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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莱走过月希的身旁,稍微停顿了一秒:“很高兴见到你,奥兰治。”
月希俯下身,笑道:“我叫鬼兰治,小鬼头。”
“我知道。”格莱道:“你很像你的曾曾曾祖父。”
月希琢磨半天,仍不解其意,他转而问向满:“他从哪来的?挺奇怪的一个小孩。”
“垃圾巷里捡来的。”满如实说道。
“一会儿能把你们的防护层扩大一点吗?最好是能罩住那个铁笼子的。那里有我的东西。”格莱指着在笼子里已黑成一团雾气的骨头。
“当然可以。”月希道,他试探问向周围的人:“那魔骨是他的吗?他能操控魔骨?”
“那是魔骨?”
“你们不知道吗?”
“?!”
格莱将戒指从神像的手指上脱拽了下来,他眯着眼仔细地分辨起戒指里侧细小如针眼的文字:“序列在左,第一为年,第二为岁,光之沉降位列第三……”
格莱翻译着自己以前就头痛的符文构架咒语,简直觉得口里的舌头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格莱总算将符文完好地念诵下来,月希同时操控着索利之轮。
这时,月希手中的戒指跳落下来,戒指在祭坛上沿着地面上早刻划好的符阵纹路四下游走,并最终停落到符阵的中心的凹痕中。
霎然间,符阵的脉络流淌起光芒。
月希反应迅速,他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格莱从祭坛上拉了下来,安护到他与满共同形成的防护水层中。
可是,久久地,预想之中的爆炸并没有来临。
反而周围仿佛涌进了风,月希的头发也跟着微微地飘荡起来。
“你没念错吧?”满怀疑道。
“我要是念错了,我把我脑袋给你拧下来。”格莱横道。
月希愈加感觉到不对,这不知从哪里来的风越来越大,他的防护水层也渐渐露出被冲散的趋势,水流漂浮着似吹往符阵的中央。
快速地,符阵中央凝聚起一卷风的旋涡,祭坛上未经打扫的细碎乱石都朝着一个方向滚动,直至被旋涡吞没。
月希与满的防护水层很快就被这强大的吸引力而破散。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朝一边倾斜。
这时,翠金石门旁那不好使的门闸被这斜风的吸引得也略被掀起摇摇欲坠。
门闸控制的力量减弱加之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吸力,令原本紧闭的翠金石门慢慢地挪开一道窄缝。
“快走。”月希自知抵挡不住,又见门那边露出些希望,便招呼其他人朝门的方向逃走。
符阵的引力并不稳定,导致门的开合也断断续续,门缝时宽时窄。
正在这时,月希的机械女仆忽然冲到众人之前,月希一惊,他并没有操控洛歌作出遵从他以外的行动。
只见机械女仆抓准时机,卡进门缝之内,它抬起双臂,使出浑身解数撑住门扇两边的挤压,撑开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空间更大的门缝。
女仆的双脚脚跟伸出两条尖勾深深扎进土壤泥砖之下稳固住自己的重心。
然而随着符阵的引力越来越大,女仆机械身躯上的零件有一些已经飞散出去。
人已经被引力拉拽得寸步难行。
这时格莱却还要往回走,雪貂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做傻事。”
“我的……”格莱指着铁笼里的魔骨。
“先出去再说。”雪貂不顾格莱的反抗挣扎,抓着他就往门外带。
满率先从机械女仆的臂膀下穿过。
门外,符阵的引力似乎也有些渗透过来,墙壁上的楼梯已开始瑟瑟发抖。但还不至于如门里的祭坛那边的旋涡泥沼一样。
雪貂为防止格莱回头折返,他率先将少年推搡了出去。自己则扒着门费力如攀岩一般地逃了出来。
然而月希迟迟没有动静。
满着急地冲门缝里大喊:“月希!”
月希的裙边之前被摔砸下来的神像压住,方才挣脱出来。
他拼命地抓向石门,满看着焦急,他伸出手一把握住月希的手腕,将他拉拽住。
正在此时符阵的引力骤然变强,满一个人单手的力量已经无法抓住月希,正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月希的手从自己的手中即将滑走之际,另一只手及时拦住。
雪貂抓着月希的手腕将他又往前离出口更近一步。
同时被两只不同的手拯救,月希忽地从眼中涌出酸涩的暖意,正此时,他的发梢一坠,连同着他的头皮都吃痛了一下。
月希一低头发现有一只小手正死死地抓着他垂在腰际的长发与裙带。
格莱气道:“忍着点,我只能够到你的腰!”
