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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次,不仅是同门师兄弟看出了他们的异样,晚和甚至亲自找到异衡。
“劳师尊费心了,最近我只是……在探寻道义……”异衡见到晚和时,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怎么?你怀疑起自己追寻的道来?”异衡他天资聪颖,勤学好练,在刚入门没多久的时候便不再依靠符咒施法,但他从不骄傲,待人诚恳,广受好评,晚和对他也倍加重视。
异衡沉默片刻,他望着晚和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呵呵,长大了,有心事也不肯告诉师尊了。”
“弟子不敢!”异衡急忙否认:“弟子只是……只是……一时想不明白……何为善恶……”
他向晚和讲述了在平业村的所见所闻,以及心中的疑惑,本以为晚和会动怒,怎料他居然毫无波澜,甚至面带笑意。
“若人即善,那杀人之人怎谓善焉?若妖即恶,那救人之妖怎谓恶焉?对妖而言,人和家畜无别,都是果腹之物,所以食之无数。妖不会替自身辩解,久而久之,妖既恶,逐渐成为人们的共识。然心怀慈悲的妖亦能得道成仙,守护一方黎民。是善是恶,由心而生,孰黑孰白,以心而辨,岂能以偏概全?”
是善是恶……由心而生……孰黑孰白……以心而辨……
道可道,非常道,所谓修道,不就是修心吗?心正,才得以感知造化,通达天下。
异衡如醍醐灌顶。
晚和满意地颔首,凌鸾观弟子个个嫉恶如仇,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普遍视妖魔为邪道,像异衡这样深究妖魔的本性的人屈指可数。看来,调日后继有人了。
见异衡心结已解,晚和便去找调日论道,离开前,他别有深意地留下句:“对了,昨日异景找我借了醉红索,不知有何用处。”
醉红索……?那不是捉妖的法宝吗?我们一路上还有未降服的妖怪?异衡深思。
“虽然现在犬妖没有异动,但是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妖性大发,残害苍生?”
……
“师兄!斩妖除魔不是我们的本分吗?以前你从未留下漏网之鱼,如今怎会偏袒起妖怪来?”
不好!
睡了一天一夜,卜青觉是被饿醒的。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叫长息帮自己把饭菜和水端过来,然而等了半天不见人影。
原来又是幻觉……
人孤身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分外寂寞,对来之不易的陪伴也倍加难忘,否则,自己怎会对长息牵肠挂肚,日日如有隐忧?
但自己亲手把长息推出去,就算他讨厌自己、不再回来,也是自食其果。
喝一杯凉水,卜青觉忍着腹痛给昂首挺胸的山茶花也洒上甘露,说来也怪,随手采来的花竟然好几天都没凋谢,反而开得日趋旺盛,难道他其实是潜在的栽花高手?
“公子好兴致。”
卜青觉转身,是上次来村里的道士,不过是咄咄逼人的那位。
“道长有何贵干……?”
“哦,我查出这附近妖气未绝,特意前来询问村里最近是否受到侵害?”
“我……没听说……”上回异景的态度让卜青觉记忆犹新,所以在异景面前,他放不下警惕。
“那看来是你家的犬妖吧。”异景呵呵一笑,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几分戾气。
“不可能,长……乌、乌桐已经回他家乡,都走了好几天了。”
“是吗?不会吧,我刚刚才在千瑶河上游的伯乐树树林里看到他了,不过他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
难道长息真的回来了?上次不是幻觉?考虑到异景没理由骗他,卜青觉又惊又喜,他整理下面部表情,说:“是吗。反正最近村里太平得很,道长费心了。”
“太平就好,但不可掉以轻心,那我再去问问其他村民。”
等异景走进村里,卜青觉不顾饥肠辘辘,往千瑶河跑去,一定要赶在异景捉到长息之前把他带回家才行!
