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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有节奏的鼓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
鼓声越敲越响亮,越敲越整齐。
咚!咚!咚!
霍伯格公爵睁大眼,愤怒地踹开眼前的酒坛:“谁?是谁?谁在打鼓!我说过再也不许打鼓!”
他的儿子啊,他可爱的儿子啊,就是在激昂的鼓声中赴死。他每次梦见那样的画面,眼睛流出的泪都是血红的。
鼓声一直不停,霍伯格公爵浑身的血气都往头上涌。
霍伯格公爵两眼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等他面前站稳了,大声喝道:“拿我的盔甲来!”
“取我的剑来!”
“牵我的马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四野寂静如死,只有震天鼓声响彻夜空。
霍伯格公爵晚上前面,不允许任何人在街上行走,否则要被逐离霍伯格城,因此人们虽然非常好奇,却根本不敢走出屋门。他们都在心里为那群击鼓人捏一把汗,霍伯格公爵好像要出城了!
他们要死了!
咚!咚!咚!
鼓声始终没停。
霍伯格公爵心中的愤怒越来越强烈。
他要杀死他们!他要杀死他们!都是因为他们打鼓!都是他们鼓励他儿子去死!
霍伯格公爵骑着烈马,拿着宝剑,循着鼓声一路疾驰。
他发誓,一定要让他们再也无法打鼓!
霍伯格公爵怀着杀意直奔平原。
就是这个平原!就是这个平原上的人害死了他的儿子!
平原就在眼前,霍伯格公爵的手按在剑上。
鼓声骤停。
一股难言的悲伤弥漫在平原上空。
低落又绝望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失败了……”“果然失败了……”“果然没有办法做到……”
霍伯格公爵很想哈哈大笑,嘲讽他们的无能,喉咙却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在他儿子赴死之前,气氛也是这么绝望的吗?
咚!
咚!
咚!
鼓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只有一个人在击鼓,鼓声却响彻天穹,仿佛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鼓舞人心。
“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科林殿下说过,不可能一次就成功!”
“再试一次吧!”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悲伤之中透着决然。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多的鼓声加入。
巨大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
仿佛有无数只巨大的脚掌,整齐划一地踩在这片已经败落的土地上。
整座平原一下一下地颤抖着,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祈求。
霍伯格公爵震惊地看着眼前天穹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平原。
一根根绿色的、幼嫩的幼苗,从坚固的泥土里破土而出。
干涸的河流渗出了潺潺清泉。
咚!
咚!
咚!
是谁在击鼓?
霍伯格公爵打马疾行。
快了,快了,快了。
马蹄踩在刚刚钻出来的嫩草上,飞快前行。
鼓声还没有停。
打鼓的少年跃入他眼帘。
那么像,那么像他的儿子,也那么像他的妹妹。噢,他的妹妹,年轻貌美的妹妹,嫁给国王陛下之后她过得很快乐,但是在生下小儿子那年她难产而死。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王都。他憎恨国王陛下,那个没用的家伙既保不住他的儿子,又保不住他的妹妹。
这个少年,那么像他的妹妹,那么像他的儿子。
是老天把他们送回到他的身边来了吗?
第四十八章 骑士
在阵阵欢呼声之中,樊冬放下了鼓槌。第一次祭祀失败在他预料之中,结果第一鼓手的鼓槌却是意料之外的事。第一鼓手得了突发性急症,他抢救过后虽然安然无恙,却已经无法胜任第一鼓手的位置。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把樊冬推到台前。
“让开!让开!让开!”
焦急的声音在欢欣鼓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同样的急躁分别来自南北两边,南边的,是樊冬熟悉的大卫等人,北边来的人,却是樊冬陌生的。
樊冬眉头一动,先往北面看去,只见一个胡子乱烘烘的老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身上的铠甲歪歪扭扭,底下的衣领没有翻好,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再瞧瞧那浑浊的眼珠子,念念有词的嘴巴,酒气熏天的体味,怎么看都是个老酒鬼。
樊冬最讨厌老酒鬼。他嫌弃地把目光转向大卫几人。
大卫和金发美人是带着亚瑟来的。
一路上,他们听到有人奔走相告,说平原这边出现了非常神奇的事。寸草不生的死亡平原,再次恢复了生机!噢,一定是大地之神的眷顾了!
这个新消息让金发美人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他们赶在祭祀结束前来到了平原。
他们看见了樊冬刚刚放下鼓槌。
这位小殿下身上,还会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事?
金发美人正想着,亚瑟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樊冬面前:“救救我爷爷,科林殿下,求你救救我爷爷。”他重重一叩首,“求求你了,科林殿下。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帮帮我吧。”
樊冬有些错愕。
亚瑟这人一向是骄傲的,这一刻他身上却笼罩着一种深深的绝望。若不是痛苦到极致,他不会慌不择路地选择跪在他最不屑的贵族面前求助。他目光带上了几分严肃:“血蟒的胆汁也没用吗?”
亚瑟早已知道樊冬的本事,听到他道破自己杀血蟒的目的也没有惊讶。他脸上留下两行泪水:“没有用,殿下,一点用都没有,他们骗我,血蟒的胆根本没办法解毒,根本没有用。”
樊冬说:“不,它可以解毒。”血蟒是高阶猛兽,不仅晶核品阶高,胆囊的解毒效果也强,一般毒物的毒性都可以解除。要是连它都没用的话,要么是亚瑟自己用错了,要么是亚瑟爷爷根本没中毒。
看亚瑟这么着急,亚瑟爷爷的情况恐怕有点危险。
樊冬翻身坐上翼马,对亚瑟说:“上来吧。”
地狱犬本来正在和赤火龙对打,听到樊冬召唤翼马之后立刻转身朝他跑来。它后背露给了赤火龙,赤火龙却一点都没有找到对手弱点的高兴,正相反,它又感受到了地狱犬的挑衅!
