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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迟想了一想,沉吟道:“这么说来,紫苑他们应该是到了阴面的石室。”
这时候殷玄弋忽然道:“阳生清阴生浊,阴阳倒置,清气下降浊气上升,空间会重新成为混沌……”他突然一把抓住叶迟的手,“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叶迟尚有些不在状况,却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恩。”
殷玄弋愣了愣,叶迟似乎回神,笑说:“我明白了,我们找到紫苑,才能一起出去。”他马上对岑息说,“回来。”
岑息身形立刻消散,附入不语剑身,不语亮了亮,飞回叶迟手中,被他别在腰间。
空间开始缓慢倾斜,殷玄弋不再多言,虚空画出八卦图纹,卦又生卦,得六十四种变化。
叶迟目瞪口呆:“这么快就学会了?”
殷玄弋手中卦象排布一周,上乾下坤否卦亮,他应道:“并未参透,暂且试试。”话音一止,他推卦往前,竟是往那个凸石陷落的洞口而去。
殷玄弋毫不迟疑的御剑冲入黑洞,甫一入内就感觉浑身一轻,全身五感一息之内尽皆丧失。他右手一直握着叶迟,却忽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眼睛已不能用,周围只余黑暗,只剩否卦的亮光像映在了脑中。
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味觉尚不知,触感已无。
殷玄弋莫名慌了神,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里,是否已经跟叶迟失散。他心神一乱,否卦忽然闪烁起来,不一会就湮灭无形,这下是真的陷入了一片虚无。
殷玄弋飘荡不知所在,空间时间似乎已一并远去,渐渐的连惊慌的心情都消失殆尽,只凭着一股本能的直觉还在往前穿梭。
而就在此事,一个声音忽然响在他脑内:“殷初,停下来。”
是叶迟的声音。
殷玄弋只顿了顿,并不稍停,他知道这是浊气侵体,要蛊惑他的心神。
“叶迟”的声音又道:“殷初,你等等我,你等等!停下。”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离他越来越远。
殷玄弋在无知无觉中瞳孔微微收缩起来,而此时,“叶迟”忽然低声说:“殷初,别丢下我。”
这一声几乎细不可闻,殷玄弋却忽然眼睛大睁,他旋即停身,仓皇回过头。
他胸口的安息木同一时间猛然亮起,那一片小小的暖光照入他睁大的眼睛,一点一点缓慢而不容置疑的驱散了附于他眼中的浑浊。
殷玄弋只感觉“叶迟”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似扭曲起来,那扭曲的声音赌咒道:“你是个怪物,你应该去死!应该去死——”声音戛然而止,殷玄弋却捂着胸口痛苦的跪了下去,迷失在这个混沌空间中。
胸口的安息木依然亮的不慌不忙,殷玄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安息木似乎正被谁敲打,传出鼓点一般的震动,那震动逐渐清晰起来,殷玄弋屏气凝神,慢慢发现了震动的规律。
三下。
两下。
两下。
再两下。
湮灭的否卦突然亮了起来,却不是当初清气的白光,而是一种红色的血光,那红愈来愈烈,像要烧起来一般。
而就在卦象的红光之后,出现了一块勾玉状的图纹,殷玄弋悚然一惊,霎时回过神来。
他立刻抛却杂念,重新集中精神,灵力汇聚于手,一下注入否卦之内。
否卦红光瞬褪,被清光所取代,那块鲜红的勾玉却依然在目。
他心中轻念一声:“叶迟。”
那勾玉正是叶迟额间那一块安息木。
殷玄弋知道自己方才是被浊气误了心神,再不敢起杂念,复又推卦往前。卦有莹莹之光,随着光亮越来越大,他五感逐渐归位,忽然又听到了叶迟的声音。
“学艺不精的半吊子,害我差点就给你殉葬。”
这回可以肯定,确实是叶迟了,即便浊气入体,也模仿不来他的混不吝,断然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不止声音,他渐渐感觉到了手中叶迟的温度。叶迟的手冰凉,每一根手指都毫无温度,殷玄弋轻轻捏了捏,叶迟似乎是感受到了:“你终于回魂了,还当你无所不能,就这么点浊气都能扰你心智。关键时候不行可是男人的大忌啊,殷初。”说到最后他语声已带了揶揄,似乎高兴极了。
殷玄弋想回话,一张口才发现喉咙紧绷干涩,却是还没从刚才的心境状态恢复过来,只能闭嘴不言。
他一边御剑往前叶迟一边在旁边叽叽咕咕:“浊气勾人心中所惧。哎,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整天一张睥睨众生的脸,我还当没人入得了你高贵冷艳的眼呢,你还有怕的呀?”
