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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法师颔首。
公爵还在满地打滚,试图从魔物的断爪中挣脱出来,“请、请问哪位先生愿意帮我一个小忙?”
“上吧!”
骑士们挥剑——
战斗有如歌声。
假如有人在浓烟与火焰中看到了本瑞纳斯,审判神就拿起他的弓,穿上他染血的黄金抹胸。
因为那就是飞翔在屠宰场上的秃鹫,大海被一群鲜红的蝴蝶淹没。
马赫代瓦!残破的帝旗在雪中飘扬……刀与刃啊,将凋零的花朵献给潺潺的血流。纯白的白雪落在了大洋。
提坦与众神的子嗣啊,战争之轮永不停歇。
“——!”
大魔物试图闪躲,但是飞来的短刀刺瞎了它背上的眼睛。
伊戈乘胜追击,投掷的飞刀百发百中。怪物背上长的野蛮人头颅与老虎头都已经死了,只是丑陋的创口。
魔物挥动展幅惊人的翅翼,刀一般锋利的翅骨挥向皇帝——
“少来这套!”
特兰德抄起大剑,猛烈的风尖啸,血液喷溅。
大剑一下就斩断了怪物的翅骨,特兰德向上挑剑,沉重的剑身如楔子般劈开了怪物的左肩。她惨叫,凄厉且震怒地惨叫。贵族们心惊肉跳,皇帝面不改色。
大魔物再次飞扑而来,向着卡洛亚洛先生。
“怎么又是我?!”
“躲开!”尼尔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单手揽住了卡洛亚洛将他扔向一边。骑士的强力瞬间爆发,就连卡洛亚洛都觉得惊诧。
魔物扑了个空,利爪挥向被逼入死角的尼尔——
大家顿时急了,结果青年敏捷地翻滚,不仅避开了攻击,还绕到了魔物背后。
“!”
尼尔举剑,利刃刺入怪物的后背!那肿瘤般的野蛮人脑袋被削了下来。正是这野蛮人设下计谋,将自己植入了魔物之血的头颅送到帝都,魔物的种子才侵蚀了她。
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不可原谅。”法师低下头,紧攥双手。
佩列阿斯想起少女之前和石楠谈笑时的样子,想到“命名礼”时,少女欣喜的眼泪。这个孩子是石楠的学生,她本该拥有幸福的未来。
本不该这样的。
法师抬起头,看着骑士们与魔物之间的战斗。怪物鲜血淋漓,持剑者们伤痕累累。
可是一切必须终结。
“那么……至少让你获得尊严。”法师下定了决心。
在分析了魔物的状态与战局后,佩列阿斯想到了一个办法:如今黑法师的钳制已经解除,可以试试唤起少女失效的“名册”——
“名册”的自毁机制或许会重新启动。
如果“名册”的存在,真的是为了防止法师们转变为魔物。
“尼尔!”
来不及解释,法师只是伸出手——
金发的青年听见了,风呼啸,他们之间无须解释,因为火焰本是一体。于是尼尔当即就握住了老师伸来的右手。
符文连接了。
就像一句话,由自然的语法衔接,就像一座桥,高高地横越了深渊。
由法师的掌心,符文沿着尼尔的手臂流动,流过心脏,直到法术的结构在骑士持剑的手上凝结并重塑!
那剑,如同纯金的熔流在磨具中闪耀——
劈开了虚空,劈开了黑暗的重峦叠嶂,深深地刺入魔物的肋骨。
“听从我的声音,你的名册昭然于此。”
法师轻声说。
古代的咒言像钥匙般转动,法术就启动了,少女的“名册”重见天日——
那是一团灰烬。
可怜的,皱巴巴的书页,快焚尽了。
少女残破的“名册”蜷曲着,发着晦暗的红光。佩列阿斯隐隐地看到了书页上的那个名字,但看不清,他们也记不住了。
“啊……啊啊……”少女愣住了。眼泪低落下来。怪物也安静了。
这就是“名册”。
是她作为学者的证明,是她的老师石楠所亲手赠与的东西。
「你一直是很努力的学徒,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我会继续指导你的。」
石楠曾对她说。
“啊……”
「以雅,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我为你骄傲」
是吗?
「因为你就是我,是以前那个拼命想要成为术士的我。」
石楠微笑,仍是那样和蔼。
是这样的。
怪物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拢住了那一团灰烬。“名册”闪烁着微光,仿佛熄灭前,炉火的回忆。
是的,这是她的名字。是她曾渴望的光。
以雅哭了,却不是因为悲伤。温暖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心头,她感到安宁。
“烧起来了……”
人们惊诧地望着这场景。
“名册”的自毁机制开启了,青白色的火焰徐徐升起,像柔和的羽翼般裹住了少女与怪物的身躯。或者说,是她正在融化。
作为本源的“书”开启,吞没了这股行将暴动的力量。
她被“书”吞没,就像所有法师一样。
就像所有人。
“以雅……”尼尔望着少女,眼泪没有忍住。他们本该是朋友。
佩列阿斯看着,沉默着。
魔物的身形在白焰中消失。
“名册”焚尽,那个隐隐约约的微笑也消散在雪中。她是作为学者死去的,而非怪物。
雪又安静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竞技场上,人们茫然而疲惫。
灰烬啊,漫天飘落。
第59章 残局
硝烟散去,残余的魔物已被悉数宰杀。都城心有余悸,街道上的血迹正在被冲洗淡去。风吹过,带走浑浊的空气。
竞技场上已经清退了平民,只有士兵和一些贵族留下来。
“陛下,这次敌袭的因由就是这样的,主犯已经死了,残党也已经被守城的第七骑士团抓住。”作为骑士长,特兰德单膝跪地,向皇帝述职。
尼尔难过得说不出话,心里仍想着悲伤的事。
“噢……”皇帝应了一声,回头望向竞技场上正在执行的斩首。伊戈背着手也看行刑。
罪人们跪着,刽子手举起刀,斩首,血洒在土地上。然后尸体被拖走,换上新的一批罪人。
“这……为什么要把他们从地牢里拉出来杀了?”公爵看得目瞪口呆。佩列阿斯也说不出话来。
“嘘。”特兰德拼命暗示。
女官淡淡地说:“伍尔坎公爵,比武审判是努神的仪典。罪人之间彼此厮杀,直到有罪的血流出,直到有罪的灵魂被强者奉献给努神。如今穆阿维亚爵士和伊戈·费奥尔多维塔都是无辜的,那么究竟由谁来流血呢?”
