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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跳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攥紧了衣袖,大声道:“在下姜跳跳,为救人来无燕山借风芷兰一用。求诸位仙守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救得人后定当回来请罪,决不食言!”
暴风的呼啸声已近在耳侧,他的话被雪末打散,湮没在风声里。
* * *
无燕山的春夏秋冬四境,一直是为各路小妖所向往的奇妙所在。
春境温暖秀美,夏境清凉惬意,秋境繁华灿烂,冬境澄澈明净。相形之下景致迥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四季连贯呈现,每一处皆是美不胜收。
这般奇景自然声名远扬,不过云兰仙君素来冷淡不好客,他在无燕山时,外人无他应允不得靠近半步。他不在时,若有胆大的小妖前来窥探,春守就会唱起眠歌,让他们在春境的繁花间沉沉睡去,再安然送出无燕山。
姜跳跳寻到风芷兰的地方是在无燕山的秋境。这里一片金霞辉腾,芬芳浓郁,处处繁花硕果与火云烟霞争艳斗彩,比传闻中还要璀璨绮丽。
只是当他将兰草收入怀里的时候,这一切的美丽都在瞬间冻成了冰。
地上原本绵软的落叶眨眼间变成僵冷枯朽的铁灰颜色,点点霜花在他脚下弯曲蔓延,碎雪飘然而至,连香气都要凝结成块。
比宝枰仙守的旋风更疾更快的,竟是属于寒冬的冰雪。
秋境的炫金转眼已成冰白,刹那间利如刀锋的冰锥暴雨般落下,将已然冻结的花果树木击成碎末。
这场冰锥雨来势之快简直就在一念之间,姜跳跳只来得及逃开一步,身后所站之处就已钉满尖锥。
他屏住气息往春境的方向飞跃而去,试图在冬境仙守尚未寻到他之前找出一条生路,可是隐约之间,连前方的春境都在渐渐染上白色。
夏境的大湖早已冻成坚冰,远望过去明镜也似。
姜跳跳穿梭在越落越快的冰锥之中,只觉寒冷像果浆湖中的藤蔓一样自脚尖攀爬过来,无处可避,如影随形。
快一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再快一点,就能飞过夏境,再逃出春境,等出了无燕山的仙域,他就能回到京城去救人。
可是从秋境到大湖那一段看似很短的路,似乎已变得没有尽头。
秋境高耸入云的树木就在他脚下,冰花勾住了他的袍角,霜雪立即像长了手一般拉扯他的衣服,一点雪花仿佛有千万斤重量,拉着姜跳跳往下坠去。
姜跳跳想化出火焰,可跳动的火光才刚燃起就被寒风扑灭。他费力地带着一身雪穿过秋境的冰树银花,想在夏境的湖面上稍作停顿,可是心念刚动,一丛利剑忽的穿出湖面。
雪亮的剑锋破冰而出,初时只是一二,他离得愈近剑锋便愈多,看穿他心思一般在他想要落脚的地方丛生四起。
姜跳跳身上的冰雪已越来越沉,如果他逃不出夏境,就会死在这无穷无尽的利剑湖上。
他没有片刻犹豫,两手撕下冻结的那块衣袍,在雪花重新覆上来的一刻向春境飞去。
来至大湖上空的一刻,所有的剑锋直直立起,倏忽向他疾射而来,剑雨与冰锥封住了所有的去路,将一切可逃可躲的空隙堵得密不透风。
天地之间唯有风声,仅有的光亮已分不清是冰锥的寒锋,还是利剑的光华。
这是一张避无可避的利网,任何的抵抗在它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姜跳跳是这张利网中唯一的猎物。
他的呼吸已经凝滞,双腿已然麻木,铺天盖地的寒冷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似已冻成冰。
飘落的雪花像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拼命将他往湖面推去。
姜跳跳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避开漫天白雪,重逾千斤的暴雪迫得他跌落在寒冰湖面上,一柄突出的利剑对准他掉落的方向袭来,倏忽划破他的衣袖,几乎将手臂砍断。
可是他仍在向春境奔跑。
姜跳跳的真身是兔子,动作一直比任何人都要轻灵,可惜他的腿已被冰霜凝住,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自如地跳跃飞纵。
他很清楚身后是怎样可怖的情景,剑锋和冰锥的破风声已近在耳侧。
他看到自己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珠,迎面刮来的风刀割裂他的衣衫,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伤口。可能是因为冷得浑身麻木,姜跳跳竟一点也觉不出疼痛。
他只知道要不停地往前跑,即使四境的仙守联手挡在面前,他也不能停下。
那株救命的风芷兰就在他怀里,只要他逃出去,就可以救活林万可。
只要他能撑住最后的这段路。
春境的冰花霜林已近在眼前,姜跳跳想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那株花,一股大力忽的从背后袭来,将他钉在雪地上。
他摔落在雪地里的一刻,两旁的冰雪翻卷着覆上他的身体,钉在衣袖上的冰锥暴涨成巨大的冰块,从中间融出巨兽大口一样的空洞,要将他吞吃入腹。
姜跳跳想挣脱开去,可是霜雪已覆住他的手脚,再也无法动弹。他浑身上下只有伤口处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这一点仅余的温度也在慢慢散去。
一个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叹道,“我说过,你逃不出去的。”
姜跳跳想张口说话,喉咙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了。
他的手指攀住一团冰雪,好像还要挣扎着站起身来。
春境仙守见状连连叹气,唱出一支哀伤的歌谣。
她歌声响起的一刻,利剑与冰锥的去势戛然而止,连暴风雪也渐渐停息,只有晶莹的雪花仍在飘落。
姜跳跳意识到这是眠歌,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可是一阵可怕的困意已迫得他阖上双眼,随即堕入无边睡梦。
失去意识之前,他恍惚看到了风芷兰的身影。
风芷兰附在他身边,用手指抚摸他的眼角。
“你哭了。”
他将一颗水珠送到他眼前。
“你在害怕吗?可是我没有办法救你了。青蜂对你心软,所以给你唱了眠歌,这样也很好,不用那么痛苦。”
姜跳跳梦呓一般道:“我不是害怕……你答应过我要去救人的,不要走……”
风芷兰轻声道:“我是答应过你,可云兰君将我保护得这么好,我想走也没有办法。”
姜跳跳道:“有办法的,等我醒过来……我就带你去救人……”
风芷兰苦笑道:“你还不明白么,云兰君不会让你带我走的,你跟我都走不掉了。”
他拂开姜跳跳面颊上的雪花,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觉得,他这样费尽心思将我留在这里,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可以救活的那个人。”
他的手指很温暖,拂在脸上时暖得像一团火。
“你又是因为什么,要这样赔上自己的性命?”
