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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越过最后这周围最后一棵光秃秃的树丫,它终于将‘东西’拉出森林深处那片死气沉沉的区域,明明是同一片树林,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风貌,一边暗如鬼怪深林,一边却有月光透过茂密静谧的叶。
等到骨头来到一棵跟周旁的高树模样大同小异的树下,它便将它从那片秃树林里拉托了一路的‘重物’甩脱一旁,兴奋地活动起关节,抖落骨头上沾惹的尘土,收敛起浑‘骨’上下冒腾的黑气,然后一跃跳上树身上,盘蜒着顺着树皮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爬上树顶。
树顶上,一根粗壮如柱的树枝上有一少年两腿跨坐其上,他晃着腿,后背倚着树干,借着月光一页一页缓慢地阅读着手中的小破书册:“啊——波——呀——”
“读得怎么这么难受……”少年烦心嘟囔道,书册上密密麻麻的单词,简直是他童年的噩梦,现在他又要从字母表发音开始学起,真实的噩梦重现。他真是不懂,为什么二百多年后的后代崽子们不能一直用他那时的语言,改来改去不嫌闹腾吗?
格莱本想离开这座都城,然而他并不懂这里人的话语,沟通十分麻烦,好不容易找到离开的港口,可惜那群人将他推搡出来,他手里的钱似乎不够登船的。无处可去又好养活的他随便找了片林子钻了进去,他曾在一片原始森林中的野外执行任务三四年,在一片林子里过几日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虽然一无所有,但好在生命力顽强什么都能将就,这几天他躲在这片林子里什么地方都睡过,石坑、树洞……今天是树顶。
格莱没有什么想法,他仅是想要回去,回到那已经不存在的卡斯莫托。他就是死,也应该死在那儿。可是在语言和钱财都不那么尽如人意的时候,他需要尽快找到办法适应这个对他来说变得陌生和崭新的世界。他决定先从书上的这堆abcd重新开始,反正这片林子这么大,野味应该不少,足够他填饱肚子的了,格莱也就不急着去务工,等他语言差不多熟路了之后,再外出去看看有没有来钱快的活儿够他回卡斯莫托的路费。
格莱在心底如此盘算着。
“吱——嘟——”格莱的发音还在继续,他没有察觉从他的腿上爬上来一条诡异的人骨手臂,骨头活动的时候,由于挤压碰撞,从各个骨关节中制造出那种令人浑身酥酥麻麻的松臁�
骨头挨近少年的头颅后便停了下来,它伸出一根指骨挑逗似的伸进少年头发里,挠挠少年小巧的发旋,见少年还保持一如既往的姿势没有回应,骨头蹭着少年的脸颊钻进少年的颈窝里,像一只小兽标记领地那样反复磨蹭。
少年抬手爱抚上钻到他怀里的骨头,视线仍不离开书页上的文字,道:“回来了。”
骨头闻声立刻抖擞起精神,两根长骨棒小幅度地开合起来,如蜻蜓的薄翼般细微而热烈的颤抖。
“有什么好事吗?让你这么高兴。”格莱在树枝上挂着太久,四肢酸软得不行。他变得太娇弱了,他想。格莱一边在心里嫌弃地自我评价着,一边撑坐直腰伸个懒腰。
骨头很是积极地跳到树枝上,并伸出一指指骨指向下面,示意格莱往树下望去。
格莱顺着骨头的指引,果然在树下发现一团类似人形的东西:“这什么?”
骨头爬到格莱的手心里,想要将格莱拉起。领会它的用意,格莱顺着它的意思,将骨头揽放上肩膀,自己顺着树干爬下地面,他走近那个躺平在地的‘长条东西’,并用脚踢了踢,果真是个人。
而骨头则在他的肩膀上十分活跃,状似邀功。格莱瞬间明白过来,他无力地动起他那积灰许久前不久才解除封印的声带:“我的确很饿,但不吃人,不吃苔藓,石头,钢剑,还有靴子……懂吗?”
