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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衣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那这难得的出门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我跟你说,我对槐州可是熟得很,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提出来,我和阿雪一定满足你。”
说着他拿眼睛瞟了一眼龚如雪,似要让他认同自己:“你说是吧,阿雪?”
“自然。”龚如雪点了点头,幽冷的视线在段尘与重云之间扫过,顿了顿,又说,“大师这次答应来参加重华宴,实在是令我龚家蓬荜生辉。我听闻大师也是第一次来槐州,若大师不介意,我和寒衣也可以为大师当一回咨客。”
“多谢。”段尘见话题转向了自己,冷声道了句谢,却还是摇头拒绝了,“不过不必了,槐州这个地方,多年前我曾与一位朋友来过。”
话落,重云的脸色倏地一白,面上的笑意顿时就要维持不住。
“重云,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有些难看。”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龚如雪出声问了一句,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今天晒了太阳,太累了,身体有些受不住。
重云摇了摇头,眼睛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往段尘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悄悄收回,才对龚如雪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既然如此,待会儿等日色稍歇便回府上休息吧。”
“你的魂体有些不稳。”段尘突然开了金口,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冷漠,“不适合在日光下行走。”
他冷漠疏离的样子和当年如出一辙,重云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恍惚,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回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很久远的从前。眼前的场景仿佛在刹那间支离破碎,化作点点吉光片羽,落入记忆深处,将沉睡的往事勾起。
他和段尘是认识的——在上辈子,在二十多年前。
可那时,段尘不叫段尘。
他并没有忆起太多事情,很多事在他刻意地抑制下,已经在他的心底里上了锁,封印在了一层又一层的盒子里,若非他主动去触碰,那些盒子便不会开启。
重云收回躁动的情绪,对龚如雪轻笑道 :“好。”
很快,店小二将饭菜送上来。面对颜色艳丽,香气扑鼻的菜,柳寒衣吃得很开心。
龚如雪只夹了自己面前的两盘菜,他看了一眼没有动筷的段尘,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眼睛不便,顿时有些懊恼,歉意地说:“大师,需要帮忙吗?”
但坐在段尘对面的他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龚如雪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柳寒衣一眼,见他吃的忘乎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到段尘的窘况,顿时有些无言。
“不用麻烦。”段尘端起碗,拿起筷子,动作有些慢条斯理,他有些迟疑地将手伸向面前的一处盘子。
手还未落下,自己的碗里顿时多了一些东西——是重云给他夹的菜。
段尘收回手,嘴唇不自觉抿了抿,想说什么,但却没来得及开口,重云便出声道:“吃吧。”
他便安静地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慢条斯理,像受过礼教的皇家贵族。
龚雪见段尘的窘境已解除,他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视线悄悄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落在专心致志吃着鲈鱼的重云身上。
很快便见重云将鲈鱼啃得干干净净。
期间龚如雪也看见重云为段尘夹了一些菜,但那盘段尘亲自点的清蒸鲈鱼,重云始终都没有替他夹过,那一整盘子鱼肉,悉数进了重云的肚子里,就连专心致志吃东西没有空说话的柳寒衣都没有机会碰到。
龚如雪:“……”
龚如雪小心翼翼地寻了个措辞,问重云:“你很喜欢清蒸鲈鱼?”
重云收回夹鱼肉的筷子,坦然地与他对视:“其实也还好。”
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因此并没有引得龚如雪的怀疑,只是坐在重云旁边的段尘手指轻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刨了一口饭。
一顿饭吃的有些安静。
饭后,柳寒衣提议点个曲目来听,众人都没有异议,他便兴致勃勃地下楼了。
重云才知道这兰林居原本是个戏台,由于来这里听戏喝茶吃点心的客人越来越多,这兰林居的主人索性便将戏台改建成一个酒楼,酒楼的大堂延续了曾经戏台的模样,保留了大部分的曲目,来这里听戏喝茶的人也可以顺便吃个饭,若有客人想听其他的戏,也可以跟掌柜的知会一声,掌柜的也会安排。
柳寒衣下楼去跟掌柜的交涉去了,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三人,静坐无声。
段尘与龚如雪皆是不爱说话的人,重云原本算是个自来熟,只是因着今日段尘在场,话也就少了许多。
龚如雪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就见房间的门猛得被人推开,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她一见到龚如雪,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但神情里仍旧有些掩饰不住惊恐。
小丫鬟拉着龚如雪的袖子,连主仆尊卑都顾不上,她察觉有外人在场,但也仅限于此了,她慌张的什么也管不得,抖着声音说道:“少、少爷,夫人叫我来找你。”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段尘和重云,在龚如雪的身边颤抖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压低声音,说:“府里出事了!”
