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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面前的屏幕清楚的看到艾尔的身影,这个身形稍显瘦弱的年轻人,黑发的模样普通得放在任何一个星球,都很难说出他有什么不同之处。他从会议室走出星舰三层,在仆从的带领下,直奔医务室,不知道他心里担心的是兄弟还是夜明兽。
林斯特作为优秀的管家,在追随德雷十年来,始终懂得察言观色,他在听到德雷手指敲响桌面时问道:“看起来,大人和他谈的并不愉快。”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性格,虽然发呆的时候很有趣,但是一开口就让我觉得遗憾。那些话沾染了市侩的气息,并不适合他。”德雷收起放在桌面的双手,掩饰一般将屏幕画面调转到星舰前方,回归一片浩瀚星空,“应该说,不适合我心目中认定单纯可爱的小宝贝儿。”
德雷觉得,他眼中的艾尔,就像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故意穿上成年人的旧西装,模仿那些商人的谄媚向他邀功。这是与外貌、言语无关的感受,心底甚至在失望之外升起一丝悲哀。
“对于宠物,我从来只要求过它们外表可爱。现在,我竟然希望,他能够表里如一的可爱。”
林斯特为他沏好一壶热茶,摆放在合适的位置,说道:“大人,总不会有生物是完美的。”
“但他应该是。”
“也许,他们为了活下来并不容易。”林斯特了解大部分的星际商人,为了赚取生活必须的金钱和物资,常常会选择违背法律的交易。暗帝手下的二级黑市总是要跟这群稍显疯狂的亡命徒打交道,从他们手上收下无数不知渠道的珍宝,当然,也包括那些价格昂贵的凶兽。
“林斯特。”德雷端起那杯茶,将屏幕上的资料调转到卡笛的信息上,这位少将的履历简单得刻板,却无法掩盖背后的荒唐,“活得不容易并不是解释一切的理由。如果他们真的是化形凶兽,又是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联邦少将,去迫害自己的同类。”
“卡笛,可不是一个温柔的主人。”
今天从结果来看,还算让人满意,即使对于艾尔来说简直是一团混乱。他安静的站在医务室里,看到经过专业治疗之后的夜明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而莫斯则是低声的向他转述医生的诊断和接下来的情况。
他的伤口得到了很好的医治,至于自由……
做梦。
在确定夜明兽能够以“暗帝宠物”的名义得到医生的细心照料之后,两兄弟只能选择离开别人的地盘,勉强的在查克里支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全空间。
莫斯在关上舱门确定现在安全之后,问道:“他跟你谈了什么?”
“找猫。”艾尔言简意赅,“找他之前那个白色的小猫。”小猫两字咬牙切齿,莫斯当然善解人意的摊开手表示绝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说:“好吧,现在我们是从自由联邦的附属飞船盖章成暗帝的走狗了?”
“用一个假身份换一个真身份不是很划得来吗?”艾尔的语气有些低落,像是尝试说服自己一样说出这种话,“我跟他说了,我不怎么喜欢跟人谈生意,但是他不听。而且,他都说要么找猫要么等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跟我一起多接触一下人类,了解他们的脾气,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莫斯仔细张望着查克号的内部,即使暗帝的手下看起来比较友善,但是这艘属于他们的飞船,还是被里里外外的搜查过。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莫斯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而且,查克号除了必备的干扰、通讯设施,也只是动力系统相较于普通飞船先进,真的能算得上具有威胁性的武器,已经被暗帝弄去谈话了。总得来说,这艘飞船上没有什么会暴露身份的东西。
“看起来我们没有暴露,毕竟之前被追击的时候,它还是岩石褐,现在已经黑黢黢的连我都不太认识了。”
如果暗帝没有神通广大到在当时入侵自由联邦内部系统,那么,他们是安全的。
艾尔却觉得,那个人肯定知道了。
不然,这个残忍冷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抓住他们,无缘无故的要和他私下交谈,无缘无故的提出寻找厌猫这么可笑的任务。
要知道,像德雷这种手下掌管着几乎整个黑市市场的人,要找什么东西,根本不需要委托他们这种会被铁笼子简单抓住的外行。
不管怎么样,德雷就算当面戳破,艾尔也会死不承认,哪有珍兽自己承认自己就是毛绒绒一团、惨遭玩弄的宠物!哪怕是严刑拷打,艾尔也做好用人形硬撑的准备。
“夜明兽的状态不适合奔波,对他来说,留在暗帝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莫斯思考着要怎么在星舰内部不着痕迹的联络上苏珊娜,“但我们如果继续待下去,很可能被一起带回霍特凯拉。”
“那就马上和那个讨厌的家伙说放我们出去找猫。厌猫、叮叮猫、松毛猫,管它什么物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白色黄眼的猫,最好看起来聪明一点。”
“像你这么聪明的可不好找。”莫斯的话显而易见的受到艾尔的怒视,“好吧,大部分猫类生物都挺聪明的。”
艾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即使没有糟糕的禁锢石影响,他也压抑不住心头怒火,他甩开手脚大步往自己的舱门走去,根本不想去思考什么样的猫能像他小时候一样蠢。德雷手上居然有他的照片,这已经足够让他生气了。
“对了,之前你不是很饿吗,待会在餐厅晚餐。去不去?”
“不去!”艾尔宁愿饿死也不想再见到德雷,哪怕餐厅这种地方不太可能见到暗帝与民同乐,他也不想走出查克号一步,“我要睡觉,什么时候能走了再喊我!”
