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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森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一夜的未眠加上香烟的熏烤,他的眼睛充满了骇人的血丝。
“小木啊,你的身体好象不太好啊?”胡子兰站在木森的身旁,皱着眉说道。
木森苦涩的笑了笑,问道:“对了,校长,胖墩今天的对手是谁?”
胡子兰楞了楞,说道:“现在还不清楚,组委会的对阵表还没有下来。”看了看表,胡子兰又接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了。”
木森点了点头,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胡子兰走了几步,见木森没动,回过头来问道:“你不进去吗?”
木森说道:“校长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来。”
木森看着胡子兰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认为自己一直是很了解胡子兰的,在他的印象中,胡子兰是个很有魅力的领导,对学生们关爱,对老师们关心,他为了将棋校建设的更好,他甚至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在木森的记忆当中,学校近年来的赞助都是胡子兰这样的腆着脸皮一笔一笔的拉回来的。
对于木森而言,胡子兰在他的心目当中不仅仅是一个不错的领导,更是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兄长。
木森回想起和胡子兰在一起走过的数十年的岁月,心中便有一股遏制不住的温情四处的奔涌,但是他一想到只要自己跨入赛场的大门,无情的现实就有可能冲破这原本是牢不可破的温情的时候,木森的心中便一阵阵的惊悸。
木森深深的吸了口气,迈开步伐向赛场里走去。
他知道,这一步无论如何都是要走下去的,恐惧也罢,困惑也罢,存在的事实永远是不可能改变的,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勇敢的去面对。
当然,在跨进赛场的最后一刻里,木森的心里仍然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时间过的很快,短短的一上午,就有一大半的对局结束了。一些输赢对于双方都没有什么意义的对局,在落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将是这个赛场里无奈的也是最后的陪衬。
该赢的赢了,该输的输了,比赛在一种混乱的却又是极有次序的程序当中,心照不宣的默默的行进着。
木森呆呆的躺在床上,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赛场回到宾馆里的。他只记的当他看到对阵表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便猛然的抽搐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呼吸,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空荡荡的,所有的记忆和思绪忽然间都灰飞烟灭。
木森只记得自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胡子兰一眼,然后就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赛场,恍惚中,他还记得自己撕碎了那张对阵表。
躺在床上的木森再一次的陷入了困惑当中,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当真相没有降临之前,尽管也曾困惑,但是他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支撑着他。
而当事实来临,当希望破灭,当胡子兰离他渐行渐远的时候,木森真正的感到了自己脆弱和渺小。
木森颤抖着点着了一根香烟,当所有的记忆和思绪重又回到他的脑海中,当他又可以正常的思考的时候,他忽然悲哀的发现,面对这丑陋的事实,他竟然是无能为力。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他不可能对着每个人的耳朵大喊,这是丑陋的比赛!这是被操控的比赛!这是用金钱堆砌的虚假!
不!,这种近似于疯狂的吼叫换来的只能是无尽的嘲讽和讥笑。
尽管这样的吼叫看上去是那样的正义和奋不顾身,但是无可否认,它同样是那么的虚弱和无力,及至于不堪一击。
赵成那张惨白的笑脸和胡子兰那张狡猾的笑脸,仿佛象幻灯片一样在木森的脑海里不停的来回交替旋转着,他甚至能听见,赵成不屑的讥笑和胡子兰严正的责问……
你有证据吗?
没有?开什么玩笑!这算是诽谤吗?
年轻人,做事要考虑后果!不要冲动!
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吗?!……
“木老师,木老师,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一声声急切的叫声终于是将木森从激荡的思绪里拉回到现实当中。
“是你啊,周佳,比赛结束了吗?”木森看着眼前的周佳,无力的问道。
“木老师,您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周佳问道。
木森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头有点晕,过一会就好了,你别担心。”
周佳点了点头,高兴的说:“木老师,您知道吗?胖墩也赢了,今年咱们学校有三个人入段了,这真是太棒了!”
木森苦笑着说道:“是啊,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周佳奇怪的问道:“木老师,您好象有点不高兴啊?”
木森摇着头轻叹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是啊,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来的学生,他们入了段,自己难道不应该祝贺他们几句吗?我又凭什么不高兴呢?即使这里面有虚假,有水分,可是这些孩子们都尽了自己的努力啊!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们只知道赢了棋高兴,输了棋难过,他们又怎会知道这输赢之间是被大人们操控的呢?”
木森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周佳啊,这次比赛,你是咱们学校第一个确定入段的学生,而且你所在的小组实力都很强,你能冲出来,真的是很不容易啊!本来我应该提前祝贺你的,但是那时你毕竟还有比赛,我希望你能善始善终,努力的下好每一盘棋,所以就没有对你说什么。但是今天比赛结束了,木老师在这里向你表示祝贺。”
周佳腼腆的笑了笑,说道:“谢谢您,木老师。”
木森说道:“我知道今天的这盘棋对你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你,这盘棋你赢了吗?不,应该是说,今天的这盘棋你尽力了吗?”
