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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萧潜刚提起青帝的名讳,那边青帝就有所感知。
萧潜见到青帝,并没有好脸色,干脆利落地将剑冢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青帝毫不犹豫地说:“你要我做何事?”
“不过我本体在春城中心,云浮山那边相距太远,我若是亲身前去,怕是修为减半,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
萧潜冷声道:“云浮山,我自己会去。”
“那……”
“劳烦青帝前去断情崖下,帮我收敛好师兄之前的尸身。”萧潜拱手,“那魔道之人手段多端,我怕他伤了师兄的身体。”
青帝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前去。”
萧潜担心的事情不过两件。
一是被掳去云浮山的师兄,一是断情崖下师兄之前的身体。
现在一件事暂时放下,他就可以毫无惦记地前去云浮山。
“等等……”青帝看着少年的背影,开口道,“你怎么前去云浮山?”
云浮山距离春城甚远,春城与云浮山也不交好,两地之间都没有设传送阵法,更无商队相通。
这倒是个问题。
萧潜皱眉。
他和师兄是坐灵舟过来的,可灵舟在师兄的身上,他并无代步的灵器。
方眉云突然举起了手:“我们合欢宗有路子。”
面对两人的目光,她笑了笑:“正巧,我要去云浮山,萧道友,一起吧?”
萧潜点头:“多谢。”
两人登上了灵舟,朝着云浮山的方向而去。
灵舟已是日行千里,追日逐月了,可萧潜却还是觉得太慢,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恨不得瞬间出现在云浮山。
“萧道友……”方眉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你如此焦急,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萧潜没有说话。
方眉云又道:“若是有帮得上忙的,还请萧道友尽管开口。”
萧潜这才沉声道:“多谢。”
方眉云笑笑:“这么谢来谢去的,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明明应该是我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怕是已经葬身剑冢了。”
方眉云见萧潜没有心思交谈,就止住了话,准备进船舱休息,在离开甲板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萧道友,你师兄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说完后,她也没想着得到答案,就进入了船舱中。
萧潜抓住了船边的围栏,轻轻地说:“是……比命都重要。”
*
近日云浮山的天气有些奇怪。
阴雨连绵,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小半个月都未停歇。就算不下雨,仰头一看,上方也是乌云密布,不见天日,风中都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呼……”
萧深收起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刚刚在外面练了剑,半个身子被雨水打湿了,走进房间后忽得一暖,反倒打了个喷嚏。
一块雪白的毛巾递了过来。
萧深伸手接过:“多谢。”
他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这才抬头看向坐在美人榻上的周燕晴:“燕晴,刚才沈师兄说了,近日云浮山附近有魔修作祟,连山主与长老都受了伤。为了门内弟子安全起见,外人不得入云浮山,弟子也不可随意外出。”
周燕晴的眉目间有些茫然,黑乌乌的眸子中好似覆盖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萧深也不在意,自从周燕晴受了伤以后,就是这个样子,想来是惊魂未定,还未康复罢了。
“你……”萧深踌躇了一下,还是说,“燕晴,你小心一些。”
周燕晴轻轻应了:“嗯。”
萧深叮嘱了几句,又留下了一些丹药,这才转身离去。
在离开房间前,他突然听见周燕晴轻声自语:“既然有魔修作祟,杀了不就是了,为何还要龟缩在门派中?”
萧深一愣,随即辩解了起来:“怕是魔修修为高深,怕我们受伤,没事的。燕晴,待沈师兄将魔修杀灭后,就可以出门了。”
“百雀花开了满山,到时候……”萧深低下头,脸上是少年专有的情意,“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过了一会儿,周燕晴才轻轻“嗯”了一声。
萧深心满意足地离去,只觉得烦人的雨水也变得可喜了起来。他回过头,看着窗口的倩影,满心的喜悦几乎要涌出来。
“燕晴……”
他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满脸笑意。
而周燕晴毫无所知。
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阴云,喃喃道:“百雀花啊……”
之前,她是不是为了摘采百雀花才前去树林,然后……被人所伤。
等等……
周燕晴激灵了一下。
被人所伤!
百雀花好似一个引子,将所有的画面全都带了出来。
周燕晴按住了肩膀,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依旧一抽一抽的疼。
“不是被野兽所伤……”她喃喃道,眼中的迷雾散去,眸子渐渐明亮了起来,“是……被沈长临追杀的!”
她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周燕晴霍得一下站了起来:“对了,师兄!”
她抬手举至胸前,纤细的手指纷飞,结成了一个用来寻人传音灵术。
之前她之所以不用,是因为受了重伤,实力不济,用不出来。
等到身体恢复后,又被人掩盖了记忆,忘记了此时,直到现在才复苏过来。
淡淡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周燕晴神色严肃,嘴唇一张,吐出了一口鲜血。
点点鲜血落在了灵术上,渐渐化作了一只千纸鹤。
“师兄……”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露出了惊愕之色,“怎么可能?”
她转身看向了被云雾萦绕的云浮山顶:“师兄怎么可能在云浮山?”
