累,春|色无边,殷玄弋不动声色的给他掖了掖,燕凌面无表情的目瞪口呆了,也因此错失了一个抢剑的机会,只能强行风度翩翩的站在一旁。
无界山弟子千千万,大多自持修心,从没见过叶迟这般不要脸的!“不知羞耻”四个大字又适时冒出,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憋成内伤。
叶迟瞧仔细了,把剑扔回给她:“一把破剑也值得推来还去的,何况送出去的东西,你想还念溪真人要觉得贼人之剑,不肯要怎么办,你是想让自己难堪还是想让你师尊难堪?站了阵营还想表良心,如若以后有机会对上了念溪真人是杀你好还是不忍杀你好,其心可诛啊。”
叶迟这话说的可谓十分过分,燕凌起初听了想糊他一脸剑花,后来却又沉默下来。
冷面师姐除了练武心里统共也没装几个人,这装的最多的人反了,不得已自己也只好仓促反了,自己给自己驱逐出境,想一了百了。
叶迟十分不能理解这种一根筋的生物,不过他说那话蓄意报复的成分占大部分,谁让他记仇。
叶迟道:“黑白无常跟双头鬼将是你杀的吧?”除了燕凌他实在想不到黑白无常要有多背,回去路上都能恰好撞在什么侠肝义胆之辈手里。
燕凌爽快道:“是我。”
叶迟披衣起来,找了半天自己的衣带最后还是殷玄弋给系的。
两人就这黏糊劲,也亏得对方是燕凌,真是有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之风,目不斜视的道:“你什么意思?”
叶迟蹲下身,随手抠了个石块,借着结界的光在地上横叉竖滑:“你觉得紫苑想反,还是觉得他明天就要带人攻上无界山?他不过新鲜换个地方住住,你瞎紧张什么?”他在地上画了两个抽象派的火柴人,身体叠着脑袋缠缠绵绵,“紫苑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不想造反,一个造反造的不走心,四下五除二,等于不想造反。初代鬼王不过想给众恶人一个容身之所,限制都下好了,阴兵只能自卫带不出鬼域,连老祖都下了不准干预的规矩,是谁这么有才非要演变成两族矛盾,脑子有天坑啊。”
他慷慨激昂一番,忽然仰头,桃花眼带勾,诡秘一笑:“而且紫苑,只是想干掉鬼王吧。”
叶迟扔了石头,蹲着看人也不嫌累:“紫苑说过,他小时候误闯过无界山禁地,却不记得发生过什么。禁地我也去过,那里几乎是无界山唯一的浊气存留点,摈除一切清气的浊气之地,是不是跟鬼域很像?太极生阴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你们难道没怀疑过无界山跟鬼域为何都有清浊结界吗?”
在叶迟看来,哪怕他是老祖的徒弟,也始终当自己是个外人,所以说这些毫不避讳,他就不信殷玄弋跟燕凌没有想过,只是自持身份不敢想罢了。
不过想过归想过,想不出来还是想不出来,他是真不知道老祖跟鬼王动用了什么方法,单单两根天地柱就有如此威力,实在是……太帅了!
早知道当初就问一问老祖了!
叶迟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话音一转,愤然道:“小紫苑还是太坏了,居然对我们见死不救,不过你跳下来可就不一样了。”他咪咪笑看着燕凌,“你故意跳的吧,别不好意思承认,就算你承认我又不会谢你。”
燕凌:“……”他这种处处招人嫌的性格到底哪里值得大师兄喜欢。
叶迟金口玉言,果不其然,不肖一刻钟,原本还在撞结界的恶鬼忽然一停,尽皆朝圣般仰起了头。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黑暗中豁开了一个血红的裂口,有金铃细碎之声从中传出,裂口越撑越开,万千恶鬼仿似被铃音煽动,立刻像飞蛾扑火一般尖啸着往那处跃去。
叶迟三人也不落其后,叶迟收了不语,把鬼娃娃抱入怀中,足间轻点,与殷玄弋一同往裂口掠去。燕凌身上有伤,殷玄弋轻巧拉了她一把,三人皆数拔身而起,毅然决然入了那道仿佛地狱之门一般的血红出口。
耳边铃声不绝,如幽咽低鸣之声,无数恶鬼从三人身旁而过,和着铃声一起尖啸,而当它们穿过地狱大门,却又霎时安静下来,垂首臣服于铃音之主,也享受着被铃音主人分享的力量。
它们将更强大,甚至无坚不摧。却又一样的不惧伤痛,不知生死,只为杀戮而来。
叶迟过大门的时候好奇的问燕凌:“这种逆天而行的事做多不会折寿吗?”
他还真是一语中的,燕凌本不欲理他,最后不还是沉声道:“重阴之体的鬼王从没有活过二十岁的。”
叶迟一咂摸:“那二十岁以前能留一口给我家小可爱吗?”