而他背对着的房屋后,异景露出得逞的笑容。
跑到树林时,卜青觉累得脚发软,头也有些晕,他扶着树干缓缓朝树林深处移动。
伯乐树枝繁叶茂,串串桃色点缀其间,树林上空徘徊着声声鸟鸣,更显幽静。卜青觉呼唤数声,除了惊动几只野狐,并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猜想长息大概是回去了,卜青觉遂折返,结果撞上一面光墙,不过一瞬,他就被困于圆阵中。异景手握红绳现身。
“道长?这是作甚?”
“公子不必惊慌,还请你在法阵中稍待片刻,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罢,他在周围的几棵树上贴上符咒。
卜青觉想问清异景的用意,奈何突然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像去年冬天那次一样晕了过去。异景闻声,刚走近卜青觉,就被怒喝制止。
“住手!”
感受到长息身上强大的妖气,异景确信这个人就是那条黑犬,看来一路上的灵力没白留。
“犬妖公子,好久不见。”异景假惺惺地跟长息问好。
“利用百姓来引诱妖物,你们名门正派的作风,看来也不过如此!”长息此时已怒火攻心,不想跟异景多说,直接抄起长/枪奔向他,全然没注意到他眼里的奸诈。
长息刚接近异景,四面八方骤然狂风大作,席卷地上石块残枝,一窝蜂扑向长息,他快速旋转长/枪,以枪为盾,抵挡飞来碎石。但被弹开的碎石随飓风回旋,又开始了下一波攻击,异景也开始念咒,几把蓝色影剑从正面袭来。攻势太猛,长息不得不一边防御一边往后退,正是这一退,他才注意到树上在风中抖动的符咒。
原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不过这种小把戏,还难不倒他。
长息稳住脚步,略微屈膝,朱红雷光顺着他脚底向四周蔓延,触及到狂风后被扯进空中,与风共同凌舞,一点点地侵蚀着符咒。
异景没想到长息非同小妖,会如此棘手,连忙扔出满阴符,挥动长剑,符咒在半空炸出冰花,尖锐寒冷的冰屑四散开来,像银针一般一窝蜂扎向长息,却只在长息侧身留下丝丝血迹。
狂风拖拽着朱雷自残般地撕碎符咒,眼看阵法逐渐变弱,异景只好提前实施计策,他单手执剑,蹬腿而前,与长息剑枪相错,长息横枪接下一招,随即转动枪杆,枪尖直对异景正脸,顺势一绕,异景力不相敌,长剑应声落地。
太弱了,弱得难以想象,就凭这点本事还敢四处捉妖?
担心异景有诈,长息挥枪动作稍僵,但还是晚了一步,醉红索已经紧紧捆住他的腰。异景快速朝索上贴了张符,手指轻点,长息顿觉头被重击,眼前的异景出现重重叠影,他难受地闭上眼,整个人就像失衡一般不住地东倒西歪,全靠撑着枪才勉强站稳。
“哈哈哈哈哈!犬妖!你确实功力高深,不过再怎么高,也敌不过我们凌鸾观的捉妖法宝!你以为我师兄放你走,你就能逃过一劫了吗?我可不会对你坐视不管!”异景放肆大笑,快感遍布血液,他眼中泛红地举起长剑,手甚至激动得有些颤抖,向长息挥去。
第15章 长息显妖形
然而在他快要刺到长息的刹那,一股强烈妖气从长息体内迸发出来,像有无数双无形的手突然把异景推飞,他坐在地上,目定口呆地望着长息展现妖身,那是体型似犬的巨兽,比两个自己还要高,它咧着嘴,露出狰狞獠牙,全身燃烧漆黑火焰,狂乱地扭曲空气,身边环绕时隐时现的火红电圈,三只金色眼睛映出异景惊异的样貌。
长息怒吼一声,妖气冲天,声如雷鸣,气势磅礴,大地震颤,几块硕石从山间滑落,方圆十里的野兽纷纷四处逃窜,俨然灾殃降临之象。
一直趴着的卜青觉感受到强烈震动,睁开双眼,却被巨大的妖兽吓得差点再次晕过去,急忙继续装死。
异景头一次单独对付那么强大的妖,不免乱了手脚,他结结巴巴地念起咒语,还没等他念完,长息挥来一掌,凌厉的掌风直接把他拍到树上,后脑勺重重地撞上树,异景跌落于地,失去意识,困住卜青觉的阵法也随之消失。
卜青觉背上冷汗直冒,内心忐忑不已,逃跑与等死两个念头不断在脑内进行着斗争。
“极明据暗,两仪炳灿!”
