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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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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行紧咬住唇,扒着案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两条荡在地上的腿,也变得空荡荡的。每一板子落下来,先是辣,再是麻,屁股从外到里翻着疼,裹在皮肤里的肉都疼得胀起来,就像冬天过了油跳在锅里的花椒。

    “十,九——”风行的身子止不住地向下蹿,汗水湿透了衣服,木头又是滑的,两条腿就像是吊在空里,一颗心却是悬在井边上,屁股上的皮肉像是都分开了,又像是因为打肿了紧紧贴着。风行想得到,自己的屁股现在一定是绷得油亮亮的像是透明的。老百姓有一句话,管挨打叫熟皮子,他现在就觉得自己的皮一定熟了。

    数到六的时候,商衾寒停了手。将风行的身子向上抱了抱。风行感觉到,垫在肚子底下的被子都被汗湿了。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商衾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忍着不肯哭的缘故。商衾寒的记忆中,风行几乎是从来没有流过泪的。身为父亲,他不知道是应该感到骄傲,还是觉得遗憾。

    “还有五下。”商衾寒道。

    风行觉得两条腿都抽了起来。屁股上已经完全没有能落手的地方了,板子不像藤条,伤都在外面。就算是看着可怜些,好得也快。檀木木质坚硬,他又没有着意放水,再要打下去,恐怕会伤到孩子。

    商衾寒撤了板子,“剩下的五下先记着,还有六条错,自己去反省反省。”他略略顿了下声音,“空坐吧。”

    风行一听,吓得连腿都缩在一起了。明明父亲那么心疼自己的,怎么居然要空坐反省呢。小孩像是被吓傻了,低声求道,“父亲打吧,我能挨。”

    商衾寒一戒尺拍在他臀上,“让你起来是心疼你!你以为再挨了那五下,就不用空坐了吗?”

    风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被吓傻了,是啊,还有那么多条错呢。

    商衾寒用戒尺捅了捅他腰眼,“六条错。每一样都不小。原本是要重罚你,但今天屁股恐怕不能挨了。就当是给你个机会,若是认错书写得好。板子就少打些。”

    “是。”风行答应了。

    商衾寒道,“起来吧。这张条桌前就行。一会儿,至少还有五十,就当歇着了。”

    风行小声道,“哪里叫歇着。”

    商衾寒沉下了脸,风行吓坏了。他虽然也和父亲开玩笑,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抱怨父亲也从来不会怪罪,可是真生气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的,于是,哪怕再不愿意,也只好乖乖站起来,“孩儿谢父亲体恤。”其实,所谓的空坐,还是风行小时候初学写字时立的规矩。小孩子的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刚习字时,总免不了塌腰偏头的。商衾寒为了纠正他的坏毛病,也没少打他。可人总有惰性,打一阵好一阵,偶尔写急了的时候就又坐不端正了。于是,商衾寒就定了规矩,要是写字的时候再看到他埋着脖子踏着腰的,就把他的椅子抽了,叫他空蹲着两条腿写。罚得厉害的时候,一蹲就是大半天。其实,站马步罚一天也是常事,但空坐比之马步最厉害的就是还要悬腕行书,罚马步总有个时辰,可是字要是写不好,一天都得耗在那。年纪小,站不住,汗水大滴大滴的滚下来,有时候汗滴到纸上,化开了墨,就又得重新写。是以,风行小时候最怕听到的就是空坐两个字。偶尔字写得不好了,商衾寒一句“有椅子写不好就空坐吧”至少能管他好几个月。长大了一点,在营里听父亲和叔伯们推演阵法,排兵布阵自然是博大精深的道理,可一个小孩子哪懂那么多。刚开始听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听不懂。听不懂,就容易睡着。商衾寒若是看到他打盹,也不问什么原因,随便对兵士一挥手,“把他的凳子给我抽了。”

    于是,小孩就又得乖乖摆出空坐的姿势听一整天。甚至有时候他才打了一个盹,商衾寒都不用吩咐,不过就是一眼看过来。小孩就得乖乖抬起屁股,身子底下明明有凳子,却是若即若离地悬着屁股不敢坐。偶尔有粗心的将领,看他额上的汗不停地往下落,起先不明白,以为他是不舒服,后来才渐渐知道了元帅整治少帅的法子。悬空站着当然是极不好过的,风行被罚久了就不得不找一些转移注意力的法子,这样一来,再看阵法推演时竟然就入了门,越来越觉出有趣来。他不过十一岁的孩子,却能将几千种阵法再加上其中的变化烂熟于心,这不得不说是空坐的功劳。

    有了父亲的话,风行只好去拿纸笔,才刚刚将纸铺好,却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商承弼训诫师弟儿子的时候,向来都是不许人打扰的。这里又是在新旸家里,难道是有事?商衾寒给了一个眼色,风行会意,立刻提上裤子,才一弯腰,就疼得几乎跌在地上,却是咬牙挺住了。

    “大师兄,同襄被人劫走了。对方送了帖子来,要明日辰时去土屯坡以马换人,指明要风行去换。”卫衿冷几句话就交代了整件事。

    商衾寒回头看了一眼风行,见他都穿戴整齐了,才对门外道,“进来。”

    卫衿冷推开门,就看见风行脸色苍白的在条案前站着,大师兄手里还握着板子。卫衿冷将帖子双手递给商衾寒,“这是狄人的标记。”

    “北狄?赫连傒还用得着抢马?”北狄出战马,当时有南人北马西塔东城之说。

    风行咬着牙勉力向前走了两步,汗水便几乎烫伤了脊柱,卫衿冷深知大师兄家法的严厉,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可此刻,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风行看了一眼那张帖子,强稳着声音,“回父亲,回三师叔,这个是狄人兵马总司的标记。”

    “哦?”商衾寒语声略有些玩味。北狄皇子众多,在赫连傒铲除异己之前,兵权都是由各皇子掌管的。当时,并没有兵马总司这个管弦。

    卫衿冷点头,“的确。北狄已有四十年不设兵马总司了。如今,刚刚授印的这一位是——”卫衿冷有些犹豫。

    商衾寒道,“晋枢机。”

    “二师叔也在赫连傒营里。”虽然知道这个世上绝没有人能伤到楚衣轻,风行还是有些担心。

    商衾寒道,“回一封信给这位新官上任的晋总司,就说,小儿愚鲁,未免怠慢。明日土屯坡,我亲自会他!”