姜跳跳听不清他在说话,他的眼睛已快要睁不开,有细小的雪花飘在眼角,将眼睫染成雪白。
他好像真的已快死了。
那些一直牢牢记着的人和事一个接一个跳动在脑海里,从以前到现在,交错重合间幻象叠生,就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从不知道濒死前的梦会这样美好。
梦里有甜美的蔷薇香萦绕在身侧,属于初夏的热气蒸腾起来,花墙、竹篱、书院檐角的铜铃,一样样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有熟悉的说笑声,姜跳跳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林百知拖着林万可的衣袖走在前面。
“小林——”
他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叫喊,林万可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只被弟弟拉着往蔷薇花墙的尽头走去。
姜跳跳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直到有人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抬眼望去,看到一身红衣的煌采立在面前。
“姜跳跳,拜托你下次出门前打声招呼好吗?我快要被你急死了。”
恍惚间他回到了那个炎热得像盛夏的五月,变出兔子的形态到处找阴凉处睡觉。一觉醒来,就是凉爽的傍晚时分。
煌采顶讨厌他这样偷懒,总是幻化成一片小小的金羽毛飘飘悠悠地来找他回去。
不论他躲得怎样隐蔽,煌采总是能很快找到他,从小就是如此。
他化出的金羽在阳光下闪闪烁烁,耀眼得像流动的黄金。
现在姜跳跳也快要在眠歌里睡去,却再也没有人来叫醒他了。
他一想到林万可和煌采,本已被霜花冻住的眼角又湿润起来。
冰霜遇到温热的眼泪,也化成了水珠,在他脸颊上划出道淡淡的水痕。
不知为何,春境仙守的眠歌已悄然停止。
歌声一停,睡意也随之消散。姜跳跳费力地睁开双眼,看到面前有一点绚烂的金色,比记忆中煌采的金羽还要夺目,朝着他的方向悠然飘落。
这点金色灼热得像火星,忽的融进了他的额头,带起一阵直冲心肺的热浪。
霎时有融火化金般的炎风扑面而来,吹开覆在他身上的冰雪。
与此同时,另一片更为温和柔软的暖意拂上他的脸颊和手脚,将一身冻结的冰霜化去。
第31章 梦
姜跳跳是被手上的伤痛醒的。
他的左手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尚未愈合,衣袖上都是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冰锥禁锢已去,身上半点雪末也没有留下。
除了伤口疼痛,他额上也烫得厉害。姜跳跳伸手摸到眉心间有一点灼热,炽烈直通心底,方才被冰雪覆埋的寒冷已烟消云散。
他的手好像也不一样了,指尖处有一层莹莹的光线,流晶软玉一般笼罩在全身。
姜跳跳想去摸一摸指尖的光,无奈左手伤势太重,一动就疼得要命。
他记得方才自己被埋在了厚雪底下,然后听见春境仙守唱起眠歌,要让他在睡梦中死去。
可是周围已没有歌声,虽然天地间还是一片寒冰白茫,他身上却很温暖。
无关额头间的灼烫,这种温暖柔和得像初春。
姜跳跳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
有一片流动的云彩将他托在空中,穿过冰霜雾气,所到之处金尘飘散,霞光喷涌而出。
姜跳跳将脸贴在身下的云彩上,未受伤的那只手触到了一片柔软的羽毛,即使眼睛不能分辨,他也知道这片羽毛是金红色的。
他往后看去,冰雾间飞卷变化的并非霓霞,分明是灿若流光的纤长尾羽。
这是属于凤凰的尾羽。
姜跳跳俯下身去,双手摸索着抱住凤凰的颈项,喃喃道:“煌采,我梦见你了。”
眠歌虽停,术法的作用却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身处骤寒骤暖之中,加之伤口疼痛,眼前光影离合,一片昏沉。
迷糊之际,他竟真的听到了煌采的声音。
“梦见我是很稀奇的事?”
姜跳跳道:“也不算,之前也梦到过的。”
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现下虽生死不明,但在如此情境中能梦到好友,比任何事物都让他觉得安心。
心弦既松,伤处疼痛愈甚。
姜跳跳趴在他背上,不知怎的有些想哭。
“煌采……我手上疼。”
“知道疼你还来这里闯祸。”
梦里的煌采连说起话来都跟平常一模一样。姜跳跳将他抱得更紧一些,满足地叹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