刽子手挥刀,头颅掉落在地上,被收尸人捧走。
至于真实的原因,贵族们心知肚明:皇帝愠怒,又还没找到平衡的处理方式,就下令宰杀羁押在地牢里的罪人们祭神。但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即便大金冠下的容颜此刻不动怒,这笔账迟早要一一清算。贵族们担惊受怕,没人知道皇太子的地位是否会受影响,特兰德又会不会被加官进爵,手握重权。嫉妒与恐惧,就在众人心中蔓延。
“啊,106个人了……”皇帝叹息,转而问伊戈,“你说够了么,孩子?”
“足够了,陛下。”伊戈说。
贵族们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为什么皇帝要问伊戈?她一直厌弃这个戈尔贡家的男孩,如今的举止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藉由这次的神权裁判,伊戈有可能拿回戈尔贡伯爵的头衔吗?皇太子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慌张,头上都是汗。年幼的皇子睡着了,枕着卡洛亚洛先生的大腿。公爵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是够了。”
皇帝抬了一下手。
一百零六颗罪人的头颅也被运走。女祭司们唱起哀歌,安抚且劝说怒涛汹涌的神明。当罪人的首级被挂在城墙上,石墙血迹斑斑,手持白矛的大神也就息怒了。
“以雅……”
佩列阿斯只能庆幸。假如少女刚刚是作为魔物被斩首而死,她的头就很可能也会被挂在城墙上。
那样的话,石楠一定会崩溃。
而现在,尘归尘,土归土。无辜者再不会受到凌/辱。
尼尔心不在焉,但皇帝在看他。
特兰德已经发现了,就抢先一步说:“陛下,作为我的见习骑士,尼尔·伯恩哈德一直英勇过人,这次更是战功卓著。请准许我册封尼尔·伯恩哈德为骑士。”
皇帝蹙眉。
女官维尔纳莉反问道:“穆阿维亚爵士,你认为谁有权利册封皇家骑士呢?”
贵族们吃了一惊,他们的确看好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或许他能很快从普通骑士被提拔为皇家骑士。一些地位较低的西比尔贵族看准了这个年轻人会是绝佳的联姻对象,就一直在等尼尔的册封礼。但没人想到,皇帝竟然想直接提拔尼尔为皇家骑士。
“呀。”尼尔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人们在看着自己。
特兰德抬起头,直视皇帝的双眼,说:“皇家骑士是冥殿吉尔忒伽的守护者,必须由努神钦定。然而这个年轻人,尼尔·伯恩哈德……”
他顿了顿。
人们在听,在焦灼地等。
特兰德微笑,却并没有做出解释:“陛下,请准许由我来册封他为骑士。”
尼尔有些惊讶,却没有表露出来。他还没能想到特兰德想的那一步,但出于最深沉的友爱,他相信特兰德。
“……”
皇帝俯瞰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骑士们,食指接连轻敲着剑鞘。指甲的嗒嗒声令众人焦躁,就好像每一秒都是审判。
“你是这样考虑的啊,穆阿维亚爵士。”皇帝终于开口。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特兰德的意图,那些华丽的借口不说也罢。
特兰德看出皇帝很有可能会暂时解除他的兵权,剥夺他皇家骑士团团长的职位,以此来安抚在这次争斗中大受刺激的纯血派。假如被剥夺了兵权,特兰德就没有资格册封尼尔为骑士,所以特兰德冒险,抢在皇帝下令之前就提出这个请求。
而一旦特兰德来册封尼尔,两人的同盟关系会更加坚不可破。想到这里,皇帝心中不快,她本来想把青年收作自己的剑,却被特兰德抢先一步。
这是个很聪明的人,皇帝心想。特兰德已经算准了:现在提出任何请求都一定会被应允。其实他大可以要求更高的爵位、俸禄、领地,甚至可以要求保住自己的军权。
但男人却只是提出:要亲自册封尼尔。
仿佛一切缭乱之物都无足轻重,只有一柄利剑,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可以,”皇帝开口道,“准许你册封尼尔·伯恩哈德为骑士。”
她这么说,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不能让尼尔与特兰德过于亲密,否则特兰德如虎添翼,后患无穷。
于是皇帝先让出一步棋,等着之后再作反击。
“既然你是无辜的,那么战功理当获得报偿。”皇帝接着说:“赐予你一块封地和可世袭的爵位,但凡没有领主的领地都任你挑选。说吧,骑士,你会得到战利品。”
特兰德猛地抬起头,绿眼睛中闪烁的喜悦转瞬即逝,继而又成为迟疑。皇帝为什么现在就提出封赏?在血流成河的、刚刚结束了屠杀的竞技场?
他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圈其他贵族和双皇子,发现众人也同样困惑。所以说,这些人在权谋上是比不过图尔娜大帝的。一个女人如果只有毒杀自己丈夫的本领,怎么可能亲登帝位,把权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图尔娜大帝。特兰德忍不住露出绅士般的微笑。御座上的这个女人真是他见过的最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