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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操心生意……”
钱誉之合起折扇敲他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想这么多,回去睡吧。”
虞绮疏撇嘴,走过浮空吊桥,看见小槐站在刻有“长春”二字的石碑旁等他。
胆小道童听到静思谷方向的动静、天空中太上长老的声音,一整晚忧心忡忡,见虞绮疏回来,惊喜又担忧:“虞师兄,出什么事了?你这是怎么了?”
虞绮疏脸色苍白发髻散乱,衣摆残破染血。
他说:“没事,御剑时候摔了几次,养两天就好。”
小槐紧张道:“那你可要当心啊,不过我听说,初学御剑难免坠剑,第二次就稳啦。”
虞绮疏心想可不敢有第二次,一边走向池塘。
小槐追着他跑:“虞师兄,咱们长春峰是不是出事了,孟长老会有危险吗,我刚才听见天上有人说……”
虞绮疏摸摸道童发顶:“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小孩别操心。回去睡吧。”
“哦。”小槐心想,这大白天的,我睡什么啊。
虞绮疏独自来到池塘边。
澄澈阳光穿过树影洒下,池水波光粼粼,三尾锦鲤狂乱摆尾,溅起一池潋滟碎金。
这般景致,喂鱼的虞绮疏观赏过很多遍,以往觉得生机勃勃、怡然有趣,如今想到海中大蛟庞然身躯,不由遍体生寒。
虞绮疏哀叹一声,对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脑中一团乱麻正待梳理,却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妖丹、妖丹、妖丹……”
虞绮疏悚然一惊,盯着锦鲤:“你们在跟我说话?!你说什么?!”
三蛟刚被大蛟二蛟教会卖惨讨债:“因为你借走我的妖丹,所以你能听懂我说话。是我把妖丹借给你护体,你才不受初空无涯剑气所伤,你们人族不是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吗,请你体谅我多年修行不易,把妖丹还给我吧。”
虞绮疏觉得它声音委屈,犹带哭腔,忙道:“我来了。”
他纵身跳进池塘海域,一回生二回熟,向海底游去。
妖丹没有实体,而是金光闪烁,力量凝练的一枚光团。金色光团自他天灵盖飞出,虞绮疏顿觉浑身力量被抽空。与泰珩战斗时他受了暗伤,只是被妖丹之力掩盖,此时一齐爆发,又受不住深海压力,当即七窍流血,瘫软在海底泥沙间,情状甚是吓蛟。
三蛟快急哭了:“你不许死!你死在这儿,等霁霄回来,我说不清楚!”
无他法,三蛟再次借丹,虞绮疏才恢复神智。
二蛟与大蛟相视一笑,奸猾道:“嘿嘿,咱们兄弟为你借妖丹,等你伤愈再归还。不求你报答,霁霄回来,你就为我们在他面前美言两句,怎么样?就说我们西海三蛟王,诚心悔过,助你有功……”
虞绮疏不禁黯然神伤:“原来你们被剑尊困在此处。如果霁霄真人还在,我寒山、我长春峰何至于此,可是,剑尊已然仙逝。”
三条蛟面面相觑,震惊不已:“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虞绮疏一惊,心想它们不会听到霁霄已死,就打算吃自己?
二蛟:“你师兄不就是霁霄吗?他只是出了趟远门,不然你以为,那柄剑为什么还会醒?!霁霄的神识留在初空无涯上,方便他操控神兵。虽然我不知道霁霄为什么换了一具人身,可能图个新鲜吧,但他神魂威压没错!”
虞绮疏心中一道晴天霹雳。
“这,怎么回事?”
“傻小子!”大蛟追忆往昔,“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们三兄弟,在西海深渊逍遥快活,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
虞绮疏听了半刻钟三蛟王光辉史,才听到霁霄真人出场。
“遇见霁霄,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成,只好求饶,求活命。可是霁霄说,他不缺蛟妖,他道侣要‘发财转运求桃花’的风水阵,还缺三尾锦鲤……”
二蛟愤然道:“我等堂堂大蛟,若非为了化龙,何至于此!”
