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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一届魔教教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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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相继有人倒下。
  不少人都放弃了。偶尔有人学着金麟儿重新扎马步,却已经不愿意把水桶盛满水。
  唯有金麟儿这个实心眼的,倒下后又爬起来,虽不知自己是否已经失去资格,但为了不让孙擎风看轻,他仍旧老老实实地把水桶装满水,重新扎好马步。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他总算是坚持了半个时辰。
  主持试炼的华山弟子念完名字,落选的人相继离开。
  不出所料,金麟儿落选了,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外走。
  周行云追上金麟儿,道:“你等等。”
  金麟儿回头:“师兄?”
  周行云:“体格可以锻炼,武功可以修炼,但人的品性,却不是朝夕可成的。你资质不大好,但做事很踏实,我很喜欢。你先去那边等候,若是长老们最终选完,人数不够,我请他们再给你个机会。”
  金麟儿高兴极了:“谢谢师兄!”
  周行云笑着离开,又在落选的少年中挑出七八个,让他们留下等候。金麟儿听得旁人讨论,方知周行云来头不小,乃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名望,庐江周家家主的长子。虽然他只是庶出,但只要是江南周家四个字,就已经非比寻常。
  此次华山派开门收徒,参选者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有一百八十九人通过文试,七十五人通过武试。长老们会在剩下的人当中,挑选出四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
  然而,等到长老们当面问过话,挑中的弟子,总共才四十三个,且只有三人被选作内门弟子。众所周知,外门弟子,向来跟随学有所成的弟子学武,只有内门弟子,能拜长老甚至掌门为师父,是华山武学真正的传人。
  周行云同长老们谈了片刻,便把方才留下的少年们带了进去。
  金麟儿长得不高,身材略显单薄,只不过跟孙擎风朝夕相处,将对方的军人体态学了个十成十。他脊背挺得笔直,神采奕奕,朝气蓬勃,就像年幼的松柏——若没有配上他这张奸猾的狐狸脸,定会人见人爱。
  但是,此时他偏就是一脸奸猾像。
  更可怕的是,参选的少年们为被选上,寒冬腊月里,俱穿着宽袍大袖,大袖鼓风、仙气飘飘。
  金麟儿本想效仿他们,但孙擎风怕他在武试里摔伤,强行给他裹了缀着大毛领的乌布棉衣,戴上绑腿、护手,简直是浑身土气,在人群里“鸡立鹤群”,自然被晾到了最后。
  大殿上空空荡荡,六位长老、十二双眼睛,全都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白面狐狸,似乎都觉得他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冬日昼短夜长,很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是收徒的最后一日,华山掌门薛正阳亦亲临明月观。他看过新收入门的弟子后,见师弟们仍留在大殿内,独自穿过草木掩映下的凌空回廊,行至大殿侧门外。
  薛正阳的发妻于三十年前亡故,他发誓终身不再另娶,隐居深山练武养气,如今虽已年过半百,两鬓微霜,模样却仍似四十岁的壮年人。
  他身材高大,脸庞瘦削,穿一身雪青色鹤氅裘,双肩绣云鹤纹,戴玉扣太极巾,潇洒疏朗中带着一分狷狂,站在门边驻足回望。
  回廊如卧龙蛰伏,廊间孤灯几盏,风中明灭。
  薛正阳负手而立,听得大殿内传来一道干净的少年声音。
  金麟儿:“义之所在,蹈死不顾。前辈觉得晚辈贪生怕死,这话说得很对。但您认为我不配学武,这又从何说起?”
