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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祈就是那样吃不得亏的人,明明已经要退避躲闪了,仍要叫人也瞧瞧他的锋芒。顺着剑势做了一个空翻,炎祈紧绷的神经没有放松,重要的不是他斩落了多少黑羽,又避开了多少刀刃,取人性命,其实只需要一柄利器足矣,他可不想被一羽封喉。
闪避应对的那些措施都是在瞬间做出来的,算起来大概只够一个人眨一眨眼,然而炎祈一一做来,丝毫不显狼狈。
鸦杀看着跃动的灵火,嘴唇动了动,并未发出声音。他袍袖鼓起,好似乘风欲去,沾火的黑羽到他身前三尺处,消弭无踪。
风神鸦,天生是御风的好手。
几片不起眼的鸦羽带着风刃,割开炎祈的皮肉,令他皮毛化作的法衣,染上了点点红梅,这尚且是只挨着了一些罢了。迎面又有五六片漏网之鱼,冲着炎祈的心口、眼睛、腰腹、手腕各处要害而去,不说那触之重伤的地方,执剑的手,一旦伤到后果亦是十分严重。
身体里的力量被激发到极致,炎祈压榨出肌肉里的全部力量,然后他一旋身,矫健的白狼弹跳而起,险之又险地逃脱开了。
鸦杀注意到,化作白狼之后,有那么一刹那,炎祈的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目送炎祈远去,送出去的最后一片羽毛,却是用于传音的,“寻找机缘,归期暂缓,还望师弟转告家师。”
“不负所托。”炎祈站在树梢上,足尖一点荡出老远,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多谢成全。”
老牌金丹的鸦杀,岂是疲惫不堪的炎祈能打得过的,才经过一场大战,炎祈想从鸦杀手里躲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是指炎祈不动最后手段的情况下,楚南泽给准备的保命东西不可小觑。然而炎祈没必要用那个,被逼到极限他就突破了,不是灵力,而是按部就班一直增长着的蛮力。至于为何炎祈选择了把自己逼上绝路都不用雷丸剑符,自然是他看出了鸦杀没有杀意。
之前鸦杀突然动手,还吓了炎祈一跳,然而到了最后关头,他猛然发现飞羽上后劲不足,硬受了也死不了人,最多伤到皮肉。于是爪子里的雷丸,终究没扔出去,他咬咬牙,保持兽形撑下去了,速度果然又一次提升。
鸦杀不再回应,目送炎祈走远,远到没了踪迹。他始终立在原地,魔修的地盘是很凄清的,又经了两场战斗,更是荒凉极了,鸦杀就站在这又冷清又阴暗的地方,几乎融入无边的暗色中,早就枯萎的老树枝干虬曲,投下一片诡异的影子。
灌木丛里传来窸窣的响声,夜风很凉。
鸦杀终于走动了两步,盯着周边烧灼的痕迹和残留的血渍,他望着炎祈离开的方向,有些苦恼地皱眉,似乎在自言自语,“师叔大概要去栖梧峰找师父了。”
楚南泽可是个护短的人,对唯一的徒弟定然重视无比。他虽说给了炎祈突破的机缘,到底算以大欺小弄伤人了,晚点回宗也好。
“是匹狼啊。”鸦杀似笑似叹,最后闭目不语。
华羽是孔雀,是只鸟,想找的也是一只鸟,不是什么白狼。之前听说栖梧峰峰主和岁寒峰峰主为了一个徒弟打起来了,鸦杀以为炎祈或许是师父要找的人,结果不过是误会。
有事弟子服其劳,鸦杀觉得他应该在师父之前找到某只鸟,嗯,也在庚瑶之前。
☆、第四十八口锅
炎祈不知道鸦杀在想什么,更不打算回头看看,他和这个才见一面的师兄不熟,和栖梧峰的所有人其实都不算熟吧,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话带到了,他是一点没打算多做点别的事,比如硬把鸦杀带回宗,或者和鸦杀唠唠空巢老妖华羽的无趣日常之类的。就当他同性相斥好了……