其实当年,长春峰池塘修葺完成时,孟雪里感到淡淡忧愁:这么小的锦鲤鱼苗,很容易夭折吧。可这是霁霄送的鱼苗,他不想养死。于是每日认真饲喂,三年过去,锦鲤越长越长。
“……此方海域,被霁霄以空间神通炼化,放入池塘中。其中一处海底深渊,有座空间阵法,通往何处我不知晓,因为有霁霄神识禁制,只有他能通过。那天他走之前,交代初空无涯,好好看家。”
听完故事的虞绮疏久久不能回神,如此说来,肖停云就是霁霄?这可真是偷天换日的大秘密,大到只敢在深海之底、听阵阵蛟吟讲述,大到他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崩塌又飞速重建。
自己成了霁霄真人的师弟?从前还与霁霄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还拉他加入拥霁党,甚至想做霁霄的师兄……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虞绮疏时哭时笑。
剑尊没死,真好。我成了剑尊的师弟,太好了。但是我好蠢。
剑尊去哪了?去秘境找孟哥吗?他修为恢复了吗?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有剑尊在,一切危险都能化解吧。无数问题也在脑海打转。
三蛟见他表情不对:“喂,你没事吧?”
虞绮疏:“我想死。”
三蛟大惊:“你这人,怎么还碰瓷呢?”要死出去死啊!
……
虞绮疏在长春峰中修养,等伤势恢复大半、精神不再恍惚,便下山找钱誉之。他不打算说出关于霁霄的惊天秘密,只是想看对方有什么计划,自己有什么能帮忙做的。
寒山变故没有影响寒门城的富庶安乐,“亨通聚源”大堂里依然热闹,有人正在讲少年英雄虞绮疏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好像亲眼见过一般,听众越聚越多。
“……只见那泰珩一剑斩去!你们猜怎么着?”
“哦?怎样?”
“没砍上!原来虞绮疏练了金刚不坏的护体神功,刀枪不入!”
“嚯!厉害!”
“少年虞绮疏手持“初空无涯”,与泰珩大战,这一战,打得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虞绮疏怀中揣鼠,对钱誉之无奈道:“……他们说的根本不是我,你知道吧?”
钱誉之摇着“和气生财”的折扇,微笑道:“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管管?就让人家在你地盘上以讹传讹?”
钱誉之从他怀里抱走金钱鼠:“‘亨通聚源’所有分店里,都有人这么讲。”
虞绮疏不明白。
钱誉之捋捋鼠毛:“寒门城受寒山剑派庇护,才有今日繁荣,但大部分听你故事的人,不关心寒山内部派系之争的渊源,只想知道谁善谁恶,谁是谁非。就像人们去酒馆茶铺听说书,听不进去复杂恩怨,只看一场大戏中,谁是忠角,谁是奸角,忠正战胜奸佞,正义战胜邪恶,故事就该这样发展,所以本来无名小卒的虞绮疏,战胜修行大能泰珩真人。
“在淮水、还有淮水附近一些地方,讲得故事正相反,是寒山五峰峰主一派受妖物蒙蔽,泰珩道尊不耻与之同流合污,怒而离山,只等孟雪里现身之后,被照出妖魂,让真相大白于世。”钱誉之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是我们的第二场战斗。目前看来,无名小卒变少年英雄的故事更精彩些。”
虞绮疏听得目瞪口呆,缓了半晌感叹道:“你真不像个剑修……但我能理解,这都是为了维护剑尊和我师父孟雪里的名声。幸好你是我们这边的!”既然如此,传点自己的谣言又不掉块肉,传就传吧。
钱誉之又摇头:“不,如果剑尊名声坏了,他的墨宝、长春峰的桃花都不值钱了,损我一大财路啊。”也损重璧峰主一大财路。
虞绮疏:“你!”