*
云浮山上。
白清夜正在质问鹿尧:“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鹿尧神色不愉:“你管得太多了。”
白清夜:“鹿尧,你要知道,要不是我帮你……”
鹿尧打断了白清夜的话,阴沉地说:“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丑陋地死去了!”
他实在不耐烦,直接伸手往虚空中一抓,一只巨大的鬼手凭空出现,紧紧地勒住了白清夜的咽喉。
“你要是再废话半句……”鹿尧阴森地说,“我就杀了你。”
“咳咳……”
鬼手散去,白清夜跌落在地,脸颊涨红,拼命地咳嗽。
“别想着伤他,不然……”
鹿尧扔下这句话后,就甩袖离去。
差点命丧于此的白清夜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是在鹿尧离去后,不甘地握紧了拳头,阴沉地朝着深处看了一眼。
鹿尧将江一楼带回来以后,不仅没有要了他的性命,还将他放在云浮山最精致风雅的住处,好好招待着。
这怎么不让白清夜多想?
“江一楼……”白清夜用力砸了一下地面,眼中满是杀意。
他爬了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用法术遮住后,才朝着院落中走去。
但等到走入江一楼所住着的院落之时,白清夜身上的杀意又突地散去——他还是不敢违背鹿尧的心意。
这座院落名为“钟灵”,与苦寒的云浮山不同,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踏入其中,就顿时觉得浑身一暖,四周碧树琼花、绿荫葱葱。
白清夜顺着鹅卵石铺着的小道一路走去,看见荷花池边坐着一个人影。
“江一楼,真没想到你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白清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
他在没来之前,以为江一楼被俘被困其中,会惊慌不安,但走进一看,这人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悠闲地磕着瓜子。
还一边磕,一边喂鱼,白花花的瓜子壳落了一地。
好像和他想象得不太对。
白清夜的话还未说完,堵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得,憋得难受。
“江一楼,你就这般……”他不知该说什么,“就这般没有骨气?”
没有哭天喊地,好歹也要以死明志吧?
江一楼安静地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
白清夜用自己能想象出来所有难听的话说了一遍,可江一楼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一点波动都没有。
反倒白清夜被气得胸口疼。
杀又杀不得,羞辱又没反应。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白清夜恨恨地摔下一句,转身离去。
江一楼还躺在竹椅上,一动不动,只随手甩下一捧瓜子仁,荷花池中的锦鲤凑过来争食,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下雨了啊……”
他微微眯起眼,上方乌云凝聚,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
小雨稀疏,瞬间功夫,江一楼身上就被雨水浸湿。
他打了个哆嗦,但还是一动不动,躺在竹椅上——不是不动,而是动不了,他的双腿失去了直觉。
不过江一楼倒也没有自怨自艾,在冷雨中,屈指轻扣竹椅扶手,悠悠道:“淅淅西风淡淡烟,几点疏疏雨……”
“师兄!”
一个声音打断了江一楼的吟诗,他侧过头看去。
周燕晴一身狼狈,从一旁隐蔽的树丛中钻了出来,扑到了江一楼的面前,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师兄!”她又喊了一声,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早该想到的,这就是她的师兄啊!
江一楼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周燕晴来不及解释,只道:“师兄,我带你走。”
说着就要去扶躺在竹椅上的江一楼。
“不……”
江一楼按住了她手背:“我走不了。”
周燕晴急急问道:“为什么?”
江一楼抬手掀开了衣袍,可以看见,两侧膝盖上直直插…着两枚血红色的钉子,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
他平静地说:“他往我身上插了六枚钉子,封住了我的奇经八脉,现在我的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了,根本走不了。”
大概是青帝留在他体内的一点生机,让他苟延残喘到现在,鹿尧夺不去这具身体,只能使出这种下作的法子。
周燕晴咬牙:“我背你!”
“他们已经控制了整个云浮山。”江一楼解释,“我现在就是累赘,你带我,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那……”
周燕晴无力地蹲了下来,隔着细密雨水,她看着江一楼:“那怎么办?”
江一楼柔声道:“你先走。”
周燕晴摇头:“不,我不走。”
“听话。”江一楼拍拍她的手背,“我师弟应该快来了,你去找他……”
周燕晴含泪点头:“我知道了。”
江一楼:“快走,等下有人要来了。”
周燕晴一步三回头:“师兄,你……你一定要小心,我很快就回来。”
江一楼笑着点头。
待周燕晴的身影消失在院落中的时候,江一楼的面色一白,直接倒在了竹椅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牙关咬紧,似乎在忍耐着剧烈的疼痛。
细密雨水中,他的手掌无力地抽搐着,一双眼睛无声地望向远方,喃喃道:“斜风疏雨,好风光啊……”
还好下雨了。
这样……就能掩盖住周燕晴的踪迹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真没用啊……”
鹿尧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江一楼抱了起来。这人瘦得要命,空落落地,没费多少力气就抱了起来。
“太瘦了。”他亲昵地说,“还是要多吃一点,知道吗?”
江一楼“嗯”了一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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