殷玄弋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忽然轻笑了一下,周围无光,这个笑容落在黑暗中,与黑暗一起消弭无踪。
叶迟一嘀咕起来那是没完没了,他先是做了个加减选择,觉得逸虚真人在殷玄弋心中稍稍能占一点分量,再来是他两个未曾谋面的父母,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其余人一概被他减光了,觉得那群凡夫俗子实在不中看,他嘀咕完了,忽然道:“那我呢?”
殷玄弋心中一动,叶迟立刻惊道:“你心跳怎么说快就快?难道又被浊气侵体?”
殷玄弋终于说:“我没事。”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的厉害。
叶迟战战兢兢放下心来,他可不想再放点血,就刚才那一点,疼得他现在都抽筋。
鬼娃娃从进入黑洞就陷入了沉睡,叶迟摸了摸它的小辫子,又开始嘟哝:“它本应是个神来杀神佛来杀佛的天杀星,却被我这个不中用的主人拖累,整日里只能卖卖傻睡睡觉,我这确实挺耽误它的。”叶迟忽然安静下来,想到无极老祖大梦所言。
“玄牝之力日稀,因是受心智所限强行压制力量,被反噬所伤,如此下去必有消亡一日。”
老祖说了因果,叶迟也问了方法。
方法有二:一是叶迟通过血祭喂它灵力,就跟当初盘龙洞中一样。但此过程十分缓慢,可能他喂到死鬼娃娃还是没恢复。而第二,则是让它吞噬阴灵之主,可立即见效。
叶迟尚想了一半,前路突然明光大亮,殷玄弋御剑直飞而出,外围空间还在倾覆,紫苑与燕凌也正御剑凌空,在找寻出口。
殷玄弋与叶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双双被吓了一跳,燕凌一道剑光已经横劈而来,殷玄弋急忙一让,叶迟喊了一声:“是我们。”
燕凌这才收回术法,叶迟一下从殷玄弋身后跃出,稳稳落到紫苑身后,鬼娃娃已经清醒,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叶迟取下背后不语,突然点到刚回身的紫苑心口,燕凌立刻警戒:“叶迟,你做什么?”
叶迟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不过一瞬他就又是一派不太正经的笑脸:“你着急什么?不过要他一点血,好让我们出去……紫苑,怕疼吗?”
紫苑懵懂的点了点头,他刚才确实是看到了叶迟眼中的凶光,尚不明所以,以为自己看错了。
叶迟捉住他的手:“我也怕,但怕也没办法,忍着吧。”他说完,不语剑身就划破了紫苑的手掌。
紫苑立刻蹙眉:“疼。”
燕凌柳眉倒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她厉声冲叶迟道:“你就不能轻点?”
叶迟觉得她这话说的实在别出心裁,他无言以对,只能一声不吭的在不语上抹了紫苑的血,忽然跃下飞剑,双脚贴到了已然曲折的地面上,身体悬空无处着力。
叶迟想也不想也在自己手心割了一道,力道没把握好,把自己疼得眼角乱跳。殷玄弋落到他身边,盯着他的伤口,见他用血在地上画起了图形,却是画出了一个八卦。
叶迟灵力不够,只能用血液中的力量来凑,他画完图,翻手就把不语插|入其中,不语甫一入内,立刻旋转起来,差点把叶迟打飞,幸好殷玄弋就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不语之下的八卦越来越大,相对位置的洞顶突然现出入口,叶迟喝一声:“走!”
