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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他一定还活着……骑士长大人肯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佩特里亚尔不会就这样消亡。」
「刺杀者今早刚刚被处死,你要是想看他的尸体,还能在广场上看到。」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世人的话语环绕着他,真真假假,左右矛盾。他试图骗自己:这不过是个梦,海因仍然快乐地生活着,光耀如初,被鲜花与众人围绕。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到那个人正孤零零地躺着,在阴冷潮湿的泥水中被蛆虫玷污……
怎么可能呢?
不会的,佩列阿斯想,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事。难道太阳陨落,他这种人反而活着?
不可能。
他走在街道上,雨水竟然变得沉了,这是真的。他一边走,一边哭。
有人把他扶起来,再次扶起来,可是没有用,最终没有人再出手。他捂着脸,久久地跪倒在泥泞的街头。
「是你害的,都怪你。倒是你这种人苟活着。」
黑影胜利了。
没有脸的男人走来,为所欲为。
因为学者的精神已彻底崩溃。或者说,佩列阿斯放弃了自己。黑暗是图书馆,陈列着无限的石像,展示着那些令他痛苦的时刻。
“甚好,带我去吧。”没有脸的法师笑道。
真言咒强迫他顺从,佩列阿斯没说什么,将入侵者引往意识深处。精神的防卫被打破,重门赫然开启,主人的权限已被夺取——黑法师抬手,图书馆震颤不已,无数的书页飞散,如惊惶的鸟群盘旋于深渊边缘。石像巍然,记忆与知识的碎片被肆意翻动。
佩列阿斯难以忍受。
每当他试图抗拒,强力的真言咒就贯穿他。恶心感、灼烧般的痛楚、负罪感。肉体与精神好像被生生钉在刑具上。他不愿哀求,可是这实在太疼了。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钢针,一点点地扎入他的脊椎,一直深入到后脑。
他任人索取,毫无尊严。
“是这里吗?”黑法师温柔地说,伸出左手,“你做得很好。”
记忆的门被打开了,他不认识这里。雪白的光刺痛双眼,俄而,他认出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风雪交加,书房里却暖暖的,公爵坐在壁炉边阅读一本书。
「你来了,佩列阿斯。」
卡洛亚洛高兴地望向他,石榴色的双眼在圆圆的眼镜下笑盈盈的,闪烁着友善之光。
「你快来这里坐,亲爱的。」公爵拉开一把椅子,迫不及待地拥抱他,亲吻他的两颊。「这部分的《九章集》我看了,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有问题想向你讨教!」
他有点难为情,在公爵对面坐下。两人中间有一张小桌,搁置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
他拿起龙的棋子,「我来陪你下吧?」
「不行了,是死局了。不过只要回到五分钟前就好。」卡洛亚洛孩子气地把被吃掉的棋子放回原位,笑道:「这盘棋永远下不完的,因为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并不是未来的过去。它们是卡牌,我抽出来,不喜欢就放回去抽一张新的。」
他苦恼地说:「你这是耍赖。」
卡洛亚洛把龙的棋子从朋友手中拿走,用伊巴涅语说:「还是让我们来聊聊您研究的进展吧,老师。」
公爵摊开那本书,是佩列阿斯的手稿《九章集》。
「你在这里说:伊巴涅学者认为,能量流动的原理是由高处流向低处,由满溢流向缺处。正如河的流动,这个过程单向自动进行,不可逆。法术的能量来自于本源的‘书’,术士们的‘名册’连接着本源与世界。因而当术士呼唤法术时,实际上是以名册为媒介,打开了‘书’的一小部分。书的能量流动到世界,并在法术结构中被赋予了特定的形态。」
「是的,这是基本原理。」
公爵推了推眼镜说:「而你接着写道:假如作为本源的‘书’是最纯粹的能量源,而当流经术士们的各不相同的‘名册’时,纯粹的能量就会被污染,这也就导致了术士们的法术因性质不同而难以叠加。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术士做不到的事,魔物却可以?」
他说:「根据多尔巴学士的研究,魔物可以高效地吸收别的魔物的能量,它们的本能就是趋向更强大的能量体。他的论述很精辟,实验也很有说服力。所以我在想……既然魔物所持有的能量可以彼此兼容,是不是意味着它们所共享的是一套系统?或者说,它们都从同一个来源,获得了均质的能量?」
公爵点头:「这就是我想问你的,魔物到底是从哪里获得了力量呢?」
「我还不知道,目前只是一种猜想,从结果去推论……魔物就像无数个杯子,杯子里装着同样肮脏的水。既然水是能量,来自作为本源的‘书’。那么也就是说……水是从某个肮脏的地方流出来的,被污染了,然后被大大小小的容器所接纳。」他发现公爵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就故意说得通俗一些。
卡洛亚洛没有说话,可能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虚妄。
他有点尴尬,赶忙解释:「这只是一个不成熟假设,站不住脚的。我没有条件抓魔物来做实验。你瞧……尼尔才8岁,而就我的名册的情况来看,我大概还能再活5年,没有时间完成研究了。」
「不会的!」公爵忽然站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等我死了,请你照顾尼尔。」
「佩列阿斯,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自从海因去世,你就疯狂地消耗‘名册’……你本来是可以活更长时间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老天,为什么我没能早点认识你,阻止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笑笑:「时间足够了,等那孩子长大,我就可以轻松了。」