“小子,你那什么眼神?看来咱俩认识这么久,你还是对我有误解……”
虞绮疏气道:“奸商!把鼠还给我,我要回长春峰!”
他从钱誉之怀里抱回金钱鼠,一人一鼠气鼓鼓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绮疏:不跟你玩了,把鼠给我,我要回家!
第80章 渊渟岳峙
虞绮疏走在寒门城。
瀚海秘境初春开启; 如今到了大比后期; 人间正值春夏之交。
春光明媚; 绿柳依依,微风不凉不燥,正适合穿轻薄的春衫。
大街车马辚辚; 熙熙攘攘。酒馆伙计在店前揽客、街边小商贩大声吆喝叫卖。还有赶来亨通聚源交易,南来北往,口音打扮各不相同的修士。这是一座修行者与凡人并存的城; 繁荣、富庶、安乐。
虞绮疏想; 如果战乱爆发,这一切将不复存在。掌门重伤; 泰珩道尊叛山,寒山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但只要想到霁霄剑尊还活在世上; 便心生无限希望。
有些人只要活着,他的名字就是一面战旗。
当他走出“亨通聚源”所在的主街,转进小巷; 五六位散修从典当行跟出来; 悄悄缀在他身后。
一人传音问同伴:“他就是虞绮疏?”
“我在这儿盯了一上午,不会有错。大堂管事亲自接他上楼、送他出门,除了虞绮疏,还能有谁?”
这几人首领是一位女修,名叫青黛; 她微微蹙眉:“不像,你看他腰间佩剑,应是剑修。但那人使一柄奇门兵器,状似长枪……我去试试他。你们别露行迹。”
修行者可以设法易形改貌,伪装掩藏,但使用的兵器、修炼功法的很难改。
青黛率领最精英的散修小队,本来要在秘境中大展身手,哪知第一天、第一队就遇到孟雪里,然后劫人不成反被抢,提前结束了秘境大比之旅。
她不信自己竟然败在孟雪里手中,以为是有人扮作孟雪里的模样钓肥羊,反复追问,那人说,他叫虞绮疏。
小巷狭长幽暗,一缕春光斜斜照在青石砖上。虞绮疏怀里揣鼠,一手捋毛,心不在焉。忽而他面前横来一刀,直直拦住他去路。
来者浅青色裙摆凌空飞扬,像一朵硕大花朵骤然绽放,铺满暗巷。
长刀未出鞘,却有锋锐刀意袭来,虞绮疏猝不及防,眼前光线一暗,等青花收合,只见一位陌生女子,英姿勃发,俏生生立着。
青黛见他不躲不避,面色微变。她不知虞绮疏身负蛟丹,以为对方早有预料,知道刀身劲气伤不到自己,所以不屑于躲避。
虞绮疏诧异道:“这位女道友,有何指教?”寒门城有寒山剑派坐镇,城内禁止武斗,对方总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青黛细细打量他。长相俊朗,锦衣华服,怀抱皮毛光滑的小宠,与秘境中那人气质截然不同,像斗鸡走犬的世家公子。换言之,更像从前传言中的孟雪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是虞绮疏,谁又是孟雪里?是谁秘境里扮猪吃虎,设置“道德考验”;又是谁在寒山对战泰珩道尊,一夜成名?她心中充满疑问。
“你是虞绮疏?‘绮陌敛香尘’的绮,‘疏影横斜’的疏?”
“正是在下。”虞绮疏心中叫苦,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挑战了吗。
“你不记得我了?”
虞绮疏诚实摇头,心想你长这么漂亮,我要是真见过肯定忘不了。
“这是你的剑?”
虞绮疏更觉莫名其妙:“此剑名为‘临池柳’,姑娘到底有什么事啊?”
青黛垂眸看剑:“这是女修的剑,不是你的剑。你的剑在何处?”那柄变化多端的奇门兵器呢?
虞绮疏脸色冷下来:“此剑虽不名贵,却对我有特殊意义。你如果没事,请让一让。”不怪他态度变化,他初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