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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谌脸上显出怯缩来,而后色厉内荏道:“我不回去!而且贯日真君也不会许我回去的!他十年前就告诉我,如果他没有开口,就绝不许我私下回宗!”
秦汀芷急道:“事急从权!师尊向来爱护你,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后必然不会因你回宗而责怪你的,就算师尊真的责怪你,我也可为你一力挡下!”
魏谌不管不顾,一劲儿摇头:“不,我不去,我不会去见他的!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魏谌说着,掉头就跑。
然而魏谌十年前堪堪筑基,十年后也没有什么太大长进,因此脚下刚动,就被秦汀芷追上,抓住肩膀。
“师弟,不要任性。”秦汀芷绕到魏谌身前,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想想,过去那些年里,师尊哪里待你不好?他将你视如子侄,处处爱护,你怎可因别人的两句挑拨就将他视作仇敌?若师尊知道了,他该有多伤心啊!”
魏谌奋力挣扎,额上的青筋贲出,双目通红,“放开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的一切,都只是风凉话而已!你放开我!!”
秦汀芷道:“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哪里不知道?若你不跟师尊说,师尊又怎么会知道你是因何才误会了他?世间的一切误会都不过是因为解释不清,只要你回宗跟师尊好好说开,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不可能的……”魏谌蓦然哭出声来,大声道,“已经不可能再挽回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杀了我娘啊!是他杀了我娘,是他把我变成了无爹无娘的孤儿,你真当他那样好心吗?他不过是因为愧疚!他愧疚他杀了她的妹妹,所以他才对他妹妹的遗孤、对我这么好,你懂吗?!他愧对于我!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
秦汀芷震惊失声,下一刻,她就想要辩驳,但还不等她的话语出口,秦汀芷就觉得眉心一痛,识海震荡,眼前一黑,瞬间就晕了过去。
魏谌跌坐在地,尚在哽咽,一个声音便从秦汀芷身后传来,居高临下道:“啧啧,多狼狈的样子啊……小崽子,就凭你这样子,想要为你娘复仇?”
魏谌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强撑着站起来,恨声道:“我还可以做到更多!”
魏谌抬头望去。只见站在魏谌面前的,是一个肩扛大剑,长发与胡须纠缠在一起的粗糙大汉。这大汉眼含精光,神情凌厉,肩上的大剑更是让人望而生畏,是以他虽然面容落拓,但任谁见了都不会小觑于他。
听了魏谌的回答,大汉大笑起来,道:“若你真的有胆子,那就去择日宗吧!去择日宗,找上择日宗宗主,让他为你做主!”
魏谌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杀母之仇却撑着他的头僵在脖子上,没有露出怯缩来。
魏谌道:“这真的有用吗?就连秦师姐都……”
大汉笑道:“入魔之人的标志,不就是杀亲杀友杀师吗?贯日真君亲手杀了她的亲妹妹,你觉得这是入魔了,还是没有入魔?”
魏谌还有不安,道:“但……但如果……”
大汉不耐,厉声道:“你这样畏畏缩缩,还是个有卵蛋的男人吗?!你娘被人杀了,我给你指出复仇的路子,你却还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定——我问你,你是真的想要报仇,还是嘴上说说就算?!”
魏谌脸色通红,不知是愧是气,咬牙道:“我当然想要报仇!”
大汉道:“那你就上择日宗!去择日宗宗主面前,在择日宗所有人的面前,揭穿贯日真君那个伪君子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婓老儿是个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痛下杀手的狂徒!”
在大汉的喝声下,魏谌的身体里终于再度充满了勇气和仇恨,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贯日真君的真面目!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婓是个对亲妹妹痛下杀手的狂徒!”
大汉听到魏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顿时大笑道:“很好!很好!!”
大汉瞥到地上的秦汀芷,手中大剑一舞,就要将秦汀芷斩杀,魏谌一见,大惊失色,扑到秦汀芷的身上,这才堪堪止住了大汉的剑锋。
大汉脸色一变,道:“别告诉我你又起了妇人之仁!这女人已经对你起了疑心,若是将她放走,与魏婓老儿通气,那么你的计划必有更多变故——你还想不想要报仇了?”
魏谌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犹豫,但最后,他还是顶着大汉的瞪视,咬牙道:“可是她是我师姐!她平日里没有少照顾于我,今天更是担忧我才会被我引出中定府,若我叫她在这里身死,我……我……”
说着,魏谌眼眶泛红,像是又要哭出声来。
大汉心里满是腻味,很看不起魏谌优柔寡断的性子,但既然魏谌都这样说了,做出将秦汀芷保护到底的姿态,而秦汀芷的死活事实上也并不那样重要,于是大汉懒得磨蹭,干脆地收起大剑,道:“那你可要动作快些了!我身上可没有别的东西,最多也只能让这个女人晕上一天而已。”
魏谌肩膀颤抖起来,咬牙道:“一天已经够了——我这就上择日宗!”
第38章 理由
陆修泽回得悄无声息。
他身上的择日宗弟子命牌尚未丢弃; 因此纵横磅礴的宗门阵法没有发现他,而他修为已是金丹大圆满; 与生俱来的魔火更是能让他在黑暗中完全隐匿身形; 因此当陆修泽来到观日峰上观真殿前时,一路遇上的诸多弟子,竟没一人能将他从黑暗中扯出。
他站在观真殿外; 本想推门而入,却意外地听到几声低沉的咳嗽声——正是贯日真君的声音!