第8章 下山
虽有些尴尬,但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因为小丫鬟的突然来到而被打破。
龚如雪在听到小丫鬟的话后,平静的脸上瞬息万变,好不精彩。重云从昨天第一次见到他后,还没有见过这人能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就连被自己兄长找茬都能忍着怒气一字一句与人讲道理,可现在,他的神情着实称得上是紧张。
重云瞥了一眼那个小丫鬟,这人昨夜他是见过的,在他们刚回到龚府遇见龚夫人的时候,这个丫鬟便跟在龚夫人的身旁,应该是她的贴身丫头。刚才听见小丫鬟的话,也肯定了重云的猜测,既然是龚夫人派来的,再看这丫鬟惊惧的神色,想必龚府里这突然出的事不会太小。
龚如雪跟重云有同样的想法,他上一次听见龚夫人口中的“出事”就是他的爹——龚家家主意外逝世的时候,龚如雪不敢想象这次又会是有什么事发生,但无论是什么事,都不会是好事。
龚如雪按捺下纷乱的思绪,勉强撑起表情对重云道:“重云……”
“你不用多说什么,先回去看看是什么事,我待会儿跟柳寒衣一道回去。”重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先别太担心。”
“嗯。”龚如雪心知他这只是在安慰自己,但身边尚有朋友在,也确实让他安定了一点,他歉意地对重云与段尘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龚如雪和小丫鬟一走,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段尘与重云两人。柳寒衣还没回来,一时这并不小的房间里竟因为两人的尴尬相坐而显得逼仄起来。
重云看了一眼桌上并没有吃多少的菜,问段尘:“大……大师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替你夹。”
段尘摇了摇头:“不用。”
“哦。”重云就没话可说了,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个任务,刚好就和段尘碰面,以至于陷入了眼下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
段尘眼睛看不见,原本应该是认不出来他的,可是刚才不管是柳寒衣还是龚如雪,都有叫过他的名字,段尘却完全没有反应,重云想着这人也不见得还记得自己,毕竟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十七年还是十八年?
分别的时间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重云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这就像两个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突然相遇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很奇怪,因为彼此都只是对方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就算偶有交集,也很快就会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
更何况,重云撇了撇嘴,想着,他和段尘算得上是朋友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要打破这场沉默的想法。
柳寒衣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跟掌柜的到底去交涉什么了,重云看了一眼段尘,见他已经掐着手中的佩珠安静地在数珠了,他沉静肃穆的模样不管经过多少岁月都好似依旧,重云望着他静默疏离的样子,突然很好奇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和他交流的,但过往的岁月都模糊在了记忆里,很多都想不起来了,唯独能记住的,是初见时,段尘风雅出尘的身姿。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重云依旧铭记于心,想忘都忘不掉,以至于午夜梦回时,总能感受到空荡荡的心房有一丝颤痛。
重云第一次见到段尘的时候,刚满十八岁。
那是他第一次下山,即使族长反对,甚至警告他一旦下山便再也不能回来,日后就算有任何的困难也不能再寻求族里的庇护,他也依旧义无反顾。
那正是阳春三月之时,碧空如洗,风光大好,温暖的阳光洒在发上,让整个人也变得温暖。重云在族长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地打开护族结界,离开了三危山。
每年都有成年的族人耐不住山上的无聊日子,选择离开,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再回来,重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但此时的他一心只想出去,他已经在三危山上生活了十八年,早已厌烦了日复一日没有任何新鲜感的生活,就算是族长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重云,外面的世界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就算你修为再高也难敌别人的暗算,你怎么就不肯听我的话呢?好好呆在山里不好吗?”
重云执拗又坚持地说着一再重复的话:“族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三危山我已经呆够了,这里的每一处花花草草长什么样子我都一清二楚,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真的很难熬。族长,您也说我修为高,那我这么高的修为如果只是在一个安逸宁静的地方又何来的施展之地?我下山去,还可以帮助其他人。至于您说的暗算,我觉得您多想了,我相信,我以什么样的态度待人,他人也会以同样的态度对我。”
族长见实在劝说无用之后,便放任他离开,临走时给了他一块玉牌:“你是我族百年难遇的武修天才,我本不愿就这样放你离开,但你既然去意已决,这块通行令牌便留给你,算是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日后你想回来,就拿着这块玉牌来找我。但你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重云笑意吟吟地接过,将玉牌放进乾坤袋:“多谢族长。”
族长看他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在重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族长一把踹出了族门,再回头时,护族结界开启,族门就已经不见了。
重云见状,觉得族长在某些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不讲理,他摇了摇头便下山去了。
山下的世界跟他想象的差不了多少,其实说起来重云对外面也不是一无所知,因为小时候很多前辈都给他讲过外面的世界,虽然这些也差不多都是他们从话本小说里知道的。
族里的人,大多都是一辈子都呆在山上的,很少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而那些出去了的族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