当然,蛮力能突破还是要感谢鸦杀的。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差距果然极大,鸦杀轻描淡写的一击,他拼了老命,若鸦杀不留手,估计仍躲不过去。
凌云曾说要等苏景卿出关了再战一场,但如果苏景卿真的成功结丹,凌云不知道还能不能赢。
水磨功夫,一点点积累到水到渠成是一种突破方法,被逼到临界点爆发,自然也是一种。然而少有人愿意选后一种,因为实在太过危险,不能突破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炎祈却和旁人不同,不说灵力修为,他自兽世带来的蛮力,修炼起来速度真不快,非得跟今日一般来一次,一下子就能往上窜一截。
在兽神大陆,炎祈的第一勇士之名便是无数次生死之间拼出来的,到了修真界,他濒死的境遇就极少了,也不再有几十年前的冲动,反而成了蛮力修行的桎梏。既然如此,他或许该对自己更狠一点。
躺在树冠上晒月亮,炎祈听见体内骨节发出咔嘣咔嘣的脆响,肌肉也似乎在发出酸软的呻/吟,不免闭上眼睛,做出闭目养神的模样来。
奔波许久,他真的太累了。
哪怕不是睡在岁寒峰的房间里,躺着的不是自己的床,睁眼时也瞧不见楚南泽刻上去的剑痕,炎祈依然梦见了楚南泽。
恍惚间,他看见师父的模样尚且带着稚嫩,白衣乌发,恍若水墨丹青一样的少年,双手紧握剑柄,一剑斩向咆哮的风龙。宽松的衣袍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少年的脸上是倔强又矜傲的神色,浅色的唇上留下了牙印子,嘴角的血迹殷红。
少年模样的楚南泽站在风暴中间,一双凤眸亮得吓人,也美得惊人,大抵是由于年纪不大和过于激愤的缘故,声音音调有点儿高,“我楚南泽,还从不知道什么是怕!呵,什么……是贪生怕死!”
斩落风龙,然后少年仰面躺在地上,任沙石泥污打落在身上,白衣也沾染了别人的、自己的血,却朗声大笑,“此为——临渊斩龙。”
炎祈的战意被挑动了起来,被挑动的也不只是战意,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心跳越来越快。在即将走到年少的师父面前的时候,楚南泽的目光正投向他。
四目相对,炎祈迷迷糊糊地想——师父大概在对我笑。
年少轻狂的师父,气势惊人的师父,在岁寒峰巅用出一招天涯霜雪的师父,还有熔岩洞的火光里铸剑的师父……睡了一晚上,早起的炎祈找了条河泡冷水澡去了。
幸好之前在和师父一起睡的时候,没有遇见这么尴尬的事。炎祈只留了脑袋在水面上,幽幽地叹了口气,莫非是离开师父太久了,回去一定要和师父好好亲近亲近!
只能等回去,炎祈默默地泡在冷水里,他连撸一发都不敢,因为修真界里元阳什么的……失没失据说可以看出来,他连左右手都舍弃了,只等追到师父才能吃肉。
泡冷水可不好受,他一点灵力都没用,所以河水的触感还是挺凉的。炎祈周身气压更低了,由于在想事情,目光也失去了焦距,就是无意识地走神。
“啊!有鬼!”一个尖利的女声猛然响起,听上去年纪不大,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炎祈:“……”
炎祈的目光移过去,已经看见了远远走来的两个女修,尖叫的那个看上去娇小一点,旁边的红衣姑娘冷静一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不要叫了,鬼什么鬼?是鬼修又怎么了?”绯瑟斜了自家师妹一眼,叮嘱道:“别记着你在凡俗界听过的故事,修真界么,鬼都是鬼修,能在白日显出身形的,修为肯定也不差。阿碧你别一惊一乍,遇着脾气不好的……”
碧妍知道师姐是为她好,但听这话恐怕要念上一炷香的时间不止,忍不住要截住。何况,她依旧有点害怕,“师姐……师姐那真的是鬼啊,只有一个脑袋浮在水面上,又阴森森的,可吓人了。”
听力比较好的炎祈表示,他懒得和眼神不好的小姑娘计较!