    “是。新旸立刻去办。”

    “父帅——”风行叫了一声。

    商衾寒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好好睡一晚,明日,说不定有一场硬仗。”

    “是!”风行立刻精神起来。

    “等等。”商衾寒看了儿子一眼,“今晚,就留在这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七条错误,肯定不能一下打完嘛,让小风行也休息一下吧,呵呵~

    顺便通知一声:明天不更文,后天如果能抽出空来的话就更,抽不出来的话就周天更,抱~

 125一百二十三、夜话

    “等等。”商衾寒看了儿子一眼;“今晚,就留在这睡吧。”

    风行一愣,和父亲一起睡吗?商衾寒看出儿子明显的怔忡,有一瞬间的心疼。大漠风冷;小时候,总是将小风行裹在被子里一块睡的。小夜在的时候,就把两个孩子放着贴墙睡,自己一次搂两个。后来风行大些了,自然而然地独自读书,有了自己的帐子,然后;就从未一起睡过了。即使某天特别困特别冷,风行都是服侍了他;端着洗脚水出去,回自己帐子里看一会儿书再睡。若是挨了打,也会强撑着谢了上药,自己挣扎着往外走,绝不像小夜挨过打就像立了功似的,粘人的不行。其实儿子真的是和自己很亲近的,只是,大概从小在军中长大,习惯了铠甲一般冷硬的军旅生活,便不喜欢像孩子似的撒娇了。

    商衾寒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风行转过头,“好长时间没和爹一起睡过了。”于是,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好。

    商衾寒看他站在床前,双腿因为疼痛而隐忍地颤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去趴着,爹给你上点药。”

    风行转过脸,额头上汗津津的,却是笑了,“不怎么疼。”却终究在乖乖听话,小心地褪了衣裤,伏在床上。

    商衾寒在抽屉里取出一小盒胶质状的药膏,用四根手指蘸了,替他涂上。风行整个臀早已肿成了个小山丘,屁股上板痕交错,青紫横陈,触目惊心。风行习惯性地咬住了枕头,却在出了一头冷汗后道,“父帅,明日,您要怎么安排?”

    商衾寒替他将药膏推匀,“他要劫乐水买得那些马,定然是不会带回北狄去,恐怕要养在山寨里。”

    “天子脚下,啸聚山林,就算当今圣上不计较,可那座山寨毕竟是北狄的势力,晋枢机难道不怕招人猜忌吗?”风行不懂。

    商衾寒先是按住了他疼得几乎要抽起来的两条腿,而后才道,“他不必怕人猜忌。皇上舍不得他,赫连傒更舍不得,咱们又丝毫不能妄动。那些小部族,又不是他的对手。晋枢机现在是有恃无恐。”

    风行点头,“是啊。第一,他不怕死,第二,没有人敢让他死。就像这次,哪怕诸多挑衅,父王明知道他是试探咱们,却不能出手,反而处处掣肘。”

    商衾寒道,“你也看出来了?”

    风行顾不上身后的疼痛,“嗯。父王千里而来,不可能不带人在身边。他劫走了师兄,父王定然不能坐视不理,只是,他能动刀兵,我们却不行。更何况,他据山为寨,地势险要,我们太过被动,便只好受制于人,可是,如果真的将马匹交给了他,未免有损父王威名,若是不给,他与于家有旧仇,恐怕真的对师兄不利。”

    商衾寒轻轻拍了拍后背,鼓励他继续向下说。

    风行道,“还有不得不防的地方,他这次摆下阵势,便丝毫不畏与咱们交战。可是,咱们却不能轻易出动人马——否则,这里的一切都会暴露在皇上面前,恐怕对父亲而言也是一场麻烦。”

    商衾寒拍了拍他肩膀,“所以,明日,你带着两千精锐,在我与他谈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将山寨控制起来。既然不能伤他,那,就将他恭恭敬敬地请回来,这样,你二师叔心里恐怕也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浑身发冷,眼皮打架,先去睡了,剩下的明天补上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126一百二十四、

    风行带兵进发;一路都在思忖晋枢机有何安排。他来到京安也有一段日子了;该探听的也探听的差不多了。凭他的机敏;早都猜到赫连傒定是亲自来京了,虽然不能肯定是赫连傒入宫劫走了晋枢机还是晋枢机和他里应外合逃了出来,但只凭着他敢在商承弼的地盘上公然带走了商承弼的心头肉,就知道他此行定是有恃无恐。更何况晋枢机如此张狂,一个出逃之人竟然劫走了于同襄,摆明了不怕爹爹找他算账。是仗着自己是二师叔的弟弟呢,还是手里另有王牌。风行默默思忖着,连行军的进程都慢下来。

    近年来;赫连傒外侵各部内斩亲族,横扫草原未尝一败,如今风头正劲,满天下都在说他和爹爹是当今世上最会打仗的两个人。又因为他一统旗柯山北,向天称汗,名正言顺,父亲却只是个镇守边疆的藩王而已,这两年竟隐隐有赶超父亲之势。父亲廿年领兵,打得鞑子不敢踏入旗柯山一步,可如今赫连傒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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