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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这里,江一楼倒是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只站立在悬崖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小心受寒。”萧潜提醒着,拿出了披风披上了江一楼的肩膀。
山脚下还是阳光明媚,可到了山顶,冷雾缭绕,丝丝寒风吹过,好似还在严冬。
江一楼拢了拢披风。
这具身体死而复生,比一般人还要虚弱几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还得找个法子治一治。
萧潜的声音穿过冷风:“师兄,这就是你的……”丧命之处吗?
他问的委婉,怕触碰到师兄的伤心处。
但江一楼毫不在意,直言道:“我曾与云浮山沈长临订下结丹后结为道侣的约定,可结成金丹后,他移情别恋又对我痛下杀手,我不曾防备就命丧于此。”
萧潜好像没注意到关键,只问:“沈长临……男的?”
江一楼:“……”
“问这个干嘛?”
萧潜一本正经:“好奇。”
江一楼只得回答:“是男的。”
萧潜:“哦。”
江一楼总感觉有些奇怪,瞥了萧潜一眼,却看不出任何诡异之处。
萧潜道:“那师兄原来的身体呢?”
江一楼收回了神,指了指下方:“那里。”
萧潜上前一看,只看见一团漆黑、深不见底的悬崖,他犹豫道:“怎么下去。”
江一楼歪头一笑:“跳下去。”
萧潜:“啊?”
江一楼一点也不磨蹭,拎起了萧潜的衣领,就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惊起了几只鸟雀。
断情崖很深。
跳了两次崖,江一楼的心情却毫不相同。
他一边御空,一边想着,该给自己刻一个什么样的墓志铭。
冷风呼呼从耳边刮过。
萧潜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身体凌空,一直在不断地下落、下落。
也不知道多久,才到了地面上。
待踩上结实的地面,萧潜还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等缓了过来后,他才有空看四周的情景。
这断情崖的下方是一个狭窄的山谷,两侧皆是嶙峋的石壁,大概是没有人看见,这里的植物都长得十分的随意,七弯八绕的,将整个山谷覆上了一层绿意。
“师兄?”
萧潜回过头,却发现看不见了师兄的身影。
他看了看四周,绕过了一块巨大的石块,就看见了江一楼的背影。
在一片或深或浅的绿意中,披着白狐绒披风的江一楼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副风景画,让人不敢打扰。
萧潜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发现江一楼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紧闭着双目,静静地坐在一颗怪松下面。
一袭白衣带血,面容算不上绝色,但看起来也是眉清目秀。
萧潜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我。”
就在此时,江一楼轻轻地说:“我以为……”
他以为他的身体会被萧潜的师兄所占,没想到还是好好地待在断情崖的下面。
还是那副模样。
明明江一楼没说什么,但萧潜还是觉得他在伤心。
“师兄。”萧潜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在。”
江一楼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微微一怔:“无事,都已经过去了。”
“是沈长临害得师兄这样……”萧潜的声音一沉,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凶光,“我必定帮师兄报仇!”
江一楼听了,没有感动,反而抬手敲了萧潜一个暴栗。
萧潜捂住了额头:“啊?”
“我自己有手有脚。”江一楼道,“报仇,自然是亲手报才有趣。”
萧潜有些失落:“哦。”
江一楼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原来自己的面容,突然叹了一口气:“走吧。”
萧潜不解:“不安置好师兄的身体吗?”
“不用了……”江一楼缓缓摇头,“这里山清水秀,倒是不错。”
这具身体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就算修为全失,也是千年不腐。坐在此处,身体上散发着的残余灵气吸引来了无数草木,倒是生机勃勃。
江一楼倒是豁达,笑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出不青山。”
“这里倒是比那黑暗无边的棺材好多了,热闹。”
说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道:“若是我再死一次……”
“师兄!”萧潜急急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不吉利。”
“你啊……”江一楼点了点萧潜的眉心,将那皱起的眉舒展开,“人生世事无常,祸福难料,若是我中途陨落,还得麻烦师弟给我披麻戴孝、养老送终啊。”
“不会的。”萧潜认真地道。
像师兄这样的人,必定如月辉清亮,让人仰望,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陨落。
“借你吉言。”
江一楼经历一次生死,心境早已不像以前,如今不再将生死放于心上,倒是豁然开朗,心境更上一个层次。
他折下了一支野花,别在衣领上,最后一次看了一眼,便不再回头:“走了。”
萧潜连忙跟上:“师兄,接下来去哪?”
