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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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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二十多年来,目睹着仙对人间的袖手旁观,还以为这缚仙丝,他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第21章 
  伏江请了人来修筑房屋,硬是把沈长策的屋子与自己的屋子连接了起来。不过是为了多连上一个狭窄的房屋,竟然兴师动众,在两家之间修建了三间屋子一条廊道。
  这成了镇上一道好景观。
  伏江去哪里要来的这么多钱财,把这穷小子沈长策的日子都带好了。
  淑莲支支吾吾与伏江说了镇上人的议论,看上去自己也是想知道的。伏江随口编纂:“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回了家,拿了家里的藏钱。”
  “噢。”淑莲看着他,她什么也没多问,便端着个盆出去洗红薯了。
  很快消息又在镇上传了出去。
  原来这伏江是富家公子,不是小倌。
  人们倒是爱听这样颠来倒去的故事,原先持着两方不同观点的人就互为赢家。输了的就卧薪尝胆、挠心挠肺地想要故事再颠一次,这故事到最后,无论颠得多么离谱都有人接受。
  只不过又有声音道:那沈长策真是有福气,去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伏江,是男人却委身做妻,是少爷却委身嫁穷。
  这讨论来还有些欺辱沈长策的意思,这日沈长策在街上买面,一旁邻居看他拿出了一锭银子,便酸溜溜掩着嘴和旁边的人说了:“堂堂男人,自己活得潦倒,还得靠娶男人过上好日子······”
  沈长策听得见。可他却也不生气,只看了那人一眼便走了。他转身去了糕点店,用伏江的钱财又买了一包桃花糕。
  他能给伏江的永远比不上伏江要给他的,就像人向神求的东西,自己永远也还不起,而人要给的,神未必会看一眼。
  但两人的眼睛一对上,伏江便朝他跑来,两人亲昵爱抚,也在享受人间燕雀之乐。
  这样的日子,就和传说里天仙下凡与人结为夫妻那样和美,只是沈长策总觉得这样美的日子,仿佛是从下半辈子借来的。就像河汉诞生前的牛郎织女,满月飞天前的嫦娥后羿。
  沈长策带着那盒桃花糕回去,离家还远,便听到那边人哼哧哼哧的修建声。那是伏江请来干活的人,因为他给足了钱,人干活就格外卖力,不过几日,这要建的东西就已经有了个轮廓。
  伏江说他不想做什么都要看天的脸色,所以房子一定要大,大到他可以所有的事都在里面做。
  沈长策低着头走着,脚步忽然顿住。
  他看见清晏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好似两只尖锐的箭,那两只箭正朝着自己。
  沈长策身子蓦地一僵。他很快别开目光,但余光里又瞧见那清晏好似要朝他走来,脚下更乱。
  他匆忙进了屋中,把那门掩上。
  关上门时,好像隐约听到那干活的人叫了他。
  “呀!”屋中传来淑莲的声音。
  他方从亮出进到暗处,眼睛还什么也看不清。但这会儿渐渐看清时,才见那淑莲慌慌忙忙穿着衣服,一只圆润的肩还露在外边。
  她把那只肩掩住了,好似还得意地笑了一下。
  不过是一瞬,只觉得这面容不是她的,反而有些妖娆。
  “淑莲?”沈长策心下有些奇怪,“你在这做什么?”
  淑莲这会儿神色倒是像淑莲了,一双眼睛又大又干净。
  她想起方才的一幕,却是有些害羞:“这几日有了钱,我忍不住买了新衣裳。可我等不及了回家,就在这里试试。”
  那椅子上果然挂着红的绿的衣衫,都是现下女子里最喜欢的花布做的。
  她说着又生气:“我都拜托外边的先阻一阻要进来的人,怎么他们都不好好听人说话的。”
  她每日往伏江这里跑,已经是让人多言。在这里掩了门更换衣衫,刚才那番要是被人看见,又不知会起什么波澜。她却是在伏江的胡话下愈发不介意他人的言辞了。
  她把那衣衫小心叠好,包括那守寡示贞洁的清淡衣衫。自己高兴地穿着红裙子去后院里忙去了。平日不上街卖东西,她都会捡几个红薯去洗干净,稍微晒一下,明日再放进火里去烧。
  等她一走,沈长策才想起那清晏。
  但等他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那街上空荡荡,清晏已经不见了。一旁的人看着沈长策却白了脸:“清晏道人说,这屋里有妖。”
  沈长策回头往屋里看去,却只听见了淑莲的歌声。
  伏江最爱夜晚。
  天上一盏灯关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谁与谁都没有关系。淑莲也回自己家去了,他搂着沈长策到那床上去,沈长策也不会制止他。
  在伏江买下的那张雕花大床上,两人忘生忘死地厮磨一番,便抱在一起,等那份余韵散去。
  这床有些大了,伏江却总觉得远。
  沈长策好似也有这番不安,将他抱得紧。两人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心跳,只觉得满足。
  看沈长策又忽然问伏江:“神仙有没有怕的东西?”
  伏江看他,笑道:“怎么?你想知道,然后来对付我?”
  沈长策一时有些心虚,道:“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伏江嗤声笑了,又万分喜爱地抱住沈长策,他嗫嚅道:“你还担心我?你还担心我?这天底下随便一个东西都会害死你······你还担心我?”
  他毫不掩饰的亲昵,让沈长策为彼此的距离感到呼吸滞涩,他凝望他的眼睛:“你不是没有庙?”
  伏江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又裹在被子里大笑不止,笑够了又道:“我是没有庙。”
  沈长策果然凝望着他:“人分三六九等,仙不会分三六九等?你没有庙,是第几等?”