说着,格莱暗指那些被他嫌弃在一旁的一堆形成小山包的杂物:枯枝烂叶、皮靴毛衣,钢块黄金,画框石雕。
一只骨头架子的思考能力究竟在什么水准,在没让它尝试之前,谁也不好说,但在尝试之后,那后果就是一堆只有金刚铁胃才能消化的东西。
如果不是看见骨头自告奋勇的样子,格莱不想驳了它的面子,他是打死也绝不会让一根骨头去为他找吃的。
骨头听见格莱的训话,浑骨一顿,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整只骨棒如浸水的面包软趴在地。
格莱见状,十分头疼:“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只是……唉算了。”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跟一只骨头棒子解释这么多。
“把这人扔远点,哪拿来的放回哪去。”格莱道,他不用探这人的脉搏便能确信他还活着,因为骨头总会带给他‘新鲜’的食材。它不会选一块死肉送到格莱面前,也不会自己处理的食物,因为它知道它的任何攻击都是具有诅咒的腐蚀性的,它可不能污染了格莱要吃的‘食物’。
骨头抖了抖关节。
格莱会意道:“我?我饿了就回树上里躺着,睡着就不饿了,你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他仍是抱着一丝丝期盼走向堆拢在树旁的杂物,希望能从中找到哪怕看起来有一点适合哺乳类胃部的食物。
骨头蔫蔫地跳下格莱的肩膀,准备将地上的格莱不要的‘废物’腐蚀成残渣,它正释放着诅咒,格莱却及时一把按住骨头:“不,我让你放回去,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不能使用诅咒。”
格莱见骨头似乎十分没力气的样子,便道:“好吧,我知道你拖来拖去的很累。那算了。”
他拿着骨头将骨头放回自己的肩膀上,它却像赌气一样钻进格莱的衣领里面,只露出两根指骨勾着格莱的衣领不至于掉落。
“不挪走他,我们换个地方,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呆着也是一样的。”
“以后我们一起去找吃的?”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格莱一边费力地想着如何哄好郁闷的骨头,一边带着骨头在地上的人醒过来之前另找一处安全的树上栖息。
第17章 浮金雾林
雪貂再一次转醒,天色已暗。
他的意识在清晰那一刻,便从后脑勺传来丝丝阵阵的钝痛感,雪貂艰难地从草地上撑坐起身,努力地回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躺在这里。然而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破碎而凌乱,依稀间忆起他好像被一只人的手骨抓住了……出奇的诡异。
这时,从不远处兴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听下去,那并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雪貂惊唤起警觉防备。他凭借对危险训练出来的本能,不顾后脑还在痛得发热,从地面上爬起身边快速躲向近旁的树干后面,谨慎地将其当做掩护,暗暗观察。
不料,这一观察令他大吃一惊。
大约在隔了五棵树的前方,一只蚂蚁挡在中间,一只躯体清晰得仿佛经过放大千百倍的巨型蚂蚁。膝状的触角直达森林的顶盖,六条腿肚上的灰毛根根清楚,支撑着肥胖的腹部微微向上翘起,口器上镰钩状的大腭开开合合,不停地往嘴里送塞着一具残尸。这只巨蚁的身上驮着堆积的尸体,有几具零散挂在巨蚁身上的摇摇欲坠的尸体随着巨蚁的移动时从它的身上滑落。雪貂拥有着夜行种天生的极好的夜视力,他能模糊地认出一些尸体上眼熟的衣着服饰,那些应属于进入浮金雾林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与他同行于一条路上的人,即使没有交谈过,他也会在记忆中留有印象。