燕凌立刻拉上紫苑,一下钻入,叶迟拔出不语,殷玄弋一把捞住他也一并往洞顶入口掠入。
叶迟尚且抚摸着冰冷的剑刃,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阴灵之主,正是紫苑。
他刚才,竟然真动了杀心。
第44章 老祖墓(六)
老祖墓(六)
“玄弋哥哥,你已经跟了我六天了,你打算舍了无界山,跟我浪迹天涯吗?”
春末夏初,天凉气爽,夹道上慢悠悠行来两个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
一人白衣负剑,相貌英俊,目色沉沉看着弯弯折折的前路,脚下却配合着身侧之人举步慢行。与他并肩之人墨发如泼,风流不羁的散了一身,衣着似火,走动间浮出一点金色细线,连成一片,似是祥鸟。他一只手里抱有一个红色肚兜的娃娃,不过两尺来长,粉雕玉琢的脸上眉目弯如新月,脑袋上两根细伶伶的小辫,一步一颤的颠啊颠。
正是殷玄弋跟叶迟。
距离他们出了老祖墓已经过去六天,紫苑与燕凌早已回了无界山,留下殷玄弋,也不说去哪,只跟着叶迟,也不说什么时候走。
殷玄弋淡淡道:“你同我一道回无界山。”
叶迟赶忙道:“千万别,无界山又闷又无聊,规矩还多,我这种天生喜欢浊世里打滚的人,实在过不了高人的生活,要气坏了你师父可不得了。”
两人出了骊山,一路漫无目的的西行,叶迟这身浪荡的红衣还是骊山老母赠予的,据说是无极老祖的珍藏。
叶迟多嘴问了一句骊山老母芳龄,被她打了出来。
叶迟以前就是个能风骚绝不藏着的骚包性格,老祖这身衣服浪荡在里衣是松垮的大V,伸个胳膊就能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十分引人遐思,也很方便鬼娃娃往里钻。
“再说了,我是被无界山赶出门的弟子,就算我想回你师父也不肯,你还是趁早放弃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他突然一伸手挑起殷玄弋的下巴,桃花眼风流多情,“你绑我回去呀。”
殷玄弋被迫转向他,眼睛定在他脸上,脸色如常道:“也并非不可。”
叶迟一愣,他缩回手指,叹息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一本正经的这样回话,还怎么愉快的开玩笑……”
殷玄弋打断他:“我认真的。”
叶迟把又想往他衣服里钻的鬼娃娃揪出来拎在手上,嘀咕着想:“他难道还能猜出无极老祖收我为徒的事,这么一心一意跟着我要我回无界山?还是……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他想到这里,嘴上道:“你即便跟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殷玄弋看着他却不说话,叶迟一步窜到前面,衣行如火,瞬息就离了一射之地,飘渺间传来声音:“相公,我们就此别过罢。”
殷玄弋面沉似水的站在原地,他抬手轻轻触了触胸口,安息木静默无声,过得一会,他突然招剑而起,往叶迟离开的方向瞬息而去。
叶迟并不意外他追来,因为他们已经一逃一追玩了无数次,有安息木当定位雷达,他插翅也飞不走。
叶迟忧伤的叹了一口气,侧头无精打采的对殷玄弋说:“你教教我御剑的法诀呗。”
殷玄弋依然道:“你与我回无界山,我自然教你。”
叶迟又叹一口气:“不教拉倒。”老祖教大不教小,御剑这种芝麻大点的小法术入不了他的法眼。
又半日,两人忽然行至一处十里桃丘,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枝叶碧翠间一团团鲜红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