周佳笑着回答道:“今天的棋我赢了,我想——我应该是尽力了吧,不过我感觉到对手好象没有什么斗志,可能是已经不能入段的缘故吧。”
木森点点头,说道:“是啊,有些人一旦缺乏了某种利益的推动,他们在棋盘上就丧失应有的斗志。周佳,你告诉老师,如果最后一盘棋你已经确定自己不能入段了,你还会不会努力的去下这盘棋?”
周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会。”
木森笑了笑,问道:“这么肯定吗?”
周佳点了点头,说道:“是,因为我记得木老师您说过,如果仅仅是把围棋当作一种游戏或者是一种谋生的工具的话,就永远不可能领会到它真正所包容的内涵和哲理,而要想达到这样的境界,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去尊重围棋,无论输赢,都要努力的去下好每一盘棋,否则的话,不仅仅是侮辱了对手,也是亵渎了围棋。”
木森闻言,终于是由衷的笑了,说道:“好好,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周佳啊,你已经长大了,而且也成功的定段了,这就意味着,你将要离开老师和学校了。同时也意味着,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一个人去走,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你虽然定了段,但这并不意味着今后就是一马平川的坦途,所以我希望你,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你的手中还有棋,就不要忘记了你刚才所说的那段话,这样的话,我虽然不敢肯定你一定会成功,但是我确信,你将是一个真正的棋士。”
周佳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木老师,您放心,我会记住您今天说的每一个字的。”
木森微微的点点头,问道:“你入段的消息,你爸爸知道了吗?”
周佳笑道:“知道了,我前天晚上就打电话告诉我爸了,我爸让我转告木老师,他对您的判断很佩服,我爸还让我告诉木老师,他买了两瓶好酒在家等着您。”
木森呵呵笑道:“好好,这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周佳挠了挠头,说道:“对了,木老师,胡校长他们都回来了,他让我叫您过去。”
木森说道:“哦,是吗?你去跟校长说,我有点不舒服,有什么事呆会再说吧。”
木森等周佳出了门,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拿出纸笔给胡子兰留了封信,他决定在没有见到胡子兰之前先独自回到棋校。他之所以不愿意现在就和胡子兰见面,一来是想让自己先冷静冷静,二来他也知道,今天肯定会有一个庆祝酒会,他怕自己到时候会控制不了情绪,无论如何,木森还是不愿意去破坏这种欢庆的气氛,也尽管这种所谓的欢庆是用虚假和金钱堆砌而成的。
第五十五章 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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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否认,汉城的夜晚是美的,她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妖艳的绚烂,但作为一个异乡人,要想真正的去领略这般的绚烂,最佳的方式并不是置身于某个视角宽广的地方去独自的打量着,而是需要忘掉所有烦恼和忧愁,毫无顾忌的投入到其中,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溶入到这繁华的夜景中,方可得其味。
现在的李理正是将自己溶入了这样的夜景当中。
李理微微的倚靠在游艇的栏杆上,任凭着汉江上的夜风梳捋着他那本就凌乱的头发。
“真美啊!”李理赞叹了一句。
“是啊,这样的夜景我不知道看过了几千几百次了,可是从来没有厌倦过,她永远是那样的艳丽和鲜活。”李音姬站在李理的身旁喃喃的说道。
“谢谢你,音姬,这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夜景了。”李理说道。
李音姬笑了笑,问道:“真的吗?难道在中国,在你的家乡看不到这样美丽的夜景吗?”
李理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不,我家乡的夜景比这更美,只是——”
李音姬问道:“只是什么?”
李理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我从来没有用心的去看过,我总是在不停的奔忙着,为了一个自诩为理想的东西奔忙着,在我的记忆里,我好象从没有在什么地方真正的停留过。”
李音姬微微的转过身子,静静的看着李理,黑夜里,她那双美丽的眸子显得分外的明亮。
“你是不是感觉到有点好笑?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居然也会抒情?”李理笑着问道。
李音姬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陪着你在这看夜景吗?”
李理问道:“为什么?”
李音姬将视线缓缓的移向远处的岸边,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看见你正为了一盘棋而发火,而你当时的口吻象足了一个流氓,但是我必须得承认,从那一刻起,我就认为你是一个真性情的男人。”
李音姬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我喜欢和真性情的人呆在一起,所以,我不仅在这里陪你看夜景,而且对你刚才的所谓的抒情,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相反,我听到的只是一个男人的无奈。”
李理讶然的看着李音姬,苦笑着说道:“看来我得早点离开你了,音姬。”
李音姬不解问道:“为什么?”
李理哈哈笑道:“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我要是不早点离开你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一不小心的喜欢上了你。”
李音姬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了?”
李理仍是大笑,说道:“是,是,我真的是很害怕,我害怕回国后就会有人拿刀来砍我。”
李音姬说道:“你不用笑的这么大声,通常的来说,一个人心虚的时候总是喜欢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笑声越大就越代表你心虚,你不会告诉我你是真的害怕了吧?”
李理收敛了笑声,微微的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李音姬也轻轻的叹了口气,指着前面的大桥说道:“那就是永登大桥了,如果咱们早一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