燕凌差点就一剑赏他一个对穿骷髅,这时候众人正好落到外面,鬼族内部也没什么天光,不至于把三人久不受光的眼睛弄个半瞎。
耳边铃声依然不绝,紫苑踏铃音而来,漂亮的小脸上毫无表情,一只眼睛依然被二指来宽的缎带缠了数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银灰色的长发披在黑袍上,右肩处的两枚金铃轻吟不绝。
他看也不看叶迟跟殷玄弋,只狠狠盯着燕凌,嘴角挽起一个极尽嘲讽的笑,拖长音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救他们出来吗,姐姐。”铃声相撞,他徒手一抓,燕凌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冲他飞过去,被紫苑一下捏住了脖子,他的笑容已经开始扭曲,“我死都不要紧吗?”
第56章 混元铃(一)
混元铃(一)
突逢此变,谁也始料未及,眼见燕凌脸色由白而红,再由凝血转为青灰,而紫苑似乎已经陷入魔怔,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目眦通红,他嘴角咧开,笑得令人心惊:“你说话啊!我是你弟弟!你可曾有一刻喜欢过我!你关心过我吗?在意过我吗?是不是恨不得我死!觉得我没用,认为我是祸害,当初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
紫苑明显不对劲,他左边眼上二指来宽的玄色布帛颜色渐深,微腥的血气从里面沁出,很快将之润透。
他突然一把扯掉眼上的带子,那只蒙住的左眼终于裸|露出来,眼中全然不见眼白,皆是鲜红之色,而其间瞳孔却分黑白,竟是显现出了重瞳之征。
紫苑低低的笑起来,声音诡异的打着颤:“你可满意了?”
燕凌身上伤的不轻,再加上失血过多,本就气血两亏,被紫苑捏住脖颈,几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耳边“嗡嗡”乱响,头皮麻到没了知觉,冷淡到不近人情的眸子无意识放大,却不露惊恐之色,反而更加冷然。
叶迟几乎被这对姐弟惊呆了,脱口道:“我的天,所以说什么严父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之类都要因势利导啊,这弄不好就能上天啊!”
殷玄弋不再迟疑,降世噌然出鞘,人随剑走,往紫苑而去。
紫苑被剑意激的回过神来,他一只手仍然捏着燕凌的脖子,五指强迫到痉挛,另一只手广袖一挥,玄色衣袍翩然,肩膀处金线缀着的金铃随即猛震,“叮铃”一串急响,伺伏的阴兵突然暴起,四面八方往殷玄弋扑去。
叶迟本欲绕后来个偷袭,人都到了紫苑身后,一道带腥的疾风扑面而来,他招了不语一挡,手腕立震,知道硬挨不了,眼珠子不怀好意一溜,又使出纵地金光,绕前一剑往燕凌刺去。
紫苑重瞳猛缩,黑白两粒珠子在血色眼眸中亮得惊人,他抓着燕凌往后撤走,叶迟不语直接脱手,往他们追去,自己侧出一脚踢到再一次袭来的巨斧斧身之上,一蹬之下借力飞出,以柔打硬,卸了巨斧巨力一砍。
叶迟却不退走,一旋身又掠至骷髅阴兵身前,趁着它没挥动下一斧,双掌一合控住斧身,嘿声道:“你这兵器忒丑,给你改造改造。”
骷髅阴兵刚及举斧,叶迟双手猛得放出灵力,十指平抵着斧面,巨斧之上还未生出变化,那绕在骷髅阴兵手臂上的玄锁突然一收,“嚓”一声牙酸之声,骷髅手臂齐根而断,链条一夕脱落下来,被叶迟勾指招来。
那巨斧连着锁链悬空在叶迟手掌之上,不语被恶鬼所挡,也自主回到他身前。
紫苑抓着燕凌脖颈的手已经松了开来,燕凌这时候像个破布一样被他丢在地上,呛着闷咳了几声,紫苑眉头皱的死紧,突然一脚踹到燕凌腹部,直接把她踢出一丈来远:“你连装都不愿意吗!”
叶迟眉目一凝,脚下八卦才显,身形已如鬼魅一般到了紫苑面前,不语翠色的剑尖指着他,敛目道:“紫苑,别太过分。”
紫苑一点不惧,看到叶迟反而笑了,重瞳诡谲,像坏死了一般,违和的嵌在他漂亮的脸上:“你连万鬼坑都敢跳,我倒是好奇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叶迟剑尖往前送了送,他比紫苑整整高出一个头,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想知道?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紫苑唇角一勾,突然就抬手扯下金线上一个铃铛,叶迟不过吓吓他也不敢真把剑往他身体里送,恐怕有变劈手去抢金铃。
金铃细细碎碎的呜咽不断,紫苑飘身而退,他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