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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戈看得心中好笑。从前薛家显赫的时候,奉承薛夜来的人想必趋之若鹜。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薛夜来,一定习惯于把别人的帮助视为天经地义,不会去思考其中是否另有原委。
只可惜,薛家已经今非昔比。越是庞大的家族,一旦开始走向没落,就崩溃得越是迅速。
曹戈突然很想看薛夜来狠狠摔进尘埃里的样子。想用脚踩住他漂亮的脸,一直踩到那张脸破碎。
艳红的海棠花凋谢在黑色的泥土里,才最为悦目。光是想象一下,就叫人心痒难耐。
正出神,忽见薛夜来朝他望了一眼,然后径直走了过来。曹戈想假装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却被薛夜来抢先一步开口叫住。
“曹戈,我有话跟你说。”薛夜来的神情无比严肃,“刚才的模拟练习是我输了。我接受这个失败,但我的座右铭是,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正式的考试里,我要和你一决高下。”
“夜来,你是何必,别这么认真嘛。”曹戈轻笑一下,摊了摊手。“这是场考试,不是比赛,哪有谁输谁赢之说。”
“不。对你我来说,这就是比赛。你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薛夜来的态度十分坚决,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假如整场测试结束后,我的分数比你低,那么我认赌服输,把白杨送给你。”
曹戈一愣,没想到薛夜来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薛夜来继续说:“相应的,如果我的分数高,你也要认赌服输,把雪松送给我。你同意么?”
曹戈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顿时心头狂喜。但他脸上全然不露形露色,假装思考了一下:“我倒是没意见,可我怕你舍不得白杨啊。”
薛夜来立起手掌,露出手背上的家族徽章纹身:“我们击掌定协议。”
贵族子弟一旦当着众人的面击掌定协议,就绝不可反悔,否则整个家族的信誉都将受损。
曹戈不再犹豫,立即也抬起纹有家族徽章的右手,与薛夜来击掌三下,又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对白杨笑说:“白杨,你可不能再像练习的时候一样霸道了。要是你全程独霸锦标,我们八个人就都没活路了。”
曹戈很少与贵族以外的人讲话,更不要说是在他看来身份低贱的战士。
但白杨对他的纡尊降贵毫不领情,淡淡斜眸,像是看了看他,又像是越过他看向别处。随后便转过头,不再理睬曹戈。
曹戈大度地一笑,牙根微酸地想: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目中无人多久。薛夜来这个蠢货不懂得怎么调|教你,我可不一样。
背过身去,曹戈迅速在脑中重新盘算了一遍他和月季的计划。
第10章
月季想出来的战术并不复杂。简单说来,便是“一平二稳三|反超”。
“一平”的意思是,第一回合曹戈与薛夜来打成平手,各取得3分。月季协助薛夜来,桃花协助曹戈,两人也都能各得1分。
由于曹戈和薛夜来并列第一,各人积分不增不减。
第二回合,再让薛夜来取得3分,丁香助攻取得1分。曹戈什么也不必做,只要稳稳当当地休息。
薛夜来于是成为该回合第一名,其馀各人都增加3分。
如此,第二回合的结果是:薛夜来6分,曹戈6分,月季4分,桃花4分,丁香4分。
到这里为止,表面上看,薛夜来与曹戈似乎平分秋色。但实际上,薛夜来一方耗损的力气却要比曹戈一方大得多。
曹戈对白杨说的那句话,真正的用意是给其他人造成“白杨会威胁到每个人”的阴影,无形中把白杨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
白杨过于强大,而又行为莫测、敌我难辨,很容易被视为全民公敌。人原本就喜欢抱团,在一个共同的威胁面前更是如此。只要再适当使出一些煽风点火的手段,就可以鼓动其他人一起运用围剿战术,最大限度耗损白杨的体力。
黑暗战士的爆发力惊人,但持久力相对较弱。尤其是白杨这样年轻而缺少经验的初生牛犊,有勇无谋,一味逞强,必定承受不起长时间的消磨。
相反,雪松不会在前两个回合中用出全力,在第二回合中更是几乎不需作为,可以休整体力。
等到最终决胜的第三回合,白杨体力已竭,而雪松尚且力量充沛。再加上月季、桃花和丁香合力协助曹戈,必定能让曹戈再赢3分,坐定第一名。
这个战术并非无懈可击,也不能把薛夜来淘汰出局,但却最为省力。曹戈全程掌握主动权,控制着全场局势;而薛夜来明明出力最多,却是为人作嫁。
薛夜来最终醒悟到这一点之后,必然深深后悔。以他高傲的性格,那种受人耍弄的挫败感不亚于直接被淘汰。
“七人团”中剩馀的4个人也同样充当了冤大头。曹戈既可借用他们的力量,又不必许给他们任何好处,最后还能将他们全部淘汰出局,减少最终测试时的竞争对手。
怀揣着这么一副算盘,曹戈等来了正式考试的一刻。
主考官再次宣读了一遍规则。随即,漆黑的背景上又凸显出鲜红的倒数计时:
29:59
全场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紧张地四处搜寻。
大约过了一分钟,一根立柱背面陡然闪现一星金光。
“在那里!”又是玉兰喊了出来。
几个战士身形一低,同时向那一处扑了过去。
曹戈暗自嗤了一声。这些愚蠢的人总是学不懂教训。在这个测试中,速度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最先抢到锦标的人将会面对最激烈的拼抢,因此过早出手并没有好处。制胜的关键在于时机,等到锋头过去,其他人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才是坐收渔利的最佳机会。
如曹戈所料,锦标不断易手。读秒条走马灯似地在几个名字下面轮番出现,但每一次都超不过三分钟。