「你完全是在自杀,这不公平……」
公爵坐下,捂住脸。
学者深呼吸,继续方才的讨论:「而且你想,为什么魔物没有智性,甚至连普通的野兽都不如呢?我的老师认为,那是因为被污染的能量过于巨大,支配了动物,使得它们丧失天性,成为了只渴求更多力量的行尸走肉。魔物的本能就是去吃掉比自己更强的魔物,获得力量,然后再去吃更强者。它们的行为是如此一致,几乎没有不同物种间原本应有的分别。」
公爵无力地抬头。
佩列阿斯说:「所以我有个……很虚妄的猜想:假如魔物们都是末端,是行尸走肉的傀儡,那么它们应该很容易被控制。可是目前我们都不知道它们所共享的体系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的源头是什么。卡洛亚洛,均质的能量是可以被使用的,形象地说……魔物们可能共享同一个‘名册’。你这么想吧,每一个魔物就相当于一个法术所展现的形态。」
公爵没有说话。
佩列阿斯越说越兴奋,不禁站起身:「那么,假如我是那本巨大而黑暗的‘名册’的所有者,我甚至凭意志去改变动物的形态,获得我所想要的魔物。卡洛亚洛,如果这个疯狂的猜想成立,这个世界甚至可以诞生出巨龙。」
「是吗?」卡洛亚洛转头,望向窗外。大地白茫茫一片,雪飘落,展现出一种时间的形态。
“原来如此,谢谢您的指点。”没有脸的法师鼓掌。
黑暗的法术倏然闭合,如书的两页,将沉于回忆的人封闭起来。
风停了,野蛮人们愣在原地,两位法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黑法师张开双臂,向众人说:“美妙不已!我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你们知道吗?这个人……啊,真是令人嫉妒,这样的天才。”
黑法师转身,柔情地抚摸佩列阿斯,从脸颊到太阳穴……然后又毕恭毕敬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如此迷人,破碎的宝石。”
学者仍然被吊在木桩上,眼中却没有光彩,仿佛人偶一般任人摆弄。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上班了真是超出想象得忙……啊啊啊。今天先更新一话,我再写一写,争取明天再更一话。
谢谢大家,这周都顺利吗?希望大家周末能舒舒服服地出去玩啊~
第27章 无垢之星
时间来不及了!
“他出事了,他出事了!”尼尔刚清醒就猛地坐起,抓住术士的胳膊。
“你的‘名册’被人强行打开了,我也联络不上佩列阿斯,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石楠展示 “北极星”护腕,仪表上毫无法师的迹象。
尼尔急了,摸索着心口。
“刚刚我感觉很疼,像是有人剖开了我的胸口,拿刀在我心脏上刻……我……我看到了老师,他被捆在树上,被冰原人抓住了……他们折磨他……我要杀了那些人。啊好疼……”
尼尔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但马上又像是回复了精神一般。他站起,抽出刀冷冰冰地说:“我发誓,我要杀了那些家伙。他们胆敢动老师分毫……我就切下他们的手指。”
石楠惊骇地打量着尼尔:之前温和的年轻人,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她从未听佩列阿斯说过尼尔如此……暴戾的一面。这很奇怪,虽然石楠与尼尔并不熟识,但她仍感到强烈的怪异感。
尼尔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然而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出于对佩列阿斯的关切……很不自然,石楠又说不清为什么。
“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尼尔用刀指着石楠。
这很奇怪,石楠察觉了,她想拉住尼尔的手进行诊断,却被粗鲁地拒绝。
“你少管闲事。”尼尔说。
石楠说:“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舒服的地方,或者……从没有过的想法?”
“没有,我很好,我现在只需要知道那些人在哪儿。”
石楠尽量耐心地说:“尼尔你听我说,刚刚你的‘名册’被黑法师入侵了……这件事很严重,因为‘名册’不仅是个体生命的具象化,更与你的精神相联。一旦‘名册’被入侵,就很可能被对方控制,或是植入某种黑法术。你现在很不对劲……来,让我看看,我能帮你。”
“不必了。”青年冷漠地说。
少女醒了,疲倦地望着尼尔,问:“伯恩哈德先生……您看起来不太好……”
青年看了以雅一眼,冷笑:“是吗?”
石楠放下武器,缓慢地靠近尼尔,“你别紧张,让我先为你诊断一下,然后我们马上就去救佩列阿斯好吗?你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以雅需要佩列阿斯,只有他能治好以雅。所以……我们是同伴,你需要先伸出手,让我帮看看好吗?”
“伸出手?”青年嗤笑,随意地伸出左手。
石楠放松了一些,刚想握住尼尔的手为他诊断——哪知尼尔突然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臂,一下子就把她摔倒在地!
不等石楠反抗,青年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尼尔——!”
在最后的时刻,石楠看到那双原本碧蓝的眼睛,此刻却变得黯淡。这有问题!
“告诉我,佩列阿斯在哪儿?”青年说。
石楠说不出话,窒息感挤压着他,但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即便是她都很难挣开。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说:“你给我一个寻人术,让我找到佩列阿斯。”
“咳咳、咳,尼尔放手……”石楠挣扎着,情急之中,她碰到尼尔的手……治愈术瞬间发动,温柔的微光沿着术士的指尖游走。
像是忽然恢复了神志一般,尼尔惊恐地松开手:“老天……我做了什么……!”
还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