天空中陡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长息脚下水纹突现,微波流转,跃出两条阴阳鱼,鱼尾勾勒的灵力丝丝相扣,围绕着长息,编织成灵网将它囚禁。异衡趁机左手架起卜青觉,右手抱起异景,边跑边施展星流术,然而他才跑了几步路,阴阳鱼和灵网就被长息吐出的黑色火焰烧了个精光。它猛然跳到异衡面前,碎石飞溅,弹到卜青觉刚刚晕倒时磕到的伤口上,他下意识捂住伤口倒吸冷气。
异衡放下他,语气急切地说:“公子你醒了?快逃!”
“我……”卜青觉虽然非常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以他人性命为自己垫脚,不免太过小人,他犹豫不决地看看异衡,再看看巨妖,看看异衡,再看看巨妖,看看异衡,再看看长息,看看异衡,再看看……“长、长息!?”
可不是,这个皱着眉头插着腰,一脸嫌弃的人,除了长息还有谁?
“让你跑你就跑,傻站着干什么?要真碰见想取你性命的妖怪,还等得到你摇脑袋?别辜负了别人一片好心。”
耳朵都听出老茧的说教,果然是他。
“奇怪,妖兽怎么不见了?”卜青觉疑惑地东张西望,巨兽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长息无可奈何地捏住他的脸,转向自己:“在你面前!”
卜青觉惊讶得合不拢嘴:“是你!?你你你……好、好……”
好可怕?好恐怖?长息已经默默地为他想好了后续,反正黑犬的妖形本来就丑恶可怖,被人惧怕也属正常。
“好厉害啊!”卜青觉拍了下掌。
“……”长息和异衡面面相觑。
卜青觉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说着:“你那么强,那以后我就不怕其他妖怪了!更不用怕祁兵上门报仇!对了你会飞吗?我能不能骑着你到天上转转?不过不能飞也无所谓,当个代步的坐骑也行!你……”长息听得青筋直跳,一把捂住他的嘴:“做梦!闭嘴!”
“呵呵……”异景看到他们有趣的相处方式,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人和妖也能这么和谐。
长息冷冰冰地看着异景:“如果我把你们凌鸾观绑架百姓引诱妖怪的事传出去,不知道你们调日真人的脸面是否挂得住,到时,你还笑得出来?”
异衡顿住:“你是说……异景他……绑架了这位公子?”
“不然我为什么会打伤他?”
凌鸾观是数羽国的名门正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允许弟子用下三滥的招数去降妖,此次甚至牵扯到无辜的性命,若被晚和知道,定不会轻饶异景。异衡又是担忧又是恼怒。
“也不算绑架……他告诉我长息在这里,是我自己追来的……还有我额头上的伤……是饿晕时不小心磕的……”
“他把你骗过来,你还替他解围,是不是太滥好人了?麻烦你把多余的同情心,用来给我减轻点家务负担。”
“我没有替他解围!绑架要动用武力,他这充其量叫暗算!”卜青觉偷梁换柱地驳回了长息的建议。
异衡叹息:“无论如何……我替师弟的所作所为向你们道歉。”
卜青觉摆摆手:“这都不是事儿,你让你师弟以后别来捉长息就行了……”
“好,我一定会阻止他的。”异衡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