  执法长老张清轩掌管门派清规戒律,为人最是耿直,又是掌门薛正阳的师弟,地位比其他长老高。
  他见一众师兄弟静默不语,只得上前同金麟儿说话:“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死生存亡本是一体,死何所惧?你看得不够通透,灵性不够,悟性不足,只怕与本门道法无缘。”
  金麟儿听罢此言,思虑万千,决定放弃孙擎风教自己的办法。
  “死何所惧?死,本就当惧。”
  金麟儿抱拳拱手,道:“天地间,任何鸟兽禽畜,都不会自残自伤。唯人有灵,有精神在,方能舍生取义。此即是说,生乃万物所欲,死是万物所恶,义为人心中所求。是故,舍生取义也好,为义偷生也罢,都是为求问心无愧。我不想问心有愧,故愿舍生取义。
  “但是,任何英雄都是血肉之躯,都惧死欲生。正因如此,舍生取义方才难能可贵。我非完人,不想隐瞒欺骗,故坦言惧死。只要有一线生机,我自当奋力一搏。若二者不可兼得,我自当舍生取义。
  “书里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又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若一个人在能够坦诚,连坦诚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尽其性,从而求得大道?我坦言承认自己惧死,并非以此为荣,只是为了一个‘诚’字。”
  张清轩觉得出乎意料:“你可真是个实心眼儿!方才的话,我且暂收回。读书明理,你算是做到了,是出身书香世家的缘故?”
  金麟儿摇头:“我是白海人,父母去得早,是大哥把我带大的。我读过两年书,但我所知道的大部分道理,都是大哥言传身教。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我眼中的大英雄。若是此番有幸拜入贵派,我想请师父们让大哥到门派里做帮工。”
  “你操心的倒是很多!”张清轩摇头失笑,但笑着笑着,他忽然变了脸色,“天色不早,闲话休提。如今,我既已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欣赏你的诚信,却不欣赏你的贪生怕死,你该回去了。”
  。
  金麟儿没有动作,他知道,自己几乎已经说服了张清轩。
  眼下,张清轩正在给他出最后一道“考题”,目的是验证他的真性情。
  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正因为我是个境界低的小孩儿,才更需要不断求索,要前辈替天行道来教化我呀!”
  他说着说着,紧张全无,竟用起对付孙擎风时惯用的口吻,道:“往后前辈责骂我,我定不能还口,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贪生怕死该骂,您说得都是对的。您就勉为其难,收下我吧。”
  张清轩哈哈大笑,道:“你可入我门下。”
  “多谢前辈!多谢诸位长老,多谢周师兄!”
  金麟儿跪下,正要磕头拜师。
  薛正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入大殿,在金麟儿前额贴地的一瞬间,站在了他的身前。
  张清轩气得干瞪眼:“师兄,君子不夺人所好!”
  薛正阳无所谓道:“拜了我,就是我的徒儿。谁让你在那生生死死的没完没了?”
  张清轩学武时,与薛正阳同在前代掌门座下,关系非比寻常,旁人不敢说的话,他却敢直言,当场就跟薛正阳争执起来。
  薛正阳看都不看张清轩,三两句就将他打发掉,一直盯着金麟儿看。
  金麟儿被薛正阳注视着,陡然紧张起来。
  他抬头望向薛正阳,见对方神情慵懒,但目光格外清冷,带着一种仿佛能洞察万物的睿智,一颗刚刚落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薛正阳看着金麟儿,直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眉峰微蹙,问:“你唤何名?”
  纵是戴着幻生符,金麟儿也有种伪装被识破的错觉。
  他咬了咬嘴唇,心想着,自己现下用的名字,是母亲为他起的小名,其实并不算作假,便鼓起勇气回道:“我叫薛念郎。”
  张清轩笑道:“你也姓薛。”
  金麟儿连忙补了一句:“我大哥长我十三岁,名唤薛风。”
  “薛念郎。”薛正阳微微躬身,伸手将金麟儿从地上牵起来,道:“你随我过来。”
  金麟儿跟在薛正阳身后走出大殿,来到风灯明灭的悬空回廊上。
  幽微的火光模糊了薛正阳的面目,他负手而立,目视远山,问:“你背上所负,是甚么兵刃?”
