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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斯痛惜地说,“那些可都是万疆帝国的子民,陛下。即使他们叛变,一定也是生计所迫,别无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事,屠杀自己的人民都是不义之举……”
“所以我厌恶你们这些‘民权至上’的人的嘴脸!哦,人民,人民,人民什么都是对的!人民推翻统治是对的,人民扛起屠刀是对的,错的只有统治者!”我面目狰狞地说,“人民活不下去,他们就要喝他们国王的血,吸他们国王的髓,拿他们国王的脑袋给另一个狗皇帝献宝!他妈的,这帮软骨头乐意投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法洛斯难过地说,“他们也曾对您心怀期望,他们只是想得到温饱与富足,想要活下去……”
“温饱与富足?活下去?他们以为对迟暮帝国投降就拥有一切了吗!”我吼道,“我太了解艾略特那个狗东西了。如今迟暮帝国的大臣、贵族、甚至有钱的商户,全都是莫哥尔族的人!这些旧民若是有一丁点脑子,想想当年万疆帝国覆灭的惨况,流亡的艰辛,长城外的尸骨,还有自身跟莫哥尔族毫无瓜葛的外族血统,就能知道对方不过是在用花言巧语收拢人心!”
法洛斯痛苦地吼道,“但您对他们用了暴|政!您为什么就不懂得收拢人心呢?!”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怒吼一声,嘭地将他一拳揍倒在地!我骑在傻蛋身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因为我相信你会胜利,法洛斯,银麟骑士,冬霆军的骑士长!我相信你!我跟我的人民定下了十五天的期限,想冬霆军一旦在期限内攻破昏藤古堡,我们便可离开兀鹫城,安然前往黑枫平原!”
我说着,感到双目刺痛,声音嘶哑又难听,“我还想——我还想到时候披挂上阵,跟艾略特——摧毁万疆帝国的狗东西决一死战!!”
法洛斯艰难地说,“陛下……”
“但你输了!不仅如此,我的亡灵也不知所踪!我他妈做错了什么?!没有粮食,我和民众一起挨饿!没有布料,我和民众一起受冻!我征税是为了培养军队,我仅有的粮食库存全数用于救济!我每天坐在这个又破又硬的铁椅子上,坐得脊背僵硬,双眼酸涩,忍着饥饿查询账录,到底是为了什么?十五天期限到了,他们要来取国王的命了,还他妈打着‘自由与解放’的旗号!”
“你说啊!你这个败军之将,你给我说啊!”
我拼命摇晃着他的前襟,直冲头颅的怒火让我浑身抽搐,手指发硬,双臂僵直。我脊背高耸,头颅凹陷在双肩之中,发出一声声嘶吼。我痛恨流泪,痛恨泪滴里蕴含的无能和软弱,在我从恶龙的巢穴走出来,我就不曾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我分明觉得内心有什么裂开了,淌出了液滴,浸湿我的大脑,将我干裂的眼眶团团包围。我不想哭泣,却几欲窒息,唯有喉咙里逸出的狂吼让我的血液得以沸腾!
“呼……呼……”
我喘着气平复呼吸,肉体仿佛困入冰窖那般颤抖,直到两滴热泪坠到我的手指上。法洛斯同样低着头,两行泪悄无声息地淌下,哽咽道,“对不起……陛下……对不起……”
修士波波鲁那张枯瘦的脸上闪现出了泪光。他哀伤地摇头喃喃,“对人来说,‘贫弱’便是原罪,是一切苦难的根源……国家也一样……”
“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了。”独眼艾厄慢慢地将四肢僵硬的我架起,对一旁沉默不语的乞乞柯夫道,“我们的目的是逃出去,你觉得呢,乞乞柯夫?”
老头子眉头紧锁地咂出一团烟雾,“城堡外已经被包围了。要想计策应对,得先问问莱蒙的意思。”
我奋力想挣脱艾厄的束缚,一手在半空挥舞钝刀,声嘶力竭地吼叫,“我要宰了这群刁——”
啪地一声,我被独眼艾厄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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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厄将昏迷的国王驮到背上,对眼眶通红的法洛斯道,“银麟骑士,你说的有道理,然而事已至此,要推翻统治的是人民,要攻击国王的也是人民。莱蒙身为国王,虽然无法力挽狂澜,但也尽了全力。”
“我知道。”法洛斯神情木然地说,“我知道……”
艾厄道,“而且当今冬霆军的形势也不乐观,我们没了亡灵,敌方却有一个亡灵,还有充足的兵力……我们更为被动。”
“是的……”法洛斯的眼圈又红了几分,脏乱的发丝垂在额前,像个失魂落魄的小男孩。
艾厄沉声道,“最重要的一点……过世的巴克豪斯元帅,以及你,其实最清楚,当年投降于迟暮帝国的旧民,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没错。”法洛斯使劲揉了揉眼眶,深吸一口气,苍凉地叹道,“陛下说得没错。那边的确……也不是万疆帝国人民的栖息之所……”
乞乞柯夫蹙眉道,“事情在短时间内闹成这样,我觉得一定是有奸细。”他敏锐地抬起头,左右一瞥,道,“你们谁看见外交大臣理查德和他的丫头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这时,城堡外的怒嚎声又响亮了几分,像从天际劈下的惊雷,暴躁地将沉夜撕开裂隙,无异于火上浇油。乞乞柯夫道,“那个理查德·奥利汀是个孬种,不可能自己规划出这么大手笔,一定有幕后主使。”
独眼艾厄蹙眉道,“即便事实如此,我们也没时间顾虑这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必会将莱蒙安全带出皇宫。”
说着,他抱紧国王的双腿,往上颠了颠,冷硬的面庞流露出无人能撼动的坚毅和果决。波波鲁神情严肃地拾起了斫骨刀,脱下自己的黑袍,将刀包裹好。
法洛斯拔剑出鞘,“我护着你们。”
乞乞柯夫忽地说,“等等,你们难道要这么出去?外面可有一百多个叛军,还有上千个怒火中烧的民众,就算是突围,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法洛斯,“小骑士长,除非你做好了觉悟,愿意为国王杀出一条血路,人民的血铺就的路。”
法洛斯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独眼艾厄瞥了他一眼,对老头子道,“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杀民众也能将莱蒙安全带出城堡?”
