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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言简意赅:“你舅看见你车进二院了。”
“我朋友膝盖扭了,小伤,我跟他到二院看看。”顾淮之一招“无中生友”运用得十分巧妙,“一会就回家。”
顾卿声音略大了些,隐隐有些期待:“回哪个家?”
顾淮之知道顾卿想让自己回芙蓉江边的老宅子,可他眼下成了半个瘸子,不太方便:“兴华路旁边,明天还要去上班。”
顾卿:“要不把书店买下来算了,你当老板。”
赵素衣不由得陷入思考。
“算了吧。”顾淮之安慰他爹,“过几天我就回去了,男人嘛,事业为重。”
“你有个屁的事业!”顾卿放缓了语气,“行吧,早点回去。”
顾淮之挂掉电话,赵素衣已经办好了挂号:“其实你当老板也行,我申请个退休。到时候书店就不再作为人间黄泉的入口,你当顾总,我给你打工。”
“退休?”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赵素衣笑,“我都多大了还不退休。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拉到吧,我不是当顾总的材料。我爸就那么一说,跟放屁一样,不用当真。”顾淮之说,“从小我跟我哥学的就不一样。他天赋大总裁,我天赋败家,我爸我妈都是明眼人也没指望我光宗耀祖。所以我哥初中就到国外读书,一路顺风顺水。我就在本地。”
“我中二时期特别不平衡,凭什么把我留在这。嫉妒使我因式分解,闹得我爸我哥都过意不去。现在想想,都怪那时候吃得太饱没事做,瞎折腾。我又没那个金刚钻,就算把爱因斯坦和祖冲之请下来教我,我估计也学不出个一二三。”顾淮之闻着赵素衣身上的暖香,“我水平不够,不当顾总,就给你当顾经理,让你给我发一辈子工资。”
“行,”赵素衣又喂顾淮之了个包子,他们到急诊外科让医生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扭伤,开了些药便回家去了。
赵素衣先一步打开灯。
顾淮之则喊了声:“小爱同学。”
一个放在电视旁边的长方形的白色音箱亮起灯:“哎~(>3<)/”
“扫地机器人开始扫地。”
“好的,扫地机器人已启动(≧w≦*)”
在客厅角落里默默充电的饼形扫地机器人开始干活。没多远就钻到餐厅椅子下面,开始不停撞椅子腿,像受了刺激,猛地大喊:“护驾!护驾!护驾!”
赵素衣:“???”
“它以为自己卡住了,人工智障的常规操作。”顾淮之摔了一跤,除了伤到膝盖,衣服全脏了。他找出套睡衣,单腿蹦进卫生间,“我洗个澡。”
“要我帮忙吗?”扫地机器人围着赵素衣转了圈,似是不屑地走了。
顾淮之颇为复杂地看了赵素衣一眼:“不用!”
赵素衣“哦”了声,他没敢多停留,伴随着小爱同学倾情播放的雷总“Are you ok”美妙乐曲,转身去救卡在某角落大喊“护驾”的扫地机器人。
☆、望春风(6)
顾淮之从卫生间里听赵素衣自言自语:
“那边过不去啊傻子!”
“你爬椅子腿干什么?!”
“别日拖布了!你们没有未来!”
“你怎么把垃圾往沙发底下推?!”
“。。。。。。”
顾淮之可以想象赵素衣追着扫地机器人满屋子跑的景象。毕竟这事他也干过,屁颠颠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看它去哪,沿途什么桌椅板凳都要摆放整齐,生怕机器人过不去。然而他发现不管怎么收拾,这个人工智障都能卡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喊“护驾”。
花钱买了个傻子。
顾淮之觉得赵素衣和扫地机器人这俩傻子玩得还挺开心。
房子面积不大,没多久扫地机器人就自己回窝充电。赵素衣来到厨房,找顾淮之家里都有什么食材。
赵素衣两道绝活菜。这个绝并非夸赞之意,他只会做两道菜,一道热水方便面,一道热水小米粥。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的了,所以“绝”。
其实赵素衣会做小米粥,也多亏了他家那个傻瓜式高压锅。这锅专门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懒人服务,只需倒水倒米扣锅盖,剩下的一按选项按钮就完事了。
顾淮之家的锅有点特别。
顾淮之本来就是个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懒鬼,又因为小爱同学的缘故,八十平的房子里基本全是米家货,连窗帘都是无需手拉的智能电机,自然锅也不例外。只需倒水倒米扣锅盖,用嘴煮饭即可。
傻瓜中的傻瓜。
赵素衣就好这一口,正准备一展厨艺的时候却犯了难。两家锅子不同,顾淮之家的这个内胆要大些,这水和米应该加多少?放多了再把顾淮之吃撑,放少了再饿着,怎么样都不好。
他一时间没了主意,看着顾淮之的米氏大傻瓜锅:“小爱同学,我应该放多少米?”
小爱同学:“嗯?这个我现在还不太会QAQ”
赵素衣:“我干嘛问个人工傻子?”