  伏江将嘴唇贴在他耳朵旁:“你想在我庙里做什么?你想跪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眼神滴溜溜的,总是想要吻我。要是有外人在,你就不敢看我,要是再看我,你就想要来抱我。”
  沈长策听得呼吸沉重,却又问他:“你喜欢那样?”
  伏江看着他:“我喜欢。”
  他不喜欢,又怎么会为了他一次两次地回来?
  沈长策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两人目光直勾勾对视着,呼吸又开始乱了。气息撩着伏江的头发,他痒得直笑。
  他忽然道:“今天清晏说,我们屋里有妖。”
  伏江却笑了:“神仙都不怕,你还怕妖?”
  “清晏他会不会害你?”
  伏江却道:“不会,他只会救我。你也是。”
  可沈长策依旧惴惴不安,可他从不多问。他在伏江唇上轻咬一口,他的吻又烫又密,非要伏江的眼睛离不开他不可。
  沈长策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呼吸滚烫灼人,俨然是困缚于情欲之网中的人。
  日子好似很满很满,就像是满月一般满。
  就连那清晏也没有来,但沈长策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日是淑莲到街上看摊子,她回来时愁眉苦脸,与在厨房内倒腾的两人说:“别做了,今日卖得不好。”
  沈长策停下手中的活,伏江问:“怎么不好?”
  淑莲扁嘴:“人都不来几个,说是平福镇有几处闹了妖,大家都躲在家里。怪不得前几日卖得多,原来大家是在囤粮食,现在都不愿出来了。”
  伏江又问她:“这么大的事,你前几日怎么不知道?”
  她开始结巴:“我——我没心思理这些事。”
  她哪里是没心思理这些事,她整个人就神魂颠倒的。从前她和那刘砍柴,没钱没吃的,现在手上一有了闲钱,便去买好看的衣服和胭脂。做活也不认真,一堆红薯她可以分好几次洗,每次回来拿新的,就可以看一眼那挂在一旁的漂亮衣裳。
  伏江问:“你买这么多衣裳,又不穿,买来做什么?”
  他说的是“不穿”,不是“不能穿”。淑莲已经不怕人的碎语,可现在怎么又介意了起来。
  淑莲道:“我想穿出去,可我怕他觉得我不庄重。”
  他是谁?
  沈长策与伏江面面相觑。
  淑莲红着脸说,他是街上那卖菜老汉的儿子。
  这段日子那老汉身体不好,那种地的儿子便出来替他卖东西。那卖菜的小伙又要忙种地,又要照顾爹,还得看摊子,实在忙不过来,便时常托付给淑莲。这男女之间一来二去接触,两人的眼神便不对了。
  这本是情投意合的喜事,可淑莲说着又气道:“可他最近不来了。”
  伏江问:“哦,因为平福镇开始闹妖,他也不来了,所以你不想去。”
  淑莲顿了顿,又憋气道:“对,因为闹妖。这闹妖闹得,人都没法正常过日子。”
  平福镇开始闹妖,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但实际上囡儿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一开始只是些打草惊蛇的小动静。比如谁家的吃的不见了,谁家的姑娘说半夜有人摸了自己,谁家的孩子又中了邪。
  但人人都盯着自己眼前的事,别人的事都蜻蜓点水一般,不太放心上。
  直到官府请了榆丁庙道人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才人心惶惶。
  粮食被一抢而空,有的家开始琢磨着要到别处去,没钱的只能每日去榆丁庙拜神,拿回来一把不知有没有用的符咒,在家里四处张贴,便关上门不出来。
  之前崔老汉家囡儿死时成立的那个捉妖队,充其量只是给人们撞个胆,榆丁庙里的道人杀了几处妖,他们连一处也杀不到。
  这榆丁庙供养了许多道人,这倒是让百姓们觉得些许安慰。听说那清晏道人虽古怪,但杀妖神勇无畏,这段日子也为了百姓忙得不见人影。人们渐渐忘了他的古怪,见了他都叫他半仙。
  还有许多留下来的人,都是盼着这阵子过了便能好起来的。
  但很快,便死了人。
  那张老板死了。
  也许在此之前也有人死了。但这穷人死了不稀奇,可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死了,却惊天动地——原来这天灾来了,就算有万贯家财也挡不住。
  据说,那张老板是死在无数请来的符咒之中。
  他脚板下有两个黑窟窿,眼皮里的眼睛也已经不见了,都淌出黑乌乌的鲜血。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已经青黑,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干涸。就连他的亲人也不敢靠近一步。
  那场景恐怖,一下便传遍了平福镇。
  平福镇开始大乱。
  伏江在家门口抱着小狗依着,门口摆着那卖红薯和烧饼的车子,他百无聊赖,看街上拖家带口的人来往不止,嘴里念道:“烧饼!红薯!”
  他的声音就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样被人忽视,路上的人都听不见,只互相问候着:“你去哪?”
  另一人叹了口气:“去刘家口投奔个亲戚,据说那里还算是安全的······你呢?”
  那人看了一眼后边车子上坐着的两个老人:“我不知道去哪,我们花了大半银子请道人画符,可听说那张老板就是······”
  另一人道:“别说了,孩子害怕。”
  那人看了一眼他娘子手里三岁的孩子,只能忍着不说,又道:“唉,我们一路过去,能到哪就到哪。活下来就好。”
  另一人看他身上还挂着榆丁符,便道:“你说我们每日供奉这榆丁庙,榆丁听得见吗······”
  这时,伏江的声音又传来了:“烧饼!烤红薯!”
  那两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伏江就像是当垆的卓文君,在自己门前吆喝,还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的身体姿态修长美丽,神色也是平静,眉眼让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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