江一楼想了想。
他本来前来断情崖,收尸是其一,主要还是为了取回重月剑。
可来了断情崖,才发现没有重月剑的身影,只有存留的气息。想来,重月剑是被清霄宗的人以秘法招了回去,此时应该在清霄宗中。
那么……
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回重月剑。
“前路漫漫啊。”江一楼感叹道,“我得想想办法。”
自从上任清霄宗宗主安瑶真人仙逝后,整个清霄宗就如同一滩烂泥,再也不复往日第一宗门的风采。
江一楼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可他接连遭遇追杀,自身难保,自然无法探究其中到底有何蹊跷。
不过他隐隐觉得,此次回清霄宗,必定是艰难险阻、杀机重重。
“那么……”
江一楼还真得想出了一个法子,他看向了萧潜,微微一笑:“上次师兄说了,要给你找一把天下无双的剑。”
萧潜当然记得,但是……
“肯定很贵吧?”萧潜摸了摸钱袋,里面剩下不少灵石,够平常嚼用,可绝对不够买一把剑,更不用说是天下无双的剑了。
江一楼一听就知道萧潜又在操心,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我们去听雪楼,放心,不用钱……”
“那里有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可以去敲他竹杠。”
萧潜想起了那位摘星楼主,默默地想,好像师兄的朋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过还能怎么办,不要钱,无论什么剑,都凑合这用吧。
反正他要求也不高。
一院两宗四城八派,听雪楼就是八派之一,擅铸剑。
当年听雪楼楼主傅雪深,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寻找了天下十位剑尊,仿制了天下十把名剑供弟子观摩学习,其中正好有重月剑。
既然真的没有,那么……假的也凑合。
杀人嘛,也不用要求太高。
第29章 听雪楼主
啪——
屋檐的积雪微微一颤; 落在地上; 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回响。
有一座仙城名为永冬。
这里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每过千年; 才会有一日放晴,到那一日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故有言:坐听雪楼,可听人间千年雪。
听雪楼。
一方素白空地中; 有两人持棋而坐。
一人着黑衣,一人着白衣。
洋洋洒洒落下的霜雪一点没惊扰到二人,还未落到肩上; 就被一阵劲风吹散。
其中着黑衣之人看着棋盘,思索片刻后下了一步黑棋; 笑道,“此局步步杀机,楼主你输了。”
着白衣之人正是听雪楼楼主傅雪深; 他放下手中白棋,“嗯”了一声:“我输了。”
“我与楼主下棋百年; 只赢了两次。”黑衣人将棋子一颗颗地捡起,“上一次是重月剑尊陨落; 这一次; 楼主心中又有何事?”
傅雪深抬眸望向了霜白的天际。
一点霜雪落在了他的额间。
“故人来访。”他的声音很冷,就像是永冬城千年不化的积雪,“心中欢喜。”
黑衣人瞅了一眼。
傅雪深就像是霜雪积成的雪人; 冷清得毫无人气。
这……
哪里看得出是欢喜?
*
“哈欠——”
江一楼用力地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抱怨道:“这破地方,我就不想来第二次!”
越接近永冬城,这天气就越冷。
别的地方怕是都已经步入盛夏,这里却还在冬季。
萧潜给他塞了一个手炉,道:“师兄,我出去看看还有多久才到。”
乾元大陆广袤无边,其中山川湖泊、丛林高峰无数,藏着不知道多少凶恶的妖兽,光靠双腿自然不能到达。
离开了断情崖,两人就搭上了一个商队。
商队用的马是灵兽,踏云逐雾,日行千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经过了数个城镇,即将抵达永冬城。
萧潜拉开车帘走了出去。
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萧潜才缓了过来,抬头顶着风雪,望向了前方。
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一座城市竖立其中,宛如与霜雪融为一体,日光撒在上面,结了一层薄冰的城墙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永冬城了。”
驾车的大叔笑了笑:“马上就要到了。”
萧潜与江一楼两人搭上了这个商队,在途中帮他们解决了一次抢劫的匪徒,因为这个,商队的人一路上对他们都颇为照顾。
大叔又与萧潜搭了几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扔过去一个酒囊:“给你那师兄暖暖身子,这永冬城的天气,不喝点酒,怕是进不去。”
萧潜接住了酒囊。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一晃就发出一阵水声。
他道了声谢,又走回了马车之中。
这永冬城的天气实在是寒冷。
就连萧潜都被冻得够呛,就出去这么一会子功夫,脸上手上都被寒风吹得没有一点知觉。
等进了车厢,这才缓了过来。
“师兄。”萧潜一开口就吐出一口雾气,“给你。”
江一楼接过酒囊,打开木塞,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冒了出来。
这商队的人常年来往于永冬城,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天气,准备的也都是上好的烈酒,一口下去就能让身子暖起来。
“好酒。”江一楼喝了一口,感叹道,“好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了。”
萧潜坐在一边,搓了搓手:“师兄身子弱,还是少喝点为好。”
“这你就不懂了。”江一楼白了他一眼,“不能喝酒,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虚度光阴罢了……”
他喝下了两口烈酒,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都渐渐红润了起来。
“没意思,没意思。”
马车颠簸。
烈酒配着花生,一口一口下去,酒囊就去了大半。
江一楼仍意犹未尽:“烈酒还是得配好肉啊。”
车外突然传来了“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驾车的大叔撩起车帘探出了个头,看见江一楼喝得爽快,哈哈大笑:“没想到小哥看起来体弱,酒量倒是不差,是真汉子。”
大叔冲江一楼竖起了拇指,又道:“永冬城到了,不知道两位小哥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若是没有,可以在我们商行多待两天。”
“有落脚的地方。”江一楼道,“就此别过,下次请大叔喝酒。”
大叔爽快道:“那下次,必定与小哥不醉不归。”
两人离开了商队的队伍,朝着永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