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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素衣从地上站起来:“莫三,你把那些偷来的梦赶紧还回去。这单生意你让给我,我替你做。”
“等一等!”顾淮之安抚好阿雪,扶着她站起来,“我有事情拜托莫三先生和莫三娘子。”
赵素衣心下猜到七八分,故意问:“我嫉恶如仇的二少爷,你有什么事情?”
“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顾淮之对赵素衣伸出手,“你小猪佩奇的贴纸呢,给我一个,谁还不是个社会人了?”
“你一直劝阿雪要如何如何,却对伤害她的同学只字不提,未免有失公允,是一碗毒鸡汤。这种事你不能一直要求受害者坚强,她心里头再阳光,那光也只有一束。我承认你说得都对,可是过分善良就会变成软弱,过分谦卑就会变成怯懦。她总得学着保护自己。”
“每个孩子都是在阳光下长大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自视为高人一等,简直病入膏肓。”
顾淮之接过赵素衣递来的小猪佩奇,挽起袖子,撕下一个贴自己胳膊上:“鲁迅先生说了,以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我向两位想约个单子,价钱好说,要求是编出几个噩梦送给欺负过阿雪的同龄人。阿雪经历过什么,就让他们经过一遍。”
“需让那些人知道,她是和他们同龄的女孩子,不是鱼肉,也不是羔羊。”
作者有话要说: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以后啊,还要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原句出自海子《夏天的太阳》:“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美字笔画并不多,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爱字虽然人人认得,可是真懂得他意义的人却很少。”——沈从文《湘行散记·昆明冬景》
☆、系花铃(9)
赵素衣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对阿雪伸出手,问她:“你信不信我?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去能帮你实现愿望的地方,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阿雪小声地打着哭嗝,她稍微抬头,一双红肿的双眼犹豫地看了看赵素衣。片刻后,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慢慢舒展开,轻轻地搭在了赵素衣的掌心。
赵素衣:“那好,我们要出发了。”
“神君。”莫三走到阿雪身边,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郑重道,“我这单生意,就拜托你了。”
赵素衣牵着阿雪,慢慢向前方走。他并未回头,对莫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边顾淮之给莫三娘子转账完毕,转身去追赵素衣和阿雪。
“小顾先生!”莫三娘子叫住他,对他出示了一个转账记录,“祝你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因为光线昏暗,顾淮之也没仔细看那条转账记录,还当是自己刚刚的那一条。他马马虎虎扫了一眼,对莫三娘子喊了声“多谢!”,匆匆忙忙追上了赵素衣。
顾淮之一拍他的肩膀,问:“我们现在去哪?”
赵素衣对他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笑容:“自然是去一个好地方。”
顾淮之看惯了赵素衣的败类模样,头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标准,略感不适地摇摇头:“老板,这么斯文的笑不适合你。”
“是吗?”赵素衣挑了几下眉毛,原本俊朗出尘的面容因这一个动作,活活染上了一层“贱气”,愈发像个奸诈无耻的伪君子。
顾淮之:“。。。。。。”
随着他们的深入,黑暗中雾气渐浓。赵素衣停下脚步,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根□□笔出来。他用□□笔在面前画了一道门,对阿雪说:“把门打开。”
阿雪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一推,那道立在黑暗虚空之中的简笔画门吱悠悠地朝里面打开了。
太阳的光芒从门中照出,映亮了黑暗的空间。阿雪探出头往门里面看,迎面是一条宽阔大道,崭新的路牌上写着“建国路”三个字。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了湛蓝色的天空和道路两侧的建筑。
阿雪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建国路在我家附近,它怎么会。。。。。。”她想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话未说完,赵素衣就接过话:“这里是你所在城市的倒影,我们称呼它为‘暗角’,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这可不是梦境,它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与现实相反的一个世界。”赵素衣对阿雪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笑得云淡风轻,“去看看?”
阿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她才一踩上去,地面上就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似乎有水在流动。
忽然有一尾游曳在空气里的孔雀鱼靠近了阿雪,它绕着她瞧了几圈,对着她吐了个泡泡,倏而转身走了。
三人走在街上的阴凉处,道路旁有几个小孩子嬉闹,轻快地笑声传进他们的耳朵。赵素衣看了那些孩子几眼,对阿雪说:“有句话说得很好‘关于爱,人们有许多定义:爱是生活中的诗歌和太阳。’我希望你和他们一样,在太阳下自由自在的,而不是畏惧它。”
他停下脚步,松开阿雪的手:“你要不要摸摸它?”
阿雪迟疑片刻,向着阳光的方向走了两步,微微颤抖着伸出手去。
她接触到阳光的刹那,温暖的感觉自手指尖传至心间。她记住了这种舒服的感觉,放下手,稍稍搓了下手指,小声说:“谢谢。”
赵素衣摆摆手,大方地说:“你是老板,不用谢我。”
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和现世不同,很快,太阳向西,夜色来临,长街各处亮起了灯。
赵素衣点了根烟,他遥遥一指前方,问阿雪:“那边你去过没有?”