“有倒是有。”老头子道,“只是需要一个‘假国王’。”
****
兀鹫城的民众终于闯进了城堡。
男人们跟随着叛军,一脸视死如归的悲愤神情,踢开了城堡紧闭的黑橡木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他们叫嚷着穿过灰暗的隧道,火把浩浩荡荡地游荡于冷寂的沉夜。一进入王城的“心脏”,迎面便是衰败古旧但气势恢宏的中空椭圆拱门,边缘雕刻着象牙白色的橄榄叶图案。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喷泉神像,四周的水池早已干涸,布满了岁月的蚀痕。叛军指挥他们分散走进各个拱门,寻找国王的踪迹。
有人高声煽动,“大家不要害怕,该怕的是那个暴君才对!他只有一人,我们却有上千人!他孤立无援,我们则团结一致!”
四面八方均响起了怒潮般的回应声,以示同仇敌忾。众人将底层的大厅搜得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蚂蚁爬出去也得问问他们的意思。民众如蜂群般涌上第二层,粗鲁地踹开各个厅室的门,将玻璃制品砸碎或据为己有。
他们冲进昔日巴克豪斯元帅的办公室,看到墙上悬挂的那幅万疆帝国昔日王族一家四口的油画,将其毫不留情地劈碎,在脚下踩踏成碎片。
图书室许多珍贵的古籍和名录同样被付之一炬。
“抓住那个暴君!我们就剁下他的脑袋,献给迟暮帝国的皇帝!”
民众陷入疯狂时的破坏力不可估量,不到一刻的功夫,城堡的窗子便零星涌出浓郁的黑烟,像只被撑裂的烟囱,发出衰朽的喘气声。
一群人呼啦涌入一间卧房,宛如过境蝗虫,疯狂地砸掠工艺品和橱架,戳刺床铺和枕头,将房间弄得一片狼藉。这时门边突然有人叫道,“等等,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愁苦地回应道,“真是抱歉,我的儿子饿晕过去了。这是我的兄弟和爸爸。出了这等意外,我得先把我的儿子带出城堡。我的妻子前几日死在饥荒里了,该死的国王,把我们一家人害成这样!”
高大魁梧的汉子伤心地谈及旧事,差点哽咽流泪。其他人却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嚷道,“不行!国王没被抓到,以防他化装逃走,我们现在不能放城堡里任何一个人出——”
轰隆一声,城堡深处突地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狂吼!上千个声音交杂在一起。那些本该变得干涸嘶哑的声音,此时此刻却犹如大提琴、号角、竖琴、长笛以及排钟,发出金属摩擦相击的锐响,混成一曲高亢粗犷的交响曲,邪狞而刺耳,就像恶魔于血宴上的狂欢。
“抓住国王了——!我们抓住了这个暴君——!”
“将他带走!”
“将他审判!”
“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那些人一听从楼上传来的消息,立马换了副面孔,目光同情地对几人说道,“快带你的儿子出去吧。失去妻子也别伤心,那个暴君很快就会得到审判的!”
独眼艾厄背着当今的国王,感激涕零地说,“太谢谢你们了,那可恶的国王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独眼的残废和老人乞乞柯夫、修士波波鲁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梯!背后是汹涌如潮的喧嚣和明亮狰狞的火海,他们冲出声浪与焰色的屏障,狂奔向前。一根根梁木从屋顶断裂,尖叫着坠落,溅起无数火星,乌黑的灰烬落满地砖。他们越过无数烟雾弥漫的房间,穿过堡内地砖上散乱的焦木碎瓦,朝着城堡大门、王城的城门奔去——
波波鲁跑得面红筋涨,粗喘着说,“我们就——就真——真的——把那位——骑士——留在——那里了——吗——”
“必须要这样做……否则我们根本出不来……”
老头子乞乞柯夫尽管年过六旬,逃跑时依旧敏捷如麋鹿脱兔,更胜青壮。他那张干瘪的面皮在疾风中抽动,喑哑的声音道,“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会作出相同的选择,因此不是每个人都能做骑士,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的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干裂出血,齿间涌着铁锈味,“没办法,时代的高台总需要一些无私又愚蠢的好人作垫石。”
第71章 蚍蜉(下)
扮成国王的法洛斯被人民用结实的牛皮绳捆住手脚,带到了中央集市的高台。这座高台往往是国王对某些穷凶极恶罪犯施以绞刑的场所,现在场中央立着一只十字架,嵌在牢固的基座上,叛军将他的手脚均绑在十字架上,还不忘对着他的脸狠啐一口。
“……”
法洛斯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厉的冰蓝色眼眸。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满脸憎恶的民众,感到那些恶毒的视线如蛇般呲出獠牙,啃咬他的皮肉。他身披国王的绒裘,金棕色的头发垂落在暗红色的披风上。银麟骑士动了动双手,两边的绳索就如铁箍般禁锢着他的行动。
众人托起的火把活像一只只愤怒的眼睛,台下传来一个狠厉的吼声,“兀鹫城的暴君!你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其他人跟着嚷道,“暴君!暴君!”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拥立你为国王!”
“你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糟糕透顶!”
“自从你登基后,饥饿和疾病就笼罩了兀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