过了一会儿,曹戈眯起眼睛观察一下,感觉差不多了,悄悄给月季打了个暗号。
月季立刻怂恿薛夜来:“夜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出手了。现在锦标在玉兰那里,我左,你右,从两面突袭他。你比我的动作快,我来干扰他们的注意力,你去夺锦标。”
薛夜来点点头。
曹戈收回目光,望向场内的白杨。
月季的战士开始从左侧跑位了。右侧的白杨却仍在闲庭信步,仿佛把这个竞技场当成了自家后花园,对薛夜来的指令置之不理。
“……”月季的脸色很微妙。
“……”薛夜来的脸色很难看。
短短的时间内,锦标已经再次易手。
“咳。”月季尴尬地嗽了一声,制止住了自己的战士,对薛夜来说:“没事,接下来还有机会。”
曹戈简直有点大失所望。鉴于薛夜来主动下了挑战书,他原以为,正式考试时对方的表现多少会好看一些。
哪成想,情况跟模拟练习时如出一辙。
白杨对夺锦标一点也不热衷,自顾自游走于人群边缘,眼神甚至带着淡淡的不屑。这场你争我夺的游戏,在他眼中仿佛是个无聊透顶的玩笑。
眼看第一回合时间过半,薛夜来明显开始急躁,在场外追随着白杨来回跑位,使出全身解数试图控制对方。如此徒劳地折腾了半晌,薛夜来终于停下,脸颊涨得绯红,用力咬住嘴唇。
月季觉得不妙,疾步跑到薛夜来旁边,“夜来,别急躁啊。你的精神力那么强,只要稳住就没有问题。”嘴上如此说,其实面对眼前的状况,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
曹戈看看时间,开始沉不住气。他原想让薛夜来先去夺标,自己暂时坐山观虎斗,以此消耗其他人的体力。但看如今的情形,薛夜来居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废柴。照这个样子下去,到这个回合结束对方也拿不了分。
不能再等下去了。曹戈给桃花打个暗号,两个人同时加入混战。雪松一击得手,抢到了锦标。桃花的战士立即撤身掩护,挡住其他人的攻势。
薛夜来一言不发,直直盯住白杨,眼神近乎悲愤。
也许是这种悲愤起了作用,白杨终于懒懒地有了行动。但他并没有去夺锦标,而只是无声无息地四处游走。像一只潜行的狼,猝不及防出现于羊群之中,在羊群惊骇奔逃之际倏地不见;又像一个黑暗中的杀手,如影随形潜伏在每个人身后,在他们惊觉回头之时销声匿迹。
每个人都被如此诡诈的行踪弄得如临大敌,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战战兢兢。在他们的感觉中,白杨简直无处不在,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来去无踪,捉摸不定,却又透露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简直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了。
此刻正持着锦标的雪松更是加倍紧张,因为他最有可能成为白杨袭击的目标。巨大的精神压力透过荼蘼花链路传递给了曹戈,让曹戈也渐渐不再淡定。一个目的不明确的对手是最可怕的,你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也就无从琢磨对策。
第11章
雪松一手护住锦标,压低重心做好格斗准备,视野随着脚步敏捷地旋转。这是他最擅长的防御技。只要有人出现在周围一步之内,不等立稳脚跟,就会被他的鞭腿抽飞。
忽然背后疾风掠过,白杨的身影如同一支飞箭从天而降。雪松急速旋步回身,只见两点碧绿的幽光在极近的距离莹然而动,仿佛暗夜中的一头孤狼盯住了它的猎物。
雪松心脏一缩,本能地点足后跳。他的脚尚未着地,白杨已再度消失,一线婉若游龙的金光随着他的身影如流星飞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雪松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那金光是什么。直到看见自己空攥着的手指,才意识到旗标被白杨夺去。
雪松惶然四顾。不止是他,场内的每一个战士都在惊恐地到处张望。一种绝望感在他们心头蔓延——对于白杨,他们是束手无策的。
白杨此时已无声无息掠到了一根立柱顶端,安静得像一团空气。他漫不经心用指尖挑着那枚被所有人觊觎着的旗标,目光淡淡扫视下面的人群,仿佛在问:这个东西,对你们有那么重要么?
雪松被他的目光刺得一颤,竟不敢再抬头仰视。
其馀几个人围着柱子,却都一步也不敢上前。在白杨强大的威慑力面前,就连时间都仿佛就此凝固。
“我真替你们悲哀。”白杨的眼睛黯淡下去,收敛了莹然碧绿的光泽,变回了死水般深沉的颜色。“明明拥有力量,却愿意被人像工具一样驱使。你们真的甘心么?”
雪松没有抬头,但仍然可以感受到白杨的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场外的玉兰猛然警醒,大声嚷了起来:“他在拖延时间!别被他误导,快去抢锦标,快!”
白杨转眸一瞥。玉兰一下子被对方的眼神震慑,不由身体一僵。以前他也曾在一些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场,那是一种因权势和地位而自然生发的威压。可白杨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战士,竟也会让他产生这般感觉。
白杨转回头,轻轻一扬手中的锦标,“我对这个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想要,就请便吧。”
旗标随着他的手划出一道闪耀的弧线,从空中飘然飞下。
场外的八个贤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原以为,白杨是为了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从而延长持有锦标的时间。可他居然就这么把到手的锦标轻易抛掷出去了,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回合还有多长时间?曹戈蓦地想起这件事,急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