顾淮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那边有一个巨型摩天轮,架在一条长河的桥上。它下方车辆来往,灯火辉煌。
阿雪摇摇头:“没有。”
“好,我们就到那里去。”
他们慢慢向着摩天轮的方向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摩天轮下。很多人聚在售票处,排起了一条长队,望不见头。
阿雪拉住了赵素衣的衣角:“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赵素衣知道阿雪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问她:“你想不想到上面去玩?说真话。”
阿雪抿着嘴,点了点头。
“想玩就玩。”赵素衣笑,“我自己去排队,二少爷,你和阿雪到附近转一转。”
顾淮之望着赵素衣的背影渐渐没入人海,直到不可见了。他轻笑了一声,转头瞧了瞧阿雪:“我们要不先去裁缝铺,给你做一条新裙子。”
阿雪迟疑地问:“可,可以吗?”
顾淮之笑:“当然可以。你现在是我的老板,想实现什么愿望都可以。”他拉住了阿雪的手,“不用怕,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不是现实世界”这几个字仿佛给了阿雪莫大的勇气,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顾淮之牵着阿雪,走进了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并非人类,而是一只白鹤。它穿了身妥帖的西装,见有客人上门,扬起长长的脖子,问:“两位需要做什么衣服?”
顾淮之将阿雪推到白鹤面前:“有劳,给这个女孩做一条裙子。”
白鹤拿起柜台上的裁衣尺量对着阿雪比划两下,一扇翅膀,招呼道:“干活啦,干活啦!”
数只蝴蝶从柜台里蹁跹飞起,它们围绕在阿雪身边,振翅间撒下五颜六色的磷粉。那些磷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了一根根色彩斑斓的丝线,一层层织在一起,编成了条花裙子。
花裙子很长,裙摆一直垂到脚踝的位置。薄纱似地长袖也恰当好处地遮住了阿雪身上的白斑。
“还差一些,这样你就能出门看太阳了。”顾淮之从摘下墙上挂着的帷帽,轻轻地戴在了阿雪的头上。暖风一吹,帽檐上垂下来的素纱便轻晃起来,漾起水波一样微光,异常漂亮。
顾淮之又从旁边拿起条纯白色的发带,弯腰将阿雪披散着的长发梳成了一股麻花辫子,将帷帽整理好,把阿雪拉到试衣镜前,“你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阿雪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双手稍稍提了下裙摆,像个幼稚的小孩子那样转了圈,眼中满是兴奋愉悦的神色,笑着点了头。
顾淮之掏钱结账。
他们才从裁缝铺出来,顾淮之的手机就响了,铃声是他熟悉的“爷爷,孙子给您来电话了。”
顾淮之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孙子”的声音:“别浪了快来,要到我们了。”
顾淮之应了声,挂掉电话,带着阿雪向摩天轮的方向走。不远处传来“呼”一声响,各色烟花接连绽放在空中,风里花千树。不消片刻,绚丽烟火又坠落下去,如流星划过天际。
街上有两三位姑娘结伴前行,她们走过顾淮之身侧,暗香盈盈。
“淮之!”
顾淮之听见这一嗓子,回过头,便看到赵素衣立在明晃晃的灯火下,他笑容灿烂,像发光的星星一样,在人群里格外耀眼。
顾淮之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正经起来着实好看,是能诱拐怀春少女的漂亮长相。
赵素衣朝他们挥挥手,颠颠地跑了过来:“走啊,上轮子,马上就到我们了。”
顾淮之看他系在手上的号码牌,只见上头写着213号,怎么看怎么嘲讽:“赵总,您这数字能再吉利些吗?”
赵素衣颇为大度地甩甩手,手腕上的号码牌跟着晃动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在下面又等了一小会,就坐上了摩天轮。座舱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到附近的景色。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云彩变得唾手可得。阿雪趴在窗户边向外看,方圆几十公里都尽收眼底,宽阔的河犹如一条碧色的玉带子,星光与灯影在轻波里摇晃,芦苇丛里的风吹着水中的明月,夜色正好。
顾淮之眺望天空,不远处烟火盛放,在他眼底织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赵素衣静静看着顾淮之,哼唱起一首无名短歌,他天生嗓子好,就算唱得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俗曲,也格外抓人耳朵。
顾淮之被赵素衣的歌声吸引,转过头去看。赵素衣发觉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歌声也带上了笑意。
顾淮之注视着赵素衣,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摩天轮缓缓转了一圈,他们回到了地面。赵素衣望了眼天空,对阿雪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啦。”他拿出之前那根画出门的粉笔,交到阿雪手里,“若是你不开心了,就用这根粉笔在墙上画一道门出来。你推开它,就能来到这个世界。它和现世相反,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粉笔是通往这里的钥匙,我把它送给你。以后啊,你还可以带着你的爸爸妈妈和朋友们一起来玩。”
阿雪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粉笔,要把它还给赵素衣,小声抽泣着说:“不用了,这个太珍贵了。。。今天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我不能要。”
“东西有用才显得珍贵。”赵素衣重新把粉笔放在了阿雪手中,合拢她的五指,“它在我手里只是件没作用的死物,但对你而言,却十分有用。”
顾淮之从烟盒里抻出一张纸,用随身带着的钢笔在上头写上了自己的住址。他把纸递给阿雪:“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写信。”
阿雪紧紧抓着纸条和粉笔,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谢谢。”
“那晚安了。”赵素衣对她温柔笑笑,和顾淮之一起向远方去了。
阿雪是个很好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