这只该死的弱小的小狗,打到一半居然敢转身就走?
赤火龙伸出手掌,重重地把地狱犬拍在掌下。地狱犬痛得闷叫一声,嗷呜嗷呜地叫唤着。
樊冬心疼极了,跑上去解救出地狱犬,想骂赤火龙一顿,又想起是自己把地狱犬交出去的。他忍了忍,没有开口,轻抚地狱犬安抚它被拍伤的地方。地狱犬感受到樊冬的安慰之意,顿时清醒了,它不舍地在樊冬怀里蹭了蹭,挣开樊冬的怀抱跳下地,耷头耷脑地走到赤火龙面前,似乎在朝赤火龙说着什么。
赤火龙生气地转开头,不想理它。
地狱犬再次绕到赤火龙面前,仿佛在诚恳地赔礼道歉。
赤火龙这才斜了地狱犬一眼,张开爪子抓起地狱犬,飞向空中。
爱德华说:“赤火龙要带它出去历练。”只要不是出征,爱德华一向不怎么需要用到赤火龙,赤火龙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樊冬很舍不得,不过这是地狱犬的选择,他只能转身爬上翼马,邀亚瑟和自己同骑一马赶回王都。
亚瑟有点犹豫,不过想到危在旦夕的爷爷,他咬咬牙翻身上马,坐在樊冬身后。
樊冬朝金发美人挥挥手:“凯希,大卫,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就在爱德华发飙之前让翼马起飞。
哈哈哈,爱德华没有坐骑了,追不上!
爱德华回过神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怎么会错过樊冬脸上那带着点儿小得意的表情,这小混蛋口里说一切都过去了,事实上却还是在意的,要不然也不会以故意气他为乐。
想到这里,爱德华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既然樊冬是在意的,他也是在意的,那他怎么肯把过去的一起当成没有发生过?
即使他找不回过去的记忆,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爱德华刚刚下定决心,就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爱德华一愣,上前问好:“霍伯格公爵。”
这位公爵大人当年也是骁勇善战的人,他父亲说过:“要不是霍伯格公爵和国王陛下一样受过重伤,帝国根本没有我出头的可能。”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父亲从来不因自己的声望和威名而傲然自得,因为他父亲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效忠的国王陛下是天底下最为出色、最为勇武的,追随国王陛下的人也都是人中英杰。而他,只是众多耀眼的星星之中最微小、最黯淡的一颗。
爱德华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却不敢轻忽眼前这位像个老醉鬼一样的公爵大人。
他态度谦谨。
霍伯格公爵刚才一直在看着樊冬,当然没有错过爱德华望向樊冬的炙热目光。他已经不管外面的事,但不代表他眼瞎目盲,他对王都的一切还是了解的。眼前这家伙不像勇武磊落的雄狮,他像只小狼崽子,还是白眼狼那一种。
野心勃勃啊。
霍伯格公爵冷冷地看了爱德华一样,说道:“不要打科林的主意!”
爱德华胸中腾起一阵怒火。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应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霍伯格公爵想到刚才看到自己后一脸嫌弃的樊冬,心里有些着急。他后悔了,后悔出来前没把衣服穿整齐,没把胡子刮掉,没把酒瓶给砸了,要是樊冬不愿意认自己这个舅舅,他怎么劝樊冬离这只小狼崽子远一点?
他哼了一声,翻身上马赶回霍伯格城。他要裁新衣服!他要刮胡子!等他拾掇好了,就去王都找他的宝贝,让他叫这只小狼崽子滚远点!
霍伯格公爵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朝爱德华扔下一句:“雷蒙·爱德华,我绝对不许你再接近我们家科林!”
爱德华捏紧拳头。这老混账哪里跑出来的?不是说他已经不管外面的事情很久了吗?
老混账!
爱德华骂了一句,又想到和亚瑟共骑回王都的樊冬。
那小混蛋!
爱德华带上下属们赶回王都。
老伍德跪在复苏的平原上痛哭许久,才满脸感激地对秋枫白和沈鸣说:“谢谢你们把科林殿下带过来。”他面色虔诚,“科林殿下一定是大地之神的使者!”
秋枫白心情复杂。
以前他听过无数感谢的话,这样的却是第一次听到。老伍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却是一个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事实无人能改变,比如他这些年一个人守在寸草不生的死亡平原上,坚定地认为平原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沈鸣望着一夜之间长满绿茵的平原,微微握紧拳头。
他想走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至少,不能让樊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秋枫白也带着沈鸣回了王都。
比起借助药物突破,沈鸣目前更需要的是理清心里的种种想法。心不安定,做什么都很难成功。
再等等吧,再让他在科林·莱恩身边多呆一段时间。
也许会有奇迹出现。
他们都走了,平原上的人却没散去,随着朝阳升起,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平原外围,啧啧称奇地看着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
平原上的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最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齐齐在那里高呼:“帝国万岁!帝国万岁!科林殿下万岁!科林殿下万岁!”
科林殿下是谁?
平原上的风缓缓往四周吹去。
到底是谁啊?是那个顽劣不堪的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