最后莫斯去照看夜明兽,莫斯去沟通,莫斯去辞行,艾尔只想锁上门安安静静的躺在摇篮里思考人生,就这么隐蔽的躲在飞船里,直到离开这艘可恶的星舰。
艾尔的舱室一如既往的整洁,有一个地方却空旷得令他愣在原地。
他的摇篮不见了。
属于图蒙提幼崽的、生命之树细枝制成的摇篮。
——不见了。
第15章
艾尔没办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应该是崩溃的,大脑却一片茫然,在离开海蓝星的日子里,他失去过很多东西,在现实面前逐渐变得麻木,懂得隐藏和伪装,因为一味沉浸在悲伤和缅怀之中,除了消磨前进意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去,但在看到摇篮消失时,仍会抑制不住渐渐血气上涌。莫斯是不会随便进他的房间的,摇篮摆在那个安全的地方已经很多年,哪怕查克号更新换代,艾尔也没有想过它会不见踪影。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如同木制工艺品的小玩意儿,卧室摆件一般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但现在,它不见了,就在查克号进入夜瑰,遭到安全搜查之后,不见了。
简单的推理能够让艾尔找到谁是作案人,他却无可奈何。艾尔心中生气和委屈夹杂在一起,想要狠狠撕碎什么东西。
摇篮是图蒙提在成年化形仪式上用第一缕火焰烧毁的东西,代表着他们与幼年的软弱和依赖告别,重获新生。
可他舍不得。
那是如同父亲一般的人亲手给他做的,当他还只会傻叫着满地打滚的时候,就从人类身上感受到的关爱。
生命短暂,但是充满温柔的人类,早就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除了摇篮和记忆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艾尔的成年仪式已经没有曾经上千图蒙提共同见证的盛景,他在独自的成年仪式上,烧毁了一堆枯木,将它偷偷藏了起来。
现在,它被偷了。被一个显而易见的人类偷走了。同样的物种却有不同的脾性,艾尔在惨重的教训中已经完全体会过,但是,他没想到,现实还会如此残忍的嘲笑着他的幼稚。
艾尔在这一刻忘记了那些束缚和教导,瞬间化形为白毛幼崽,带着怒意扑上床去,他炸起尾巴和背脊,压抑着喉咙里的低嚎,一爪一爪的疯狂撕扯着床被,隐藏的利爪、牙齿在这一刻露出最为尖锐的锋芒,将床被当做德雷这样可恶的小偷,狠狠地刮在敌人的脸上。
白团子一样的图蒙提仿佛回到当初肆意宣泄的时光,艾尔抖着毛绒绒的尾巴,气得挥舞四肢上下扑腾,毫无章法的像野兽一样乱抓乱咬,枕头里的人造羽毛被他刮得满室飞舞,艾尔咬住枕头边角正如咬住德雷的咽喉,低沉的带着嘶嚎,利齿穿透枕头伴随着有力的撕扯,将假想敌置于死地。
怒火中的发泄将整个室内弄得一团糟,床褥被撕毁得露出大团的绒毛,枕头已经看不出当初方正浑圆的形状,完全是一只破损的羽毛袋子,艾尔把床垫都抓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却无法阻止他的破坏行动。
委屈,却不能哭。
当床上的东西都被撕扯抓咬得破破烂烂之后,艾尔胜利者一般踩在乱糟糟的床上,向着他一片狼藉的战场发出一声声持续的哀嚎,呜呜的低鸣仿佛在为摇篮哀悼。然后,他趴了下来。艾尔伏在一片混乱的毛绒、羽毛之中,逐渐平息怒气,他用大尾巴埋住脑袋,蓬松的白毛恢复柔顺,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却仍是止不住喉咙的呜咽。
舱室安静,满地散乱的白色毛绒,趴在床上的白毛团子终于重新站起来,精神抖擞的狠狠抖了抖毛。他浅棕色的双眼扫视着室内的状况,竖瞳闪过懊恼的光芒。
艾尔跳下床化出人形,蹲在地上认命的一点一点捏起地上的毛绒,将散乱的白色羽毛混杂的垃圾收拾到袋子里。
这项事后清洁工作明明可以使用舱室清洁功能,艾尔却试图用这种方法强迫自己冷静。夜明兽、莫斯都在夜瑰上,他不能冲到德雷面前将刚才对枕头所做的一切重现在这个可恶的人类身上。
机械重复地捡着地上的绒毛,艾尔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德雷的试探、摇篮的消失都显然说明他暴露的事实,他觉得,德雷在等他屈服。而这只是示威的开始。
艾尔从来不是妥协的性格,如果事态真的变成最糟糕的发展,他一定会让德雷亲身感受图蒙提的可怕。
等他收拾好舱室,走出房间的时候,厨房的灯还亮着。
“晚饭你想吃什么?”莫斯从厨房探出头,发现艾尔竟亲手拖着垃圾袋,“你打扫了房间,这么勤快?”
艾尔将手上大袋子扔进垃圾处理口,皱着眉问道:“你不去餐厅?”
“不去,我得做饭啊。”艾尔不会使用飞船特殊设备,也不会做饭,肚子饿了宁愿塞一肚子香果猛喝凉水也不愿意点一下自动煮饭机,只因为嫌弃煮饭机的食物味道太差,口味挑剔得可怕,三天两头要求变换新花样。
莫斯习以为常的将蔬流草快速洗好,“你想吃什么,煎饼、蒸鱼、炒青菜?”
“柠檬蜂蜜鱼排、利森秘制串烧、香果烩海鲜。”全是大餐。
莫斯:……
“还有,我要换一套新床具。”
脑子里还在努力回忆大餐食材、做法的莫斯忽然惊讶的喊住艾尔,“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艾尔的床具除了定期更换之外,很少主动要换新的,莫斯清楚的记得上一次他见到的舱室有多么糟糕,床被里的毛绒全都被利爪抽出来满地都是,枕头里的人造羽毛混在里面,简直像鸟类与毛绒兽类肉搏后的战场。当时团成一小团的图蒙提幼崽,悲伤又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