陆修泽恍然发现,那一直笼罩在整个观日峰、来自元婴上人的如山峙渊渟般的威压,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贯日真君,终究也是一介凡人。
——无法跳出轮回; 就代表着寿命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就代表着无法避免的死亡。
贯日真君他……老了。
陆修泽原本想要推门的手僵在了空处; 怔怔立在原地; 而后,他将手贴近心口,感到自己的心中竟漫出了些许奇怪的滋味。
这是什么?
陆修泽困惑不已。
或许是因为修为大退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观真殿内的贯日真君并没有察觉到陆修泽的到来,叹息一声; 说道:“今年的冬天; 或许会很冷吧。”
殿内空荡荡的,无人应答,陆修泽心中莫名有些许发酸; 想要推门入内,却没想一个声音蓦然接道:“你这老头,若是觉得寂寞了,直说就是,难道我当师兄的还会笑你不成?”
陆修泽微惊,没想到他竟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匪镜道人的存在。
陆修泽突然觉得,或许这位匪镜道人,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修为平平,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光是这一手的隐匿功夫,就能叫人刮目相看。
可但匪镜道人为什么要掩饰呢?
陆修泽第二次收回了手,而里头的贯日真君毫无所觉,哼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老是在暗地里笑话我吗?”
匪镜道人轻笑一声:“师弟果然不愧是元婴真人,当真是明察秋毫,没错,师兄我的确在笑话你,而且不是在暗地里。”
贯日真君气得又是哼哼两声,但也没有再同匪镜道人抬杠,而是再度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中。
匪镜道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叹息道:“你瞧瞧你,现在都是个什么模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一个劲地逞强……既然舍不得他们,又何必做那恶人,将他们生生赶走?”
贯日真君如同锯嘴葫芦,半声也不吭,但匪镜真人也不强求他吭声。
匪镜道人继续道:“你那小外甥我就不说了,你明知他不适合修道,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不是普通人!”贯日真君强硬道,“他生来就注定他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将他领入道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我没做错!我这样做才是对他最好的!”
匪镜真人道:“既然如此,你十年前又赶他走做什么,你说话本就不好听,那天还同他说那些话,你可知道那个孩子有多伤心吗?”
陆修泽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尽管脑中并没有更多的讯息可供他分析,但他心中也有隐约的猜测。
陆修泽继续听了下去。
对于匪镜真人的问题,贯日真君避而不答,只道:“迟早都是要说的,我只不过是说早了些而已!”
“好好好,这个我不跟你争。”匪镜真人知晓贯日真君就是个驴脑袋,也不同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转而道,“那我说说你大徒弟好了。”
贯日真君一点就爆,拍着桌子吼道:“我没那混账徒弟!”
系统:“骂你呢。”
陆修泽:“哼!”
匪镜真人凉凉道:“师弟,你年纪也一大把了,也别玩这口不对心的把戏了。你这四个徒弟里,明明最疼爱的就是你那大徒儿,这时候你那好徒儿又不在这里,你做出这样子是给谁看?”
贯日真君:“……哼!多嘴多舌!”
匪镜真人道:“对对,是我多嘴多舌多操心,见不得某个傻驴怀着一腔爱意浇灌四株幼苗,结果也是这傻驴充满爱意地把这苗给拔了,最后还哭道没人理解他,嗐,我跟你说,我差点没被这傻驴笑死了。”
贯日真君怒道:“你骂谁呢?!谁哭了?!我怎么就是把他们拔了?若不是为他们好,我……咳咳……我早就……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匪镜真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道:“你且缓缓吧,那么生气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明知道你那大徒弟视你如父,幼时又多坎坷,性情偏移,正是最需要你细心导正的时候,你却偏偏老是责骂他,苛责他,他做什么你都不说个好……也得是他好脾气,要我,早厥你一蹄子,把你撂那儿,爱怎样怎样。”
“你就被那小子骗了!他哪里来的好脾气?倔驴一个!”贯日真君不满道,“我骂他两句他竟然还不高兴!如果他不是我徒弟,送上门来我都不骂!”
贯日真君嘴上责怪着,话语里的亲昵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然而陆修泽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亲昵了。
系统听得诧异,引用了匪镜道人的原话,道:“你视贯日真君如父?”
“不!”陆修泽指尖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我讨厌他!”
陆修泽讨厌贯日真君。
他讨厌贯日真君曾经那样关怀爱护他,最后又那样苛责远离他。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自然知道,所有的不寻常的背后,一定都是有理由的、是有原因的……可是,有什么原因,能让贯日真君做这样的事?能让贯日真君一次又一次驱赶他离开,甚至有那么几次真正地对他生出了杀意?
能有什么原因?
陆修泽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陆修泽讨厌贯日真君,决定永远不原谅他。
但在此之前,陆修泽更不会允许贯日真君死在别人的手上——谁都不可以,没人有资格杀贯日真君!
匪镜真人听了贯日真君的话,嗤笑一声,道:“你当你的责骂多了不起呢,别人还上赶着听?”也不再同贯日真君继续抬杠,匪镜真人叹息一声,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话也不肯同别人说明白……迟早有一天,你得毁在这上头。”
贯日真君轻嗤道:“哪有什么迟早,你瞧我哪