恰当月希开启唇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卷风涡掠过,将他半边身子撕裂。
与众人拉扯的力量突然减轻,月希剩下的身体便被轻快地带出了门外。
连同着一地的血浆。
在远处操控着机械女仆的男人眼见这一幕发生,他惊慌地将操控魔方甩丢去一边,夺门而出。
而另一头失去了操控的机械女仆顿时垂下了手臂,被两扇石门挤压碾碎。
格莱和雪貂仅保住了一点女仆的断肢残骸。
满抓着月希尚有余温的手腕死死不放,瞳孔震颤不已。
阿尔依着机械女仆的记忆,快马加鞭地赶到王都近郊的野林附近。
他进不去祭坛,只能在大多相似的景色周围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徘徊。
地上一条斑驳的血迹从林子里延伸向外,阿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血色的迹象,他疯似地沿着血迹一路找去。
他在路边找到了一名失神落魄的男子正瞪着一具残缺的身躯发怔。
“月希……”阿尔赶到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他有救,他还有救。”
“你说什么?”满的目光倏然直视起这名来到他们身旁的陌生人。
“你是谁?”雪貂问道。
阿尔一边含糊地解释,一边开始探查上月希的尸体上的血脉:“我是机械师,我给活人作过不下二十例的机械骨骼替换术,无论他们缺什么我都可以用机械修补好,把月希交给我,他能活过来,一定能活过来。”
“手臂外骨,肩胛齿轮,头骨金属壳……心脏,对,月希的机械人偶呢?它的零件全是最新的,它的能量源可以代替心脏……”
格莱将同样已成残躯的机械女仆拖拽到阿尔的旁边。
阿尔头也不抬,他一边嘴里说着拼接方式,一边极快地将机械人拆解下来尽数拼接到月希的身躯残缺的部分。
拼到最后,阿尔沾满鲜血的手已开始颤抖。他颤抖着将最后的一小块熔浆似的石块,安放到了月希已用机械骨骼拼搭而成的胸膛中。
接着阿尔按着石块的位置,一点点释放出符文。
只听到机械的骨骼正在与肉体骨骼相融合衔接时发出的摩擦声响。
但除此之外,再无它响。
没有齿轮的活动,没有血液的喷涌,没有心脏的跳动……什么都没有。
躺在地上的,只是一具半人身半机械的丑陋拼接而成的尸体。
徒劳无功而已。
第32章 原典(待补充)
黑色的教堂壁墙外,停着一辆同样肃穆沉重的马车。
格莱躺在马车蓬顶,凝视着万里碧蓝无云的天空,他的瞳孔中空空无物。
墙壁内,丧钟尽情释放着死亡的消息,哀恸的余音散入天际好似那些已经失去再也挽回不来的生命,无形的阴霾遮蔽起另一些尚残留人世的苟活者眼中的现实。
教堂里的祷告结束,一行黑丧服披身的人抬着死葬的花筏走了出来,花筏上蒙着一块锦缎,绣着族徽的锦缎之下隆起一道人形,月希·鬼兰治便永远沉睡之下。
由于月希·鬼兰治的肢体有缺,瞻仰遗容这一步骤便因隔着这一层锦缎而被省略了,鬼兰治氏族的传统向来水葬,从不使用灵柩,抬着花筏的鬼兰治氏族人便准备将遗体送往旧王都郊区的古护城河,古护城河河水湍湍不息,它会承载着送葬的花架最终流向陆地远外的海洋。
阿尔没有参加这场葬礼,来接他回往南方的机械联盟的飞艇已准时停在了他的行宫上空,他的百般不解与遗憾终将随着那一艘花筏沉入海底。
雪貂驾着马车缓慢地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而藏在马车之中的满正在阅读着一封家书。满没有像其他的氏族子走在送葬之列,而只是像个局外人似的跟在后面,在满的观念里,死亡不可逆转,活人举行的葬礼没有任何意义,他从不屑参与。
若不是雪貂拉着他,非要他送月希最后一程,他恐怕连跟都不会跟着。
前几日,他的父亲将月希的死讯告知了他们归隐东大陆夜之林里的母亲,然而满的母亲仅是在回信中夹了一朵银白色的纸花表示悼念,并且声称不会参加月希的葬礼。母亲虽已与氏族毫无瓜葛,但作为月希的亲生母亲,她这不冷不淡的做法在外界看来仍显得薄情许多。
而林·鬼兰治在见到这封轻飘飘的回信时,气得将回信连同那朵哀悼的花一并扔出窗外。
但是满,似乎更能理解母亲的心思,他小心地将家书和纸花拾起并藏了起来,他反复琢磨着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寒暄且用词普通的文字,车厢里,满戴着指环圣武的手将白色纸花托起,他定睛观察,纸花忽然如呼吸一般绽开脉络的晶光。
“月希,我挚爱的孩子。”纸花绽开,里面书写着一行行小字。
“你永远见不到这封信,正如我再盼不到你的容颜。
年轻未嫁时,我曾对婚姻充满烂漫的幻想,我幻想我的丈夫应是一名风度翩翩、卓越高尚之人,然而追悔莫及的现实却告诉我,那只是他的表象。
他一手缔造了你的不幸。
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我不该将你带到人世。
是我盲目的抉择,将你诞生于一个阴暗的家庭又无力保护你。
身为母亲我的一生将永受此折磨。
满,我可爱的逆子。
我相信你一定会发现这朵丧花中的秘密。
你那满眼自私利益与尊荣的父亲或许会将它当做敷衍的一团废纸而丢弃掉,而你,我亲爱的小鬼,你会感知到这里面美妙的魔法艺术。
这封信名义上的收信人是月希,但是你我都清楚,吊唁信从来都是念给活人听的。
不论你是否知道了月希的秘密,那同时也代表着了这个不可救药的氏族的秘密。
我都已打算将这件事实告知你。
你的名字,起初并不属于你。
孩子,我知道你不会嫉妒,你从小就对属于月希的一切都感到嫉妒,直到现在,我想你的嫉妒都已麻木。
不幸地,你在你的童年时展现出的特质清楚地告诉我,你继承了你的父母身上几乎所有的缺点:你继承了你父亲的奸诈,继承了我的固执,继承了你父亲的骄纵,也继承了我的高傲,
你像你的父亲一样自私妄为,你也像你的母亲一样思虑深重。
不过不必担心,你的脾气很糟糕,但是糟糕得透明而彻底。
这反而令你有种奇异的美丽。
我的母亲,你们的外祖母,最钟爱的世间物便是预示着月亮死而复苏之时的满月景象,所以,我曾幻想,我一定要有一个女儿,那时我必然要为她命名为满月。
可是事实上,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对此,我从与你们的父亲结合的那一天便已有预料。
不诞女婴,这萦绕于鬼兰治氏族每个人身上的独特‘诅咒’延续近二百年,不会轻易因我而改变。
当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