绯瑟满不在乎地往前走,一心想把胆小的师妹给带出来,结果走了两步,她居然也尖叫出声,“啊!”
“是……是有鬼吧?”
绯瑟接着喊完了自己的话,“有登徒子啊!”
炎祈:“……”
默默地闭上了想要和对面两女修解释的嘴,果然女修什么的好麻烦,说句话都会被认为是耍流氓,难怪上回那个水婧会误会他和黄雀,果然还是要保持距离。
被凌云几个给消除了不少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炎祈皱了一下眉,反正他不想追别的非兽人,态度冷淡一点没关系。
然而炎祈不说话,绯瑟越想越生气,河里的家伙怎么辣么不要脸,被骂了还我行我素,坚持耍流氓不动摇!
怎么说呢,这就是常识差异的问题了。在兽神大陆,泡在河里洗个澡算什么,兽人那兽皮裙其实露的不比洗澡时多遮了多少好嘛!而在绯瑟眼里,有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在河里洗澡,当着两个女修的面,躲都不躲……别说洗澡了,一个修士,清洁咒语多好用,需要大白天在野外光着?
虽然她们看到的只有一个银灿灿的发顶,但是完全可以想象下面的……等等,那个头发有点眼熟!
不但没想要躲,炎祈还准备往岸上走了。其实岸上的两个也是熟人,仅止于知道名字见过的熟人,就是成婴大典上苒烟带在身边的徒弟。
绯瑟一瞧,情况不太对,当即想转过头去,不过转念一想,又怕那男人背后偷袭,更是危险,只好眼睁睁看着人往岸上走,火红的绸带柔柔地卷出去,真的打到人身上,伤势一定不会轻的。
有人先动手了,很好,那么谁都不必动脑子了。炎祈喜欢动手更甚于动脑子,远古兽人的心思都并不隐晦,连最狡猾的狐狸,心眼子也多不到哪里去。
仅仅是偏了一下头,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灵巧的红绸,炎祈淡定地继续往岸上走。而当他越走越靠近岸边,河水就越来越浅,遮不住炎祈的身体了。
传说里的河伯水君,是否就是如此模样?分水而出,冷淡清高。
但若看得仔细了,即会发现水中人并非分水而出,是热力蒸腾去了周边的水分。
“袭狱已死。”炎祈开口,却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欲走。
碧妍记性挺好,当然不排除是炎祈长相出众令她记下了,反正她略带惊喜地笑道:“是祁连宗的炎祈道友么?”
这么一说,绯瑟记得了,那头银发曾引起她的注意。白衣剑修是她师父的口味,她却偏爱容色耀耀让人不可逼视的,比如华羽,所以哪怕撞衫被比下去了,她都不恼的。
差距太大也没关系,她本只要远观。
“是炎祈道友。”绯瑟重复一遍,脸上红了,不好意思道,“我是绯瑟,这是我师妹碧妍,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炎祈一颔首,未说话。
绯瑟依稀记得这位岁寒弟子的个性,完全不以为忤,继续大方自然地发问:“不知道友可是遇见了什么事,可需搭把手?”
嗯,一点没有之前骂过人家登徒子的尴尬,至少登徒子比鬼怪好呢。
“我已杀了袭狱。”炎祈说完一句,顿了顿,接下去又道,“若为此而来,不必再行。”
此去方圆百里,是杀人不流血的袭狱圈出的地盘,除此一人之外,再无其他与修真相关之事,各宗门任务或有重复,可以想见二位女修跑的这么偏是为何了。
说完了话,炎祈不认为需要继续待下去了,连告别也未说,踩在不弃剑上,迎着微风升上天际。
他们不熟,而且……炎祈表示——才没有为了被叫登徒子生气呢!
“或许是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