  金麟儿背着的,正是却邪和长。
  这两把宝剑,均为上古时期越王勾践所督造,有着驱邪除煞的威能,后成为华山镇派至宝。三百年前,白海裂缝、万妖作乱,宝剑在战乱中遗失,机缘巧合下为孙擎风所获,与金光教教主各执一剑。
  原本,按照孙擎风的意思,若金麟儿实在无法通过收徒试炼,便以这两把剑作“投名状”,谎称是在白海与薛灵云相识,剑为她辛苦寻得,请自己帮忙送回华山。
  金麟儿心里不大愿意投机取巧,更不想让薛正阳得知女儿辞世的噩耗,所以,方才绞尽脑汁地在长老们面前论辩。
  可眼下看来,薛正阳只怕已经认出宝剑,更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他与孙擎风为黑白两道悬赏,必须避入华山躲开江湖纷争。
  金麟儿思虑再三,道:“晚辈所负宝剑,正是华山镇派至宝,长与却邪。”
  薛正阳:“从何处所得?”
  金麟儿:“晚辈生在白海,偶然拾得。”
  薛正阳叹道:“白海,青明山。”
  金麟儿从薛正阳的一声叹息中,听出了隐秘的怅惘,再见他两鬓斑白,如霜似雪,实在于心不忍,咬牙道:“晚辈家道中落,辛苦糊口,常与大哥在山林中游走寻猎。我们在白海雪原裂缝边狩猎时拾得长,在青明山秋枫崖底采药时拾得却邪。经高人指点,得知宝剑为华山镇派至宝,趁此良机,特来归还。”
  这话说得,可谓十分破罐破摔,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薛正阳:“那位高人,如今身在何处?”
  金麟儿泪目:“在山川湖海间,云游四方,快意逍遥。”
  薛正阳:“你且离去,我不能收你。”
  金麟儿没想到,薛正阳的洞察力竟这般敏锐,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已将自己看透。母亲与薛正阳断绝关系,薛正阳是何等痛心?如今自己一出现,便给他带来了噩耗,又是何等残忍?
  金麟儿心中无比懊悔,跪在地上,向薛正阳磕了三个响头,留下两把宝剑,道:“薛掌门,对不住了,我本不该来。宝剑物归原主,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别太生气。”
  不待薛正阳回话,他已起身离开,回首看了一眼,见薛正阳似乎有些颤抖。
  “慢着。”薛正阳提着一盏风灯,两步追上金麟儿,将灯交给他,“夜路难行,我送你一程。”
  金麟儿提着一盏孤灯,独自走在前方。
  灯光破开浓黑的夜幕,勾勒出他孤独伶仃的身影。
  薛正阳:“多大年纪?”
  金麟儿没忍住眼泪,努力稳住呼吸:“正月十五是我生辰,今年刚满十六,算是成人了。”
  薛正阳:“有何打算?”
  “同我大哥相依为命,只求平安喜乐,但愿与世无争。”金麟儿说着话,大风扬起积雪,砸在他脸上,他冷得瑟缩了一下,又立刻挺直背脊,“我们在白海过了好几年,那里总在下雪,有许多柳树,有成片的杏花,是个很好的地方。但我们走得太远,很难再回家了。”
  薛正阳不再说话,金麟儿亦保持沉默。
  两人行至客栈,见孙擎风站在门前。
  风雪很大,孙擎风一动不动,身上满是积雪。
  金麟儿跑向孙擎风,忽然停下脚步,又跑到薛正阳面前,把风灯递给他,道:“掌门,夜间行路不便,你回去时走慢些。”
  薛正阳看着金麟儿,摇了摇头:“明日午后,将灯送到华山上。”
  他把却邪和长都还给金麟儿,道:“我在沐灵殿等你拜师。”
  金麟儿被惊喜淹没,忘了答话,再回过神来想要致谢,发现薛正阳已经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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