保险起见,赵素衣又淘了把米放进锅,设置成煮粥模式。
包子有了,粥也有了,就差一个小菜。赵素衣洗了把菠菜切成小段放进盘子,他上网搜了凉拌菠菜的攻略,教学过程超简单,放盐放糖放醋就完了。
这时候顾淮之从卫生间里单腿蹦出来:“赵总,拌菠菜呢?带我一个。”
赵素衣过去搀顾淮之,并将教材分享给他。两个人研读几遍,脑子学会了,手不太行,赵素衣放多了醋,顾淮之放多了盐。好好一盘菜,酸咸两重天。
他们第一次做菜,惨遭失败。
粥还有一会儿才能好,赵素衣扶着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我帮你上药吧。”说着,他拆开管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向上挽起顾淮之的裤腿,露出膝盖。
顾淮之的膝盖淤青一片,有些肿胀。赵素衣在伤处涂上药膏,慢慢用手推开。赵素衣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怕痒的顾淮之下意识地就想躲。
“别跑。”赵素衣的另一只手压在了顾淮之膝盖靠上的位置,不让他动。药膏渐渐化开,顾淮之感觉膝关节微微发烫,像融入了一束冬日阳光,疼痛都减轻很多,很是舒服。他低头凝视赵素衣的脸怔然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里空荡荡,却莫名地喜悦。
赵素衣伸手拍了拍顾淮之的脸颊,灯光恰巧映在他眼中,双眸灿灿如星:“你看什么?”
“男友香”的味道,若即若离。
顾淮之忽然记起了一则唐人杜荀鹤杜撰的故事。说从前的南岳山上有一名仙子,名字换做真真。一位手艺高明的画匠画下了她的面容,放在家中珍藏。某日,画匠的朋友、书生赵颜见到了真真的画像,对她一见钟情。
画匠就告诉书生:“我把画送给你,你对着画唤她的名字,一百天后,便会与你相见。”
赵颜大喜过望,回家后将画挂在屋中日夜相对,情真意切地唤她“真真。”等到一百天后,女子果然应答,从画中走下,和书生结为夫妻。两人一同生活了三年,后来赵颜的一位朋友听闻此事,认为真真是妖精幻化,并交给了赵颜一把宝剑,要他除魔卫道。
书生一时没了主意,拿剑回到家中。未等开口,真真便说:“我本来是南岳山上的仙子,是你们凡人非要画我模样,唤我的名字。如今把我唤出来,却又疑我真心。你我就此作罢,从今以后不必再见了!”
说完,她就回到了画中,不管赵颜怎样呼唤名字,再无应答之声。
顾淮之觉得赵素衣就是那画里真真,他怕他突然离开人间,于是又唤他的名字:“赵素衣。”
赵素衣学小爱同学的语气:“我在~(>3<)/”
顾淮之摇头失笑:“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第七天早上,不用送我。”赵素衣抬头凝视顾淮之,“你记得好好去上班,没事多想想我这个老板。”
“用不用把你照片摆在我茶几上?左右两边放几盆花,中间撂俩橘子插根香,我天天对着它许愿。”顾淮之将裤腿放下来,“行了,粥差不多好了。”
“不用这么隆重,你心里多念念我就行。”赵素衣自认是个挺老实的人,乖乖盛粥。等他们吃完晚饭,已经快十一点了。自然而然地,赵素衣留在了顾淮之家。
卧室只有一间。赵素衣和顾淮之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盖了一条被子,分别拿着手机看。赵素衣看的是“十五天成大厨”,顾淮之看的是“如何学做菜”。
凌晨一点半时,赵素衣关掉手机翻过身,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吗?”
按照顾卿的话来说,顾淮之就是属“鬼”的。白天家中挺尸,晚上还魂蹦迪。眼下他那昼伏夜出的灵魂正在身体里撒欢儿,毫无睡意。
顾淮之转过脸,摇摇头。
赵素衣撑着双眼:“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淮之心说:“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要给我讲睡前故事了。”他看了几眼赵素衣,说:“你讲吧,我听着。”
赵素衣喃喃道:“原清河县一个破落户财主,就县门前开着个生药铺。小儿也是个好浮浪子弟,被人唤做西门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声名在外,就算顾淮之是个学渣,也听过他的风流秘史:“行了行了,你叫什么赵素衣,干脆改名小黄人算了。洋气一点就是□□all yellow people。你要是再跟我唠这事,我可就不困了。”
赵素衣没反应,已经睡着了。
顾淮之看向摆放在床头处的白玫瑰,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翼。他迟疑片刻,坐起来把装有白玫瑰的瓶子抱在手上,叹了口气:“神仙还有这种神奇境界吗?我也想说睡就睡。”
他低头凝视白玫瑰的花瓣:“小爱同学。”
“哎(OwO)/”
“关灯。”
☆、望春风(7)
凌晨的街道静谧空旷,数不清的雨滴溅落在柏油马路上,云开一圈圈水纹。白纸做成的灯笼在风里晃荡,男人提着它,来到了市人民医院的大门。
男人的手机里依然循环着那首闽南歌曲,只不过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他掏出口袋里的照片看了一眼,舒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我会找到你的。”
纸灯笼里烛火摇晃,淡金色的光芒指引着男人走进了人民医院,这里可能藏着他寻人的线索。
男人默默穿过“群魔乱舞”的医院大厅,直奔四楼。他方才听那些离魂们说,傍晚时兴华路发生了场车祸,送来了一个少年和三名成年人。少年没撑过去,五分钟前宣告死亡。三个成年人尚在抢救,包括肇事者在内。
肇事者是一名保养得当的女人,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从衣着打扮来判断,她的家庭条件不错,还很富有。处于离魂状态的她坐在抢救室外,低声啜泣着。
男人打着纸灯笼走到女人面前:“张阿姨,好久不见。”
肇事者张阿姨听出男人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因流泪而红肿的眼睛抬起来瞪着男人,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愤怒:“王向前,你也死了?你来祁州干什么?!”
名叫王向前的男人没有解释自己是特殊的离魂,而是毫不掩饰地询问:“张阿姨,我来找徐行。我问了我们当地的阴差,徐行还没有重新投胎。你是他妈妈,我想他可能回来看看你。。。。。。”
“够了!”张阿姨粗暴地打断了王向前的话,她站起来,仰着脖子说,“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