他们都遇了难……雪貂骤然惊觉,他将前方的巨蚁倚着的那棵树和自己藏身的这棵参天红树比量了一下,当目测过蚂蚁的大小后,雪貂深刻认识到自己如飘零的落叶不值一提的身材,还不够那只蚂蚁的一根腿毛长。
巨蚁缓慢地朝这边挪着腿肚。
雪貂不敢惊动,他小心绕着树后退几步,同时握紧手中的佩剑。他时刻躲避着巨蚁的视线,他不清楚这只蚂蚁的视力好不好,或者它没有其他的感知器官,雪貂在对怪物了解不深的情况下不敢轻易出手,他只能先静静观察。
那只巨大的蚂蚁绝对不是浮金雾林里原有的。它应该就是悬赏的怪物。
那他记忆中的骨头是怎么回事?它的诡异程度可不必眼前这只巨型蚂蚁小。
雪貂思索片刻,他决定先悄悄地跟上这只巨蚁,毕竟他来到这林子里的目的就是除掉任何出现在浮金雾林里不应当出现的东西。既然他不确定自己记忆中的骨头是否真实存在,那么就先处理眼前的现实,先解决掉这只大蚂蚁再说其它。
当然,雪貂也不会犯傻的单枪匹马地去挑战那么一个硕大……庞大无比的怪物。他先跟上它,暗中了解它的习性,最好能发现它的弱点,在这之后,他再琢磨对策。
如此想着,雪貂的手掌与剑身贴紧的地方瞬间跳蹦出闪烁的金色火花又马上消失无踪。如果此时在雪貂的身边还有像他这种夜行种且经过骑士训练的话,也许可以在一瞬间用眼睛捕捉并认清在金色火花之中构架出来的蕴含规则之美的符文。
雪貂熟稔地催动轻盈的符文,他的双脚迅速踩上他身旁用来当做掩护的高树上,他屏住呼吸踩上通直的树干俯冲上树顶,随即轻跃到树顶上一根枝梢上站稳。
从高高的树顶俯视着林中的视野更为清晰,雪貂静静地观察着,他见巨蚁行走过的地方,所触之地皆瞬间枯萎萧败,但那与同为腐蚀系魔力的诅咒并不相同,它腐蚀过的地方并没有结出黑色晶斑,它行过的地方,仿若所有的一切被剥夺了生命活力迅速衰败而已。比起诅咒,雪貂认为它更像是一种由巨蚁自身释放出的毒酸气,像是为了迷晕或者是毒死靠近自身一切活物的一种野兽怪物捕食的手段。
不是诅咒,那就好办多了。雪貂稍稍平静下来,如果这种体型的怪物是魔怪的话,雪貂可不会再对赏金有什么妄想了。
接着他用同样的方式,从这棵树的枝梢上跳跃到另一棵树上,轻盈地不弄出一点声响,就这样一步步挨近行动缓慢的巨蚁,却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它的后面,观察它究竟要去往何处。
雪貂一路尾行其后,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趋于统一,他见巨蚁慢慢移动的方向,那地方是一片早已被酸气毒害得枯萎的树林,中间有一处空地,雪貂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由尸体堆成的山包。
正在这时,视力在夜晚极其好使的雪貂远远地瞧见那一堆堆尸山之间似乎有一道移动迅速的身影。
雪貂确信那里还有一个活人。
眼看着巨蚁即将前往到那堆尸山之间,而在空地上的人却没有任何警觉,依然在尸山之间到处徘徊。雪貂心道不好,他急急挥动起手中的佩剑,剑尖处再一次迸发出细微的火花,但此时的火花颜色却是暗淡的,暗到几乎与夜色相融,趁着凝聚的暗色火花未散,雪貂腾跃而起,身影极快地向身后近处的树木冲去,并在踏上树顶时,瞬砍净周旁的树枝,在这些被砍断的断枝无力地簌簌下落之前,雪貂又将剑柄再一次握紧,剑刃上一道雷光乍现将他脚踩的那棵树竖直劈成两半。
原本在朝着前方前进的巨蚁听见其他的方向传进空气中的声响,它的触角颤抖起来,转过它庞硕的身体试探着朝声源慢行移动,慢慢远离它原行的道路。
雪貂在树劈成两半之前,趁机从树顶跳跃到另一棵树上,他的身影迅速